九毛?!
这话一出,别说姚宇,就连旁边的赵振国和一直没吭声的沈卫国都愣住了。
姚宇一愣,随即原本那股子狠劲瞬间变成了荒唐和暴怒。
“九毛?沈家俊,你脑壳是不是被门夹了?想用九毛钱吞我们的货?做你的春秋大梦!”
“怎么,九毛嫌低?”
沈家俊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犀利如刀的质问。
“你不肯九毛卖给我,那就说明在别的地方,这批货你能卖出比九毛更高的价钱。”
“既然你有本事卖高价,那你何必死盯着我这几毛钱的利润不放?”
“何必非要逼着乡亲们把血汗钱贱卖给你?”
这一番逻辑闭环如同连珠炮,轰得姚宇措手不及。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掉进了沈家俊精心设计的语言陷阱里。
承认卖得高,就是承认自己在压榨药农;不承认,那就得按九毛卖给沈家俊。
进退维谷。
沈家俊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山林。
“明明有高价的出路,却还要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搞垄断、压价格,这就不是做生意,这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姚经理,这就是你所谓的规矩?”
这一声喝问。
周围原本不敢吭声的村民们,此刻也被点燃了怒火。
大家伙儿手里攥着扁担锄头,群情激奋地吼了起来。
“说得好!这就是抢劫!”
“凭啥要咱们降价!这山里的药是我们拿命换来的!”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这种吸血鬼!”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排山倒海般向姚宇这帮人压过去。
姚宇脸色乍青乍白,看着周围那一双双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眼睛,知道今天这场子是彻底找不回来了。
再待下去,怕是要吃大亏。
“好!好你个沈家俊!好一张利嘴!”
姚宇咬牙切齿,伸手虚点了点沈家俊的鼻子,那眼神狠毒。
“破坏行规,煽动刁民,这笔账我给你记下了。”
“咱们山不转水转,在这个地界上,还没人敢这么撅我姚宇的面子。”
“你给我等着,我不弄死你,我就不姓姚!”
撂下这句狠话,姚宇一挥手,冲着身后那帮早就心生退意的打手吼道。
“走!”
一群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颇有些灰头土脸的狼狈。
小车轰鸣声再次响起,卷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
看着那帮瘟神滚远了,沈家俊眉头微皱,转过身对着周围还没散去的人群挥了挥手。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该干活干活,该交药交药。”
“只要我沈家俊在这一天,这价格就掉不下来!”
村民们欢呼一声,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热闹。
直到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沈卫国才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儿子,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姓姚的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今天怎么这么容易就走了?”
“容易?”
沈家俊看着山道尽头扬起的尘土,冷哼一声。
“他这是好汉不吃眼前亏。”
“刚才那架势,要是真动起手来,这几百号乡亲能把他们那十几个人撕碎了。”
“他又不傻。”
“看他临走那眼神,这事儿恐怕没完。”
沈卫国的手有些微微发抖,显然刚才也是捏了一把汗。
“他背后有人,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等着看吧,顶多两天,这报复就得来。”沈家俊语气笃定。
一直闷头整理背篓的大哥沈家成走了过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有些担忧。
“老二,这样硬顶是不是太让你难做了?”
“你在县里刚当上局长,根基还不稳。”
“要不,咱去跟赵书记通个气?毕竟这事儿也是为了开发区。”
“赵书记?”
沈卫国摆了摆手。
“赵书记也是大忙人,又是外人。”
“咱们自家的事,动不动就去麻烦领导,这是什么话?”
“显得咱们沈家没本事。”
沈家俊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爹,大哥说得对。这事儿还真得说。我现在不仅是沈家的儿子,还是开发区的干部。”
“这姚宇背后牵扯的是市里的关系网,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买卖纠纷了,是有人要借着药材的事儿,给咱们开发区下绊子。”
“赵书记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必须得跟他汇报,让他心里有个底。”
沈卫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那么深,最后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行,你自己看着办。反正爹就一句话,不管出啥事,家里人都在。”
接下来的大半天,父子三人谁也没再提这茬。
沈家俊脱了外套,挽起袖子,跟着父亲和大哥一起在收购点忙活。
过秤、记账、打包,这一忙就忙到了日上三竿。
直到中午日头毒辣,交货的村民都回去吃饭了,才算歇口气。
匆匆扒了几口任桂花送来的红薯稀饭,沈家俊没顾上休息,抹了把嘴就往县城赶。
到了招商局,办公桌上的文件已经堆成了小山。
这两天开发区刚起步,千头万绪都要他拿主意。
沈家俊屁股刚沾椅子,各种审批、规划、人员调动的事儿就接踵而至。
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邵行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戴着厚底眼镜、背着帆布包的中年男人,正是报社社长施康扬。
“沈局长,施社长来了,说是约好了今天做专访。”
沈家俊这才想起来这茬,连忙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迎了上去。
“哎呀,施社长,实在对不住,这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施康扬虽然看着胆小谨慎,但提到工作,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他扶了扶眼镜,笑道。
“沈局长是大忙人,为了咱们县的经济发展废寝忘食,这是好事。咱们是在这儿聊,还是……”
“去现场吧。”
沈家俊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军绿色挎包,雷厉风行。
“光听我说没意思,咱们直接去开发区。”
“只有脚踩在那片工地上,你才能真正感受到咱们是在干什么样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