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块?!”
会议室的房顶差点被这一声齐吼给掀翻。
在这个还要几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年头,一千块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栋红砖大瓦房,是三转一响,是几辈人都不敢想的巨款。
工人们的眼睛瞬间红了。
沈家俊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沉稳有力。
“三天,我就给你们三天时间。”
“回去跟家里老人聊,跟赤脚医生聊,哪怕是跟村头的神婆聊都行。”
“只要方子靠谱,有市场,这一千块,现结!”
人群再次沸腾,原本那些畏畏缩缩搓衣角的手,此刻都紧紧攥成了拳头。
“厂长,您就瞧好吧!”
“我这就回去把我太爷爷的笔记翻出来!”
也没人再顾得上什么上下级尊卑,一群人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地涌出了会议室。
张大河站在一旁,看着瞬间空荡荡的屋子,眉头却拧成了疙瘩。
“哥,你这步棋是不是走得太险了?”
他把笔记本往腋下一夹,语气里满是担忧。
“这帮人也就是地里刨食的一把好手,让他们种庄稼行,搞药方?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再说咱们这十里八乡的,谁家底细我不清楚?”
“真要有那种能卖大钱的祖传秘方,早就不在这山沟沟里受穷了。”
沈家俊拍了拍张大河宽厚的肩膀,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大河,永远不要低估群众的智慧。”
“高手在民间,咱们不缺发现美的眼睛,缺的是把珍珠从沙子里筛出来的决心。”
“哪怕一百个主意里全是废话,只要有一个能用的,这一千块就花得值。”
张大河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用力搓了搓脸。
“成,反正你是诸葛亮,我就是那个只有一把力气的张飞。”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回去琢磨琢磨。”
“我二舅姥爷以前提过一种泡酒的方子,专治跌打损伤……”
看着张大河嘟嘟囔囔离去的背影,沈家俊眼底闪过精光。
其实他脑子里哪缺什么方子。
作为穿越者,后世那些卖爆了的藿香正气水、六味地黄丸,甚至是一些简单的维生素补充剂,配方原理他都略知一二。
但在这个特殊的年代,直接拿出来太扎眼,容易被人当成怪物切片研究。
必须要有一个由头。
一场轰轰烈烈的献方运动,就是最好的掩护。
到时候他只需要在那些土方子的基础上稍作改良,把现代药理知识融合进去,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沈家俊深吸了一口带着草药味的空气,转身下楼。
……
日头正毒,到了晌午饭点。
沈家俊一路颠簸回了村。
刚到自家院门口,远远就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杵在那儿。
赵振国手里提着一串油光发亮的陈年老腊肉,咯吱窝里还夹着一瓶不知放了多久的二锅头。
他旁边站着的是满脸菜色却难掩清秀的赵金芝,还有一直抹眼泪的李淑桐。
“赵叔?这大中午的,怎么站门口不进去?”
沈家俊把车一支,笑着迎了上去。
赵振国一看是沈家俊,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瞬间堆满了尴尬和感激,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花。
“家俊啊……叔这是没脸进这个门。”
“以前是你赵叔糊涂,差点就把金芝往火坑里推,要不是你这回仗义出手,这孩子……这孩子怕是早就没命了。”
正说着,堂屋的帘子一掀,沈卫国背着手走了出来。
他依然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看到赵振国手里提着的东西时,那两道浓眉还是忍不住挑了一下。
“老赵,你这是干啥?搞得和旧社会拜码头似的。”
“咱两家知根知底,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做什么?”
“必须得拿!老沈,你要是不收,那就是还在怪我当初退婚的事儿,我这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赵振国急得脸红脖子粗,硬是把腊肉往沈卫国怀里塞。
“行了行了,都别在门口杵着让人看笑话。”
沈卫国接过东西,叹了口气,侧身让出一条道。
“进屋说话。”
几人刚跨进门槛,正在灶房忙活的任桂花听见动静,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就冲了出来。
一看是赵家这几口子,这位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农村妇女愣是一秒都没犹豫,大嗓门瞬间震得房梁灰直掉。
“哎哟,是老赵大哥来了!快坐快坐!正好饭刚熟。”
她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赵金芝那消瘦得让人心疼的脸蛋上,心里的那点怨气早就在看到这苦命孩子的时候烟消云散了。
“你们先坐着喝口水,我再去加两个菜!把昨个儿剩的那只鸡给热热,再炒个回锅肉。”
“金芝这丫头以前最爱吃我做的菜,今儿个谁也别客气,必须吃饱了再走!”
“桂花嫂子,别忙活了,我们坐坐就走……”
“走什么走!到了沈家就是客人,哪有空着肚子出门的道理?再啰嗦我可翻脸了啊!”
任桂花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风风火火地又钻进了厨房,紧接着就是一阵锅铲碰撞的脆响。
这时候,去学校上课的吴菊香、苏婉君,还有刚从药材山回来的沈家成也都进了院子。
沈家成放下锄头,目光在赵振国身上停顿了几秒,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赵叔,这才几天不见,你怎么瘦脱相了?这衣服穿身上都晃荡。”
赵振国苦笑一声。
“还能因为啥,都是这家里的一摊子烂事儿闹的。”
“金芝为了离婚这事儿,没少受那个张麻子的气,我也跟着着急上火。”
“好在现在都过去了,手续办完了,那畜生也把抚养权放弃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女儿,眼里满是愧疚。
“现在我就想开了,啥面子不面子的,孩子能活个人样比啥都强。”
“以后我就守着金芝和外孙过,这辈子也不指望别的了。”
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在这个年代,离婚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无异于天塌了一半,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沈卫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却出奇的硬朗。
“老赵,你这想法对,但也不全对。”
众人都看向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民兵队长。
“金芝离了婚是好事,那是跳出了火坑。但光守着孩子过不行,人得往前看。”
“现在时代变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咱村里的石子厂、制药厂,哪个不是女人在干活?”
“我看金芝手脚麻利,等孩子稍微大点,让她也去厂里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