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会客厅再度鸦雀无声。
赵天佑脸上的轻视彻底褪去，眼神陡然变得深邃。
就连一旁的许清禾也侧过头看我，眸中掠过一丝意外。
“你继续说。” 赵天佑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有了一丝兴趣。
“林辉一心想借哥老会的势力当靠山。” 我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等他站稳脚跟，摆脱林长生的压制，野心绝不会止步于此。到时候，他会反手开始蚕食各方势力。”
我刻意顿了顿，看着他的神情变化，接着说道：
“我清楚哥老会底蕴深厚，根本不惧一个林辉。可你仔细想想，一旦梁正川彻底和他绑在一条船上，后果不堪设想。”
赵天佑眯着眼睛，像是在认真思考我的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开口道：“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凭他这些年藏在暗处的所作所为，他从来都不是旁人眼中那个只会依附林长生的废物，他就是一条蛰伏的毒蛇，一直在暗中等待时机。”
赵天佑向后靠在椅背上，盯着我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说看，你想让我怎么合作？”
“很简单。” 我直言，“你只要看管好梁正川，别让他再和林辉私下勾结、闹出乱子就行。”
“就这么简单？” 他微微皱眉，显然有些意外。
“没错。你无需亲自出手，只需约束好手下这个人，其余的事，都不用你插手。”
赵天佑没有立刻答复，低头沉吟片刻，又抬眼扫了一眼身旁的许清禾，
见她始终沉默，最终再度将视线落回我身上：“这么说来，是你打算亲自对林辉动手？”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赵总心里自然有数，没必要追问太多。”
赵天佑发出一声冷笑，带着试探与威胁：“你就不怕我转头把这些话告诉林辉？你觉得以他的手段，会怎么对付你？”
我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觉得他会一无所知？还是说，你平日里真的对会中事务漠不关心？若是如此，那今天这场谈话也就没有意义了，我就此告辞。”
说完，我转身作势就要离开。
我料定他不会放我走，与其继续周旋，不如主动拿捏节奏。
果不其然，我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他的声音：
“你等一下。”
我脚步顿住，缓缓回身，平静地看向他。
赵天佑慢慢从座椅上站起身，沉声道：“你说的情况，我会立刻派人核查。如果属实，我会按你说的，约束好梁正川。”
他刻意停顿下来，语气陡然加重，威胁意味十足：
“但如果让我发现，你是在故意编造谎话挑拨离间……”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可这停顿，比任何直白的狠话都让人脊背发凉。
我没有再多言，许清禾也顺势起身，打算跟着我一同离开。
就在这时，赵天佑忽然轻声喊住了许清禾。
语气褪去了方才的傲慢刻薄，反倒带着几分温柔：“清禾，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许清禾站在我身侧，微微侧首：“你说。”
赵天佑的目光掠过我，死死锁在她身上，一字一句问道：
“他，真的能让你开心？”
这话带着不甘，也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
许清禾唇角勾起一抹坦然的浅笑，语气笃定道：“难道你从头到尾都没看出来吗？”
说完，她不再多看赵天佑一眼，干脆利落地挽住我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迈步走出了会客厅。
我耳朵极尖，走出老远，依旧清晰听见身后那名保镖压低声音。
“赵总，要不要我找机会，悄悄做掉这小子？”
赵天佑怎么回答的，我没听见了，但我知道他要做什么。
那接下来，我就引导他钻入我的局中。
走出这座青砖小楼，彻底脱离农庄的压抑气场后，我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骤然放松，长长吐出一口积压的浊气。
说实话，今天登门赌的就是一场未知。
我压根摸不准梁正川和赵天佑的真实关系，万一两人私下穿一条裤子，我今天这一番挑拨，无异于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好在，我赌赢了。
只要他出手牵制梁正川，我就彻底解除了最大的后顾之忧，可以毫无牵绊，专心收拾林辉身边那几个狗腿子。
返程的车上，氛围松弛了不少。
许清禾一边稳稳开车，一边侧头看向我，轻声发问：“你刚才跟赵天佑说的那番话，几分真几分假？”
“哪句？”我故作疑惑。
“就是林辉想要吞掉哥老会的那番说辞。”
我无奈苦笑，坦然说道：“大半都是我编的。别说吞掉哥老会，就凭梁正川和林辉这点筹码，连人家的根基都碰不到，赵天佑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顿了顿，眼神沉了沉，继续补充：“但假话里藏着真话。他们一旦彻底绑定，暗中抱团发展，久而久之一定会蚕食哥老会的内部势力，留下巨大隐患。赵天佑这种极度护着自家基业的人，绝对容忍不了这种隐患存在，所以他必然会插手。”
许清禾看了我一眼，眼底漾着笑意，由衷赞叹：
“好一招借力打力，顺水推舟借势压人。你胆子是真的大，敢在虎口里拔牙，拿捏人心也太准了。”
“不是我胆子大，是我压根没有退路。”我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说话间，我习惯性摸出兜里的香烟。
刚准备点燃，猛然想起这是在许清禾的车上，又默默把烟塞回了烟盒。
许清禾余光瞥见我的动作，随口笑道：“抽吧，我车里没那么多穷讲究。在我这儿，你不用处处拘谨，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话听着宽松温和，却莫名带着几分暧昧的歧义，让我心头微微一动。
我没多想，抬手降下车窗，点燃一支烟，烟雾缓缓吐出，一路的紧绷彻底消散。
也就在这时，我发现后面跟着一辆很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这车有问题！
不过我没和许清禾说，因为我也不确定。
许清禾目视前方，轻声问道：“接下来去哪？”
我瞬间想起表姐开店的事，当即回道：“我表姐一直想找你聊聊开小酒馆的合作事宜，你现在有空吗？”
“当然有空。”
许清禾想都没想，爽快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