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牵着手一路往楼上走去,进了房间。
邵翊文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眉梢微挑:“这么急?”
他转身走向客厅,谷清还戴着老花镜翻她那本医书,邵翊文在沙发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好奇一问:
“奶奶,那个女人是谁你知道吗?”
谷清抬头看了男人一眼,神色如常:“知道啊,她是垂云钟意的女孩。”
隔了两秒,她又抬起头,有些不放心地补了一句:“你没事干,别去打扰人家。你那套酒桌上驯人的把戏,别往她身上使。”
邵翊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表情一言难尽。
二楼房间。
陆垂云从医药柜里拿来一管清凉消肿的药膏,仔细地将药膏抹在她颈间。
“他这次真的……太过分了!”男人一向温和,罕见地有了火气。
他看着那几道指印,想到她昨晚差点死在裴应麟手里,胸口的怒意怎么也压不住。
“就是,就是!”司缇脑袋枕在男人腿上,皱着鼻子很是认同。
女人眼珠一转,话锋忽然拐了个弯,问起了正事:“所以,他在香江这边的任务是什么?完不成吗?发那么大脾气……昨天晚上把书房都砸了。”
“或许不是任务吧。”男人低声自语。他大概能猜到裴应麟那通电话打给了谁,只是这些猜测,他暂时不想让她知道。
“嗯?”司缇没听清,往上抬眼看他。
“嗯,他的任务跟九龙砦城的控制权有关。你知道吧,那里自清朝起就是一处军事据点,不过如今归属权有了异议,里面自有一套地下秩序。”
陆垂云不疾不徐地说着,拿过旁边床头柜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司缇眼神放空,若有所思地想着,片刻后她眨眨眼,看向他:“所以?他那边出了点问题?”
陆垂云就知道,女人主动来找自己,肯定不只是单纯想见他,又为了某人。
他声音沉了几分:“九龙砦城现在归双合会管,类似于地头蛇、黑帮的那种组织。裴应麟他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要靠自己去接近双合会那边的上层。”
他捧起女人的脸,望进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你说,我还要帮他吗?”
司缇错愕了片刻,竟从男人眼里看出了丝丝妒意,更像是一种委屈。
“哎呀。”她利索地爬起来,跪坐在床上,双手按住男人的肩膀将他推倒在旁边。
女人整个黏上他,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娇软:“管他做什么?这个小混蛋敢掐我,那就随便他自己怎么作去吧。”
她咬上他的唇,用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不要不高兴嘛。”
难得被女人捧着、哄着,陆垂云哪里还生得出一点不满。
他抬手扣住女人的腰,将她整个人按向自己。
她的身体贴上来,男人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扫荡着她口中每一寸呼吸。
司缇抓紧他的衣摆,整个人像是要在他的气息里溺亡。
男人的手掌从她的腰侧缓缓上移,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避开那些伤痕,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顺从地闭上眼,沉溺在这份温柔里,任由他一点点夺走她的思绪。
……
另一边,戴闻珏在万绪的带领下,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来到一座闹市中的唐楼。
万绪告诉他这里有一个很灵的睇相婆,九龙一带的三教九流,遇上什么解不开的事,都会来找她。
男人让万绪在楼下等着,自己跟着那个穿灰布短褂的侍应生进去了。
二楼走廊很暗,檀香的气味浓得呛人,推开走廊最深处那扇雕花木门,盲婆坐在八仙桌后面。
戴闻珏并不信鬼神,可戴玉冰的反常,也不得不让他警觉,那个女人的一言一行,全都像是从一个完全不同的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个疯女人到底是谁?
他把女人的生辰八字报了出来,不出意外,盲婆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办不到。
“所以,你并不能查看她是不是被人借了魂?不对,应该是借了身?”戴闻珏只能往这方面想。
男人是不会知道世界上能有如此相像的人,在同一时间,阴差阳错地互换了身份。一个坠入了万灵山的崖底,一个被从河边的石滩上捞了起来。
盲婆轻声开口:“她的因果我不能告诉你。如果你想知道关于自己的,我可以告诉你。”
她枯瘦的手指蘸了点杯中的清水,在桌面上画了一道符。
“关于我?”戴闻珏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冷笑一声。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因果,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最不在乎的就是感情。
戴玉冰恨他,他也恨戴玉冰,天经地义。
他把手臂搭在椅背上,姿态散漫:“所以,我有什么因?什么果?”
老人微微一笑,声音惋惜:“不要对不可能的关系……动心。”
戴闻珏久久没有说话。
侍应生替他推开了门,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直到走出了唐楼,站在人来人往的闹市街头,男人脸色都是难看的。
“怎么说?”万绪靠在一根贴满了小广告的电线杆上,看见男人出来,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踩灭。
他刚才趁等的工夫在附近转了一圈,跟巷口卖龙须糖的老头聊了几句。
戴闻珏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边,万绪也不催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糖纸,剥了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对了,听说戴玉冰之前也来过这里,给这地方捐了不少香火钱。”
“戴玉冰……”戴闻珏嘴里咀嚼着这三个字,眼底黯沉,牙关咬紧。
他吐出一口烟雾,把抽了没两口的烟扔在地上,用力碾了一脚。
万绪点点头,他以为男人是在怀疑这个神婆只认钱不认人:
“所以,这里的神婆估计也不怎么靠谱,要么就只为戴玉冰一个人服务。你刚才进去问了什么?”
“走吧。”戴闻珏没有回答,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