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了吗?”
司缇没有理会门外的鬼叫,从男人胸口抬起脸,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她看向身旁的人。
陆垂云撑着脑袋,手指缱绻地绕着她的发尾,反问:“你想让我留下来吗?”
司缇仔细想了想,好像没听阿娟说过霍家有什么难缠的亲戚,唯一那个硬骨头昨晚已经被她打进医院了。
她抬起眼,忽然有了主意:“那你给我做经纪人……哦不,经理人。”
女人一锤定音:“你现在就是我的助理,既然是助理,跟着老板不是很正常?”
这话她自己都心虚,把助理拐上床,真有她的。
陆垂云勾了勾唇,拉过她的手,嘴唇在她手背上碰了碰:“遵命。”
……
另一边,戴闻珏在卧室门口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靠在门框上,刚抬起手准备再拍一轮门,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戴闻珏脸色刚和缓了些,正要开口抱怨,却猝不及防看见开门的是那道高大的身影。
男人眼镜还没戴,凤眸微眯,眼底都是餍足的倦态,陆垂云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侧过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戴玉冰!!!”
怒吼声快要掀翻了屋顶,连楼下正在挪沙发布置灵堂的人都吓了一跳,几个佣人面面相觑。
戴父正站在客厅中央跟一个远房亲戚寒暄,听见这声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着打圆场:
“姐弟俩关系好呢,总打打闹闹的,感情好哈哈哈……”
司缇不紧不慢地洗漱完,从衣帽间里挑了一件连衣裙换上,还没系腰带,旁边那只蚊子就叽叽喳喳地跟在她身后飞,快气炸了。
“他怎么在这?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场合?”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刚当上寡妇你就——”
“你不要脸!戴玉冰你真是……”
一连串怒声砸过来,女人挠了挠耳朵,不耐烦道:“喊什么?他是我助理,过来跟我商量事情不行啊。”
理不直,气也壮。
戴闻珏靠在浴室门框上,冷笑一声,跟吃了酸柠檬一样:“还助理?大半夜的商量什么?商量到床上了?真有你的!”
司缇洗漱完,拧开面霜罐子,挖了一坨往脸上抹,看着堵在浴室门口的那张炸毛的脸,直接上手推开他的肩膀,从他身侧挤了出去:
“管挺宽呢,小屁孩,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现在是自由之身。”
她走到衣帽间里对着全身镜系腰带,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我男人都死了,你还有什么资格管我?”
“以前也没见你对我的事指手画脚……怎么?你不想我找别的男人?”
她动作停下来,从镜子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审视。
戴闻珏顿时哑了声,喉结滚了滚。
对啊,他管这个浪**人干嘛??!
心里那股拧巴和气闷,让他支支吾吾的,半天没答上来。
司缇披上外套,好笑地看着他,往门口走去,路过男人时,她抬起手戳了戳他的脑袋:“少关注我的事。”
“你管我!我闲得没事干行了吧!”小兔崽子骂骂咧咧地顶嘴,一巴掌拍开她的手。
女人不搭理,径直下了楼。
旋转楼梯的红木扶手上已经缠了黑纱,每隔几级台阶就系着一朵白色的纸花。
客厅里的沙发都被挪到了会客室,原本摆沙发的地方现在空出来一大片,俨然已经开始布置灵堂了。
工人扛着折叠支架在中央搭灵台,白色菊花和黄色康乃馨从纸箱里一捧一捧地拿出来。
人倒是不少,几个自称是霍家堂亲的人在角落里交头接耳,两个穿着素色旗袍的中年女人在指挥花圈摆放的位置,却没什么眼熟的人。
戴父倒是如鱼得水,忙着在旁边跟人搭话,名片递了一张又一张,也没来烦她。
司缇走到餐厅坐下,手肘撑在餐桌上。
陆垂云从厨房里端着她的早餐走过来,白瓷碗里盛着刚煮的鸡汤面,汤面上浮着几片青菜和撕成细丝的鸡肉,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男人把筷子搁在筷架上,推到她面前。
“你做的吗?谢谢。”女人假模假式地矜持客气了一番,拿起筷子。
陆垂云在她旁边坐下,微微颔首,眼底带着笑意:“嗯,食材有限,今天负责采买的佣人还没回来。”
“看起来不错。”司缇正美滋滋地享用早餐,旁边戴闻珏的鼻孔都快朝天了,给不出一个好眼神。
陆垂云在她旁边坐下,轻声开口道:“别墅外的记者我已经让人拦住了,前后门各加了两名安保。遗体还没回来,前来吊唁的人应该也不会很多。”
“大多数人会等灵堂正式开放之后才来,下午流程才算正式开始。”
男人这样子倒真有点助理的样子。
司缇满意地点点头,咽下一口面,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行,挺好的。”
“切——”餐桌尽头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
“嗤——”紧接着又是一声。
戴闻珏翘着二郎腿坐在餐桌最远的那一头,双臂抱在胸前,时不时发出一点动静。
只换来女人的一记眼刀,他反而哼得更大声了。
阿娟站过道上,看着这边的暗流涌动,心里也不由得暗暗惊叹,“戴玉冰”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又将一名男人收入囊中。
她抿了口咖啡,摇摇头,这女人失忆之后,手段倒是升级了。
饭后,别墅里明显多了些人。
一群自称是霍家各种远房亲戚的人陆陆续续从大门外进来,有几个是从元朗赶来的,说着一口磕磕绊绊的粤语混英文。
考虑到这位“戴玉冰”前不久失忆了,也没有人前来热络地搭话。
他们只是在灵堂前站一站,对着那张放大的霍先生黑白遗照叹两口气,然后三三两两地散到会客室里喝茶。
这群人倒是暗自期盼着能从遗产里分一点油水,霍家那么多地皮,随便漏一块都够他们吃一辈子。
阿娟考虑到女人衣柜里那些花花绿绿又暴露的服装,昨天特地去铜锣湾的百货公司命人购入了一批黑色套装。
今天早晨天气还不错,阳光明朗,可越接近下午,天色便阴沉了下来,乌云从海平面上压过来。
海边的风浪也不小,棕榈叶被吹得哗啦啦响。
戴父私下收了一家报社的钱,偷偷将两名记者从侧门带入了别墅,穿着深色衣服混在吊唁的人群里。
他们朝着这间房子的女主人找去,渴望拍到第一手“女星丧夫泪洒灵堂”的照片。
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终于看见她从楼梯上走下来,女记者飞快地朝男摄影师打了个手势。
可司缇怎会如他们所愿。
女人一身利落的黑裙,领口系着白缎蝴蝶结,耳上垂着素金圆环。黑白撞色,是葬礼里最克制的矜贵。
她的头发被拢进一顶黑色 网纱礼帽,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冷白的侧脸,眉峰清冽,眼尾压着烦躁,却不见一丝悲戚。
唯有唇上一点红,是黑白里唯一的亮色。
女人缓缓从楼上走下,底下众人都不由得停下手里的动作,往楼梯上瞧去,眼底都是惊艳。
记者微微张大了嘴巴,男摄影师甚至忘了举起相机,被女记者用手肘狠狠捅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他刚把镜头对准楼梯方向,还未按下快门,就被两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保镖架住了胳膊,拖了出去。
“哎?你们是谁的人?”戴父看见自己带进来的记者被架出去,急了。
毕竟还收了报社的钱,他挤过人群,试图去阻挠那几位眼生的保镖,手刚伸出去就被其中一个保镖侧身避开,对方连正眼都没给他。
“我是戴玉冰的父亲!你们凭什么赶人?这是我女儿的记者……”压根没有人听他的。
几个保镖动作利落地将记者连同他们带来的器材一并清理出了大门。
司缇见状,也没管。
阿娟在旁边招手,她便挪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