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叙言原本还带着笑,在看见父亲的那一刻,立即变了脸,只站起来,按着规矩行了一礼,声音十分淡漠,“父亲。”
刘千俞原本就带着火气进来,不过是见有覃氏在,不好当着儿媳的面对儿子发火,只得强行压下,用质问的口吻道:“既然回来了,晚间怎么不一起用饭?还让我与你母亲好一通等。”
刘叙言虽已成婚,但说到底不过二十三岁的年纪,性情上还带着年轻人才有的冲劲。
他说话的语气并不好,甚至还带着些许讽刺,“瞧父亲这话说的,今日回家,儿子还以为自己被父亲逐出家门了,否则怎么会险些连门都进不来?”
刘千俞觉得自己身为长辈,已经很给长子脸面了,没想到对方说话竟然这般阴阳怪气。
原本压下的怒意最终被点燃,抬手指着儿子骂道:“这是你身为人子对父亲说的话?原本就是你弟弟身体不适,你母亲这才没能亲迎。为此她还特意备了些饭菜赔罪,可你呢?身为晚辈,不说体谅,还满腹抱怨!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刘叙言闻言不禁嗤笑一声,眼中没有对父亲应有的敬重,只余嘲讽,“既然父亲喜欢和稀泥,儿子说再多也是徒劳。只是眼见着妹妹要嫁进武安侯府,不知父亲为妹妹准备了什么嫁妆?”
这话一出,原本还理直气壮的刘千俞,无论面色,还是说话的语气,眼见地软下来,“为父要忙着朝政上的事情,这些事情自然由你母亲处置。”
刘叙言对父亲如此态度十分不满,继续讥讽,“虽说朝政繁忙,但父亲不会连看一眼嫁妆单子的时间都没有吧?还是说父亲对顾氏的一些行为已经默许了?”
刘千俞被踩到痛处,张嘴骂道:“胡说八道什么?还有,什么顾氏,那是你的母亲!”
刘叙言看向父亲的眼神,满是轻蔑,“母亲?父亲好意思张口,儿子脸皮薄,实在叫不出口,毕竟没有哪个母亲的年岁,比家中未出嫁的娘子还小的。”
“逆子!你那是什么眼神?她年岁再小,名分上那也是你们的母亲!”刘千俞被儿子这般瞧着,只觉得父亲的权力与尊严受到侵犯,更别说还有儿媳和女儿在。
刘叙言并不打算放过,“人都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顾氏不过是小门小户出身,眼界窄小。父亲,你也别觉得儿子对顾氏不敬重,但凡她做事有分寸,也不会如此。”
一直站在旁边的覃氏见夫君此言一出,又要激怒公公,赶紧从旁劝和,“父亲,您别恼。并非夫君信不过大娘子,只是武安侯府毕竟是勋贵人家,那些个姻亲故旧门生,不说遍布朝堂,但也算得上不少。”
“妹妹与封二郎成婚不仅仅只是联姻,更是事关朝堂。咱们刘家、申家、甚至皇后娘娘也多少有些牵扯,成婚当日必定十分热闹。关乎俩家颜面,做事需得尽善尽美,若让外人瞧见不妥,以后还如何看待咱们刘家?”
这番话下来,刘千俞可算是冷静下来了。说实话,身为朝廷官员,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不过是自从升任尚书之职后,再加上耳边又有顾氏和底下人捧着,这两年有些飘了。
他知道覃氏说的很对,比起大族出身之人,顾氏确实差了一些,平日里看不出,可一旦遇到大事还是有些不足。她确实眼界也有限,只能看见眼前的利益。
到底顾着脸面,端着一家之主不可侵犯的架子,沉声道:“罢罢罢,既然你们如此瞧不上顾氏,这婚事你们自己看着办!”说完这些,甩袖而去。
房间内又变成三人,只是大家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心情。
覃氏见夫君被气得不轻,又因着妹妹还在,不好当面劝言,便道:“阿玥,你且安心,有嫂嫂在,必定让你风风光光嫁进武安侯府。”
刘叙江方才一直没言语,此刻有了兄嫂撑腰,一时间感动不已,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嫂嫂,今日幸亏有你们在。”
她是个知进退的女子,嫂嫂明显对大哥有话要说,便主动告辞,“时辰不早,妹妹这就回去了,大哥和嫂嫂也早点歇着。”
此刻,刘叙言已经冷静下来,火气渐消,点头道:“嗯,你回去吧。”
直至人离开,覃氏扶着夫君坐下,这才开口道:“夫君方才冲动了些。那顾氏小门小户出身,哪里见过真正的大家族,不过是个眼皮子浅,又贪图钱财的妇人罢了。她既然不舍得给妹妹添嫁妆,你细细与父亲说就好,何苦气成这样,对你自己身体也不好。”
刘叙言闻言叹道:“我何尝不知?那顾氏小门小户出身,本身并无资财,不过是眼红家里的钱财将来大多要落入我手中,这才到处算计。我气的是父亲明明知道顾氏的打算,却装聋作哑,半点不顾及妹妹。”
他说到这里,搂过妻子的肩膀,“不过还是要多谢娘子,若非有你在,今日只怕唯有父子相争的场面。”
覃氏莞尔一笑,她知晓夫君虽然不是特别聪慧之人,但好在为人踏实,对她亦是知冷知热,夫妇二人算得上是琴瑟和鸣,一些事情自然愿意上心。
“父亲何尝不知刘封两家联姻的重要性?不过是一时之间没想到罢了。毕竟事关两家颜面,现下想清楚了,自然不会再让顾氏继续胡为,如今既由我操办妹妹的婚事,当然要体面风光。”
是的,顾氏一味只知抠搜,想给自己亲生的儿子多扒拉点。可她见识短浅,从来不晓得,尤其是他们这些大户人家,一旦面上露了怯,被外人察觉,只觉得刘家败落,将来没准还会被政敌吞干抹净。所以,这从来不只是脸面不脸面的问题。
而刘叙江回到房间之后,脸上一直挂着浅笑,明显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