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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以身为饵,斩草除根、空天水径至黑山

    点点灵光从天空慢悠悠撒下。

    圆月的边缘处,裂缝已经越来越大,以至於圆月都撒下了不少碎屑,於空中化为繁星点点。

    於肃抿着唇,晃身出现在楼阁之顶,静静看向那轮圆月。

    只见圆月内原本清晰明了的三道剪影,如今已经搅成了一团,整个大月都显黑糊糊一片,叫人再难看清局势变化。

    「从胭脂方士和那栖霞岛主之前的反应看,囍娘实力绝对毋庸置疑当属第一,他们两人若是有杀死囍娘的本事,也不会一直藏到今天,大概率是胭脂方士利用这三年的光阴在囍娘身上弄了什麽手段,当下用来影响囍娘的状态,创造逃走的时机.……」

    於肃冷静的分析着局面,没有了寸光阴的预知能力,他也无法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只能依据目前所知的消息来判断局势发展。

    说实话,失去了寸光阴的预知能力,让於肃罕见的回归到了当初摸石头过河的状态,行差步错都会陷入险地。

    上头的那三位都是货真价实的炉壶境方士,任何一人都不是於肃能对付的,所以於肃就连掺和其中的念头都没有。

    不过胭脂方士的表现实在太过让人心惊,於肃已打算尝试着尽力将此女留下,就算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可以接受的!

    思量间,天空上方的银盘大月,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那大月周边布满了裂痕,其上原本泾渭分明的三道剪影,也已扭曲纠缠成了一团,整轮圆月都成了黑糊糊的模样,甚至偶尔可看到有诡异的黑色线条从大月中探出。

    仿佛有无数细长线虫,从圆月中生长而出在空中扭动着,颇有几分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於肃就这般静静立在月下,眸子都已不在眨动,视线从未挪开大月。

    「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於肃周边的潺潺月华居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如同时空静止了一般,瞬间就让於肃心中低吼出声!

    哢.……

    哢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浮若玉盘在承受不住三尊强者的重量,那轮挤入於肃心景内的大月上,一条肉眼可见的巨大裂缝从边角处一点点扩大,呼吸间就已从大月下方延伸到了最上头!

    那条巨大的裂缝,已然成功将整轮大月都一分为二!

    当破碎的裂缝彻底将大月分成两块後,层层珠帘的悦耳叮铃声,亦从右边的大月碎片中成功传出。

    只见,

    万丈珠帘凭设开,遁光入帘再不来!

    破碎的大月再也困不住其内的栖霞岛主与那胭脂方士,右侧残月中有无数珠帘延伸往外界,两道遁光也瞬间没入珠帘。

    於肃只闻哗啦啦的珠帘被挑起,转瞬间珠帘便已消失,再不见栖霞、胭脂两人,灰扑扑的心景中只留下了两瓣残月。

    「果然已经记恨上了我,就是不知其对我的恨意,够不够让其冒险了……」

    於肃看着那已经在渐渐消失的珠帘,眼眸半眯而嘴唇紧绷。

    方才最後关头,於肃虽看不清那两道身影的具体模样,但其中一道没入珠帘的身影,却明显是稍稍顿了顿,於肃也感知到了一股冷漠目光,该是那胭脂方士临走前还回眸看了自己一眼。

    呼.……

    如同有一尊看不见的巨人,在心景中悄然吐出口浊气,气浪从高空铺散开来。

    於肃的目光刚从层层珠帘消失的地方收回,抬头时天空的大月居然已经恢复了原状!

    囍娘在短短时间内,已然驱除了身上的隐患。

    噗嗤!

    大月急速跃起,不仅挤出了於肃的心景,且还在朝着无边无际的高空升去,下一息便会凌空闪逝而去,继续追杀逃走的栖霞、胭脂两人。

    圆月方离开於肃的心景,瞬间就让於肃只觉背脊轻灵,好似除去了身上的一座大山,他的身前也多了一道老迈身影。

    滴答。

    鲜血从残肢上滴落在地。

    挎着竹篮的白发老姬,再次出现在了於肃身前。

    若是不看白发老姬面上溅满的鲜血,与她手中提着的一条新鲜断臂的话,面色平静的囍娘,与之前好似没有任何差别,依旧是佝偻着身子,像是个刚刚外出串门回来的慈祥老太太。

    於肃的面皮微微紧绷,视线不留痕迹的扫过囍娘右手提着的男子断臂,随後又看向囍娘左手挎着的竹篮。

    只见半张小女孩的面皮,也像是被捕获的蚊虫一般,被无数针线拖拽着收入了花篮中。

    看来在刚刚的斗法中,栖霞岛主被扯断了一条手臂,胭脂方士被撕烂了大半张脸,两人都受了不小伤势。

    「小家伙,走吧。」

    囍娘语气和蔼,不见其如何动作,囍娘的身影已经回归大月,於肃的身形也开始急速往上方飞去,将要一同投入大月之中。

    看样子,囍娘是想将於肃带在身边,领着於肃去追杀栖霞、胭脂两人,不让於肃落单在外,以防遭受不测。

    毕竟於肃此番点破胭脂方士的存在,还引的那栖霞岛主也露了马脚,间接让两尊炉壶境吃了如此大亏,那两人定是已经记住了於肃这小辈。

    「囍奶奶请慢,小子自有去处!」

    「嗯?」

    原本即将没入大月的於肃,身形瞬间停滞在了原地,白发老姬的身影再次凭空而现,有些疑惑的朝於肃看来。

    「如今小子罪了两尊炉壶境大修,除非今後都龟缩在囍奶奶身侧,否则日後连睡觉都不敢闭眼。

    小子知晓莲屋坞周边的一条空天水径,可直通向黑山地界,这便想出去外界闯闯,还望囍奶奶能够帮小子照料亲友。」

    於肃拱手朝囍娘拜下,语气稍稍顿了顿:

    「那胭脂方士的大名,小子早已如雷贯耳,依着小子的身板,怕是扛不住此女报复,小子也不愿龟缩在他人羽翼下苟活。

    此番小子收获巨大,早已心满意足,只有鱼入江海,小子才能高枕无忧,不惧……报复。」

    於肃将报复两字咬的极重,微微抬头,眼眸中的果决亦被囍娘收入目中,让白发老姬稍稍愣神,旋即浑浊的眼珠中闪过几分异色。

    几息时间後。

    待於肃直起腰杆时,囍娘连带那轮大月都已消失不见,周遭天地间只留些许灵光散溢。

    「呼……」

    於肃吐出口长气,缓缓收起心景。

    微风拂面,外界的真实天地映入眼帘。

    明明在心景中待时间不长,然而当再次感受到含着水汽的微风时,竟是给了於肃再世为人之感。

    他稍稍环顾了一番四周,先前外界的诸多飞舟之流全都消失了踪迹,乃是那些方士小辈们看着自家老祖死亡之後,早已经逃之夭夭,就连那些原本在罪海破碎天地中杀兽取牌的试炼之人,也已经消失不见。

    呜呜呜.……

    微风穿过下方的无数诡异水植,水植荆棘相互擦蹭,传出宛如活人的低泣声。

    於肃看了周边一圈,旋即视线投向东南方,依稀可见远方地平线处,有数个黑点静静存在着。

    那些在远方遥遥相望的,正是墨清、魏枕戈,连带朱崖等人。

    黑点们在天边稍稍等了等,仿佛就是为了看於肃最後一眼,旋即很快就隐没入了地平线,再也不见了踪影。

    「无论是朱崖等众,还是傀儡身让我帮忙照顾的蒋荟灵,该嘱托给墨清的,都早已经嘱托了。」

    於肃收回复杂目光,眸中没有半分不舍,胸膛中反而有几分别样的激昂缓缓升起。

    「长达百年的谋划落空,并且还吃了这麽个大亏,我不信你忍住!」

    於肃没有丝毫犹豫,炉壶境的界识展开,身影每一次闪烁都跨越万丈之距,向着西边急速遁去!

    他并非是与囍娘说笑,离开珠泪屿亦是他早有的决断!

    如今罪了两尊大方士,这珠泪屿对于于肃来说已然成了险地。

    虽说囍娘的战力十分强大,那两人今後也必定会被囍娘追杀数年,但除非自己日後真的一直伴随在囍娘身边,否则真要睡觉都睁着眼了。

    先不说於肃本就不是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愿意依附他人的心性,这世间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天长日久,总有松懈的时候,还不如离开是非地,出去见见世面,消化此番的巨量收获。

    来潮信舫之前,於肃已经去看过那青玉萝所说的水径,确实有水径存在,他此番也真打定了离开珠泪屿的念头。

    不过若是按稳妥来说,於肃最好的选择还是应该跟在囍娘身边,随她一同行事,之後再请囍娘亲自将自己送入水径,如此才最保险。

    但这般稳妥行事,却不是於肃所愿!

    他故意将自己落单,便是冒着一定风险,都要看看能否留下那胭脂方士。

    刚刚胭脂方士就已掀开了底牌,藉此破开囍娘的心景脱身,囍娘只是性子良善实在,战力足以碾压胭脂方士,同样的手段不会再受第二次。

    如若胭脂方士忍下了这口恶气,不现身拦路的话,於肃便真顺着水径离开珠泪屿。

    如若对方怒气难消,真敢一路寻来,向自己这坏事的小辈复仇的话,一旦被囍娘再次困住,於肃不信她还有手段脱身!

    此番也算半个阳谋,於肃赌的就是那胭脂方士百年谋划,被自己区区一小辈所坏,心中定然藏了滔天怨恨,就算知道自己的落单藏着猫腻,也不会容忍自己在其眼皮底下,大摇大摆的逃走!

    但说实话,於肃也不敢彻底确定,那胭脂方士能否有手段知晓自己的行踪,能否知晓自己已经落单,能否知晓自己即将离开珠泪屿。

    然所谓尽人事、听天命,机会已经给了,就看对方的恨意如何了。

    於肃向着远方遁去,一边警醒着周遭的气息变化,一边面色平静的於心中默念着:

    「来吧,这是你杀我的最後机会,可别让我失望啊。」

    ……

    艳阳,蓝天。

    诸多水泽小岛上空,一道黑色流光闷头往着远方遁去。

    那流光只是在天边刚一出现,瞬间就划破天际,出现在了天空另一边。

    直到黑色流光拉出长长尾迹,彻底消失在天际後,那流光掀起的气浪才後知後觉的从天空扑下,将无数水草绿植吹东倒西歪。

    潮信舫与莲屋坞地界相连,那处空天水径的所在处,正是在莲屋坞周边。

    於肃用着炉壶境的遁速,很快就已经出了潮信舫地界,顺着莲屋坞的无边绿荷兜了一圈,遁速缓缓减慢了下去。

    当天空的艳阳已经有几分西落,橘红色晚霞浮现天边,把水泽映照的暖红一片时,於肃的身影彻底停滞了下来。

    他独自立在一座长满荒草的偏僻小岛上空,界识铺散开将周边全都扫了一遍。

    嗷呜……哇吼……

    炉壶境的气息吓的许多藏在小岛内的野兽,全都夹着尾巴仓皇的从水植中逃出。

    「阁下再不出手,於某就真走了。」

    於肃的声音响彻天地,身上浓郁的黑暗已经将其完全包裹。

    先前屠杀诸多方士所转化的血珠,早已经被於肃吞入心景,让他身上的气息已经浩然如天中大日,比之前屠杀方士们时还要强大许多,甚至肉身上都呈现出了几分虚无感,乃是已经有些难以承受心景的剧变了。

    於肃随手抹去鼻中流出的鲜血,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已然摆开了阵仗!

    到了此番关头,无非便是看谁手段强了。

    他身上的黑暗渐渐散开,将周遭天地拉入心景的同时,下方小岛的一片芦苇丛中,也随之隐隐出现了一方扭曲的半透明入口。

    於肃稍稍在天空等了等,眼见周边依旧没有丝毫变化,感知中也没有任何怪异处後,心中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多谢胭脂姐姐的百年谋划,倒是让於某一口气捞足了修行资粮,此番款待,於某定牢记在心。」

    言罢,於肃不再犹豫,身形化为黑色流光,往着半透明入口处冲去。

    刹那间,

    就在於肃身影即将投入空天水径的最後一瞬,丝丝於肃熟悉的桂花香味莫名浮现。

    一轮与囍娘大月颇为相似的巨型圆镜,竟是悄然浮现在高空!

    「本体虽然没来,但是来了方术麽?」

    那圆镜浮现的刹那,呈现出了摧枯拉朽的姿态,竟是将拥有炉壶境心景的於肃都瞬间强行定在了原地,连眼皮都无法眨动半分!

    与此同时,一双美目也在那圆镜中浮现,冷冷朝着下方的於肃看来。

    那轮好似囍娘大月的圆镜中,也已然投出无数红绳,往着於肃身上席卷而至,欲将於肃拖入圆镜!

    於肃面色阴沉,这圆镜方术决然不是一般之法,看似效果简单,竟是连他到增强的炉壶境心景,都无法阻挡圆镜半分威能!

    「哼!」

    於肃从鼻腔挤出一声冷哼!

    几乎就在那圆镜红绳将要触碰到於肃的瞬间,一团气息诡异的金灿灿光团从於肃眉心钻出小半!

    那金灿灿光团只是露了几丝金光,不仅将於肃自己的心景一扫而空,同时也瞬间驱散了於肃所受的禁锢之力,让他以肉身复归掌控,身影也成功投入了身後的半透明小道中!

    此正是於肃为了以防不测,早已用仙家神识引动了仙帝法旨,当下出其不意恰好用出,倒是轻松解开了束缚。

    「这道方术.……莫非正是囍娘被骗走的庐女镜之法?可惜此女还是忍下了大半恨意,没有亲身前来……」

    将法旨收回眉心,已经钻入水道的於肃,心头不由暗自道了声可惜,一股天旋地转的感觉也浮现脑海,已然即将被空天水径传送出珠泪屿。

    唰!

    正当圆镜逞凶时,囍娘所化的大月已然赶至!

    大月从极高处落下,在於肃眼中急速放大,丝丝月华也已经将那巨大圆镜彻底包裹!

    见此,於肃面皮稍松,虽然没有引诱来胭脂方士本体,不过坏了其百年谋划,还让其损失了一道强大方术,使庐女镜物归原主,倒也算让於肃出了口之前被暗算的恶气。

    周边事物已经在於肃眼中变虚化起来。

    天空上的两轮「圆月」纠缠在了一起,於肃即将传送离开前的最後一瞬,数只布偶也从囍娘所化的圆月中跃出,直直投入到了於肃怀中。

    於肃的身躯变半虚半实,他探手接下囍娘馈赠的同时,也朝着那胭脂方士投来的巨大圆镜遥遥拜下:

    「此去一别,於某不成高修不复返,还望胭脂姐姐保重勿念。」

    话落,於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只有寥寥字眼随风飘散:

    「今别复又相见日,当是分出生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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