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晴空,光线被一点点吞没。
庞然岛屿悬停在了潮信舫上空,无数仪仗围绕岛屿四散开来,之前飞在高空的诸多方士的悬楼飞舟,全都自觉降往了下方,不敢与那巨岛平行。
唰、唰、唰!
形形色色的遁光在高空划过,先前肆无忌惮在天空穿行的人数明显少了许多,而今的遁光皆是诸多方士老祖,此刻都不再稳坐高台。
众方士聚首抬头,往着高空的巨岛看去。
其中不仅有如今的东南水域之主听涛阁主,还有许多模样怪的异族强者,当前面上全都惊疑不定。
不过很快,这些活了数百年的方士老祖们,又全都安稳住了心神,倒是没有出现四散逃走的场景。
这位栖霞岛主如此大张旗鼓的进入珠泪屿,同为炉壶境的大方士囍娘必然会有所察觉。
果然!
那巨岛才刚刚停稳在潮信舫上空,一轮圆月悄然而现。
於众人目光中,一点黑点悄然从圆月正中出现,很快便开始急速放大。
「是囍娘。」
下方的数百位方士中,两个缩在角落头裹面巾,暴露在外的眼珠也是绿色的异族方士,相互对视了一眼。
囍娘的名字早已广散在珠泪屿,然而绝大多数方士都未曾见过囍娘真身,裹着面巾的墨清听到了於肃呢喃自语,微微侧头往於肃看去。
「在窟下的时候我见过囍娘,这次来的应该是真身。」
於肃死死看着高空的黑点,双目之上已然映出了一尊提着花篮的老姬。
那老姬面容满是沟壑,背脊微驼,身上衣衫全是补丁,右臂勾着一只盖着花布的木篮子,看不清其中藏着什麽东西。
囍娘的此次出现,该是想要在东南水域的方士们面前正式露面,由此并没有遮蔽其面容。
单从外表来看,老姬透着丝丝慈祥感,倒是不惹人厌,与传闻中的良善性子颇为符合。
圆月低垂。
老姬缓步从圆月中走出,往着下方的巨岛落去。
「不愧是斗败了胭脂方士,甚至还一路追杀胭脂方士长达三年的存在,明明没有散出心景,单单是看上几眼都心惊肉跳呐……」
随着老姬现世,一股无形的威压死死压在了众方士心头,墨清缓缓低下了头,双目中有着两行血泪流下。
「你这是……」
「没事,区区反噬,我早就习惯了,只是想看看大方士的时运是个什麽模样。」
於肃抿了抿嘴,倒也知晓墨清的意思。
墨清的修行好似与观时运,蹭运气有关,囍娘是个出了名的好性子,当下又是在众方士面前正式露面,其必然感知到了墨清的小手段,但为了不扰人心,大概率不会动雷霆之怒。
「继续!」
高空上,听涛阁主仿佛到了囍娘的传音,扭身不再看那巨岛,而是朝着下方的无数人影高唤出声。
巨岛就这般静静悬浮在潮信舫上空,投下大片黑暗,下方的人潮仿佛重新了活力,许多方士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块,一边往着各家飞舟悬楼返回,一边也挥使着许多方士之下的小辈,落到了潮信舫之中。
「栖霞群岛位於珠泪屿东面,正好隔在了珠泪屿和胭脂方士所在的五湖町中间,这位栖霞岛主恐怕是囍娘请来的客人,毕竟二十年後的大战,珠泪屿就要借道栖霞群岛,自然是要提前与这位栖霞之主打声招呼……」
墨清在旁送来了一道传音,将他的猜测全都说出,於肃点了点头,脑中浮现那囍娘的老迈身影,倒是看出了些其他韵味。
「看来囍娘的实力,应当在周边水域中都是一等一的强者,毕竟这栖霞岛主同为炉壶境方士,明明是囍娘想要借其地盘过路,却需要其主动上门拜访囍娘。」
思量间,巨岛上方一道流光落下。
那流光不闪不避,直直落到了於肃身前。
香风扑面,白肉晃眼。
於肃还没看清来者面容,眸中唯有两团足有人头大小,简单用明黄色带子束住的白皙汹涌,正往着自己身前扑来。
来者是个身段曼妙的女人,堪称於肃见过最为突硕之辈。
这女人衣着极少,上身只简单披着一层白色云纱,用一根衣带束住饱满,下身则穿着只到膝盖部位,露出光洁小腿的蓬松绿裙。
好似从巨岛飞下很是累人,女人雪白的脖颈与小巧的鼻翼间,都有了薄薄的一层细密汗珠。
女人怕弄花了妆,抬起藕臂用手背轻轻拂去汗水,另一只玉手则拍了拍起伏不定的胸膛,波澜晃动间含笑道:
「尊上,我家岛主有请。」
这份来自栖霞岛主的邀请,算是给了於肃不小的面子,因为面前这位看似是婢女般的美人身上,散发出的是方士境界的气息。
「用方士来当婢女,这栖霞岛主的排场不小,难道是『冕』脉修行之辈?『威势仪仗』越强则方术之威越强?」
於肃稍稍思量,没有急着答应,而是环顾了一圈四周,可惜并没有寻到细腰郎君的身影。
不过细腰郎君只要还想在东南水域与听涛阁主分庭抗礼,今日这场面其是必然会到的,当下该是躲在了某处罢了。
高空中方士至少有数百之多,当见到有巨岛上的人影落下,朝着於肃发出邀请後,周边许多方士都投来了异样目光,道道传音交互间,已然猜出了於肃的身份。
被点破了身份,於肃和墨清都不再隐藏,两人一同撤下了面巾,墨清朝着於肃拱了拱手,旋即身影往着下方落去,直直寻周家巨船去了。
走了墨清,於肃面色平静,挥手间头顶上方就多了个滴溜溜转动着的玉瓶,接连吞下大量血珠,这才随着面前的美艳婢女往高处飞去。
虽然是来自那位栖霞岛主的邀请,不过此地乃是珠泪屿,囍娘的实力也明显高出那栖霞岛主,此中一切都要看囍娘的眼色。
囍娘当初与傀儡身有着约定,自己到这玉瓶以来也算是安分守己,变相来说自己与囍娘也是有几分人情在的,那栖霞岛主若是没有理由的,大概率不会对自己出手,若自己驳了面子,反倒给了对方发难的由头
更何况拥有炉壶境的心景,并不代表拥有炉壶境的战力,用高阶心景碾压底层十分轻松,对上面前这两位的话,於肃感觉自己能逃走便算是运气好了。
这所谓的邀请,恐是根本就无法拒绝。
念头至此,於肃的身影也随那美艳女子朝着巨岛飞去,随着高度渐渐持平,於肃也看清了那巨岛上的布置。
只见,
岛有巨峰,水帘映日。
宫殿环峰而建,霞光罩碧瓦凝烟。
放眼看去,七彩霞光中仙子无穷,薄薄凝烟里全是遮奢。
宛如进入了一方只有仙子的女儿国,於肃只是稍稍定睛一看,就从下方的一处山野金池边,看到了几个湿身美人嬉笑着在池中打闹。
「是个会享受的,但这般会享受的主人家,恐怕不太好说话……」
於肃心中多了层防备,随那方士境界的婢女直直往巨峰最上方遁去,沿途路过无数春意盎然的美景。
到了巨峰顶端,一座奢靡庞大的殿宇出现在於肃眼中。
入了殿宇,於肃依旧未见正主,入目的乃是一层层好似无限延伸的珠帘。
而在每一层珠帘两侧,都立着两位衣着极少的美貌女子,随着客人的前进而一层层挑开珠帘。
随着殿中层层玉珠卷帘被挑开,如同是在拨开层层迷雾,殿中的人影也开始清晰起来。
金钟响动,玉磬声频。
最後一层珠帘被挑开後,於肃耳边多了玄妙乐声,也总算见到了此间的主人栖霞岛主。
长长台阶的尽头,大殿高堂之上已经分了主次,坐下了两尊身影。
囍娘挎着篮子,缩在主位上昏昏欲睡,而在其身旁席面的,乃是个儒生般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身段普通,着一袭灰色布衫,面蓄短须,正笑眯眯的朝下方的於肃看来。
若只看外表的话,这位栖霞岛主身上并无半点骇人威势,甚至与这大殿的奢华都极不相符,如同一个儒雅随和的教书先生。
「嘿!还不快来坐下!」
一道稚嫩的嗓音响起,於肃顺着声音用余光看去,只见那缩在主位上的囍娘身後,窜出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朝着自己挥手。
不知何时,先前引路的那美艳方士已经离开,空荡荡的大厅内小庐女的声音显愈发清灵,让於肃瞬间回过了神,拱手弯腰行礼道:
「晚辈见过.……」
哢嚓!
珠帘卷动,於肃身後的一条珠链破碎,几颗脱落的玉珠化为利箭,瞬间朝着於肃当头刺来!
这变化来的极快,看似只是如同凡俗中的暗器偷袭,然而在珠链破碎的第一时间,死亡的威胁瞬间就将於肃彻底笼罩!
便是於肃心中早有提防,但面对大方士的有心袭击,就算心中已有防备,可肉身面对高等阶生灵自发产生的战栗感,竟是让於肃刹那间手软脚麻,几欲乖乖赴死!
轰隆!
黑云乍现,玉珠破碎!
肉身被真正的大方士震慑呆立,然於肃在进入巨岛前便提前服下不少血珠,以大方士心景入的宫殿,当下肉身失能,心景之力却是被念头及时勾动,大片浓稠黑云从体内扑出,将袭来的几颗玉珠绞成了碎末。
「还真有炉壶境的心景,也不枉季某特意将会面地点选在此处,就是想见见这新鲜事,啧啧啧,看来这件循器倒是稀罕物了。」
高堂之上,那儒生般的栖霞岛主轻笑出声,目光灼灼的看着於肃头顶悬着的玉瓶,显然方才的袭击便是他随手所为,乃是想看看於肃是否真能拥有大方士的境界。
若是於肃并没有大方士心景的话,先前的袭击必然瞬间就会让他当场毙命!
「栖霞岛主麽……」
於肃心头念叨了一遍这名字,旋即面色不改,依旧弯腰拱手,端着小辈之礼向高座上的两尊大方士恭敬问好,身上的浓稠黑云也暂时收起,只留了薄薄一层依附在肉身表面。
「既然你拥有炉壶境的心景,就算是暂时的,那也算半个炉壶境的同辈,且落座罢!」
说话间,不见上方的儒生如何,一方玉石雕刻的大椅就出现在了於肃身後。
那栖霞岛主从席後探身,目光从始至终没曾离开於肃头顶的玉瓶,更不管於肃是否落座。
他面上满是和善微笑,随手举起桌面的酒杯小啄了一口,咽下酒水,对於肃笑道:
「这件循器名头已经流传在外,你持此宝如小儿持金,可愿舍给某家?若是愿意的话,本座可保你修到食碗境,什麽黑石、循器之类的资粮,你只管去本座宝库中取用。」
说罢,不待於肃回答,这栖霞岛主又扭过身子,朝着坐在主席昏昏欲睡的慈祥老姬道:
「老姐姐,如果这小辈愿意舍出此宝,季某的栖霞群岛定然任由珠泪屿之人通行,甚至连往後的大战,季某也可助老姐姐一臂之力。」
空荡荡的大殿内,这栖霞岛主的言语清晰明了,於肃的面色也不由微微一变,悄然抬起几分眼眸,看向主位上的慈祥老姬。
这栖霞岛主开出的条件,确实十分诱人,一尊同阶大方士帮着囍娘一同攻打五湖町,算是正正卡在了囍娘的需求上!
若是囍娘答应的话,对于于肃而言,说是大难临头也不为过了。
毕竟就算这栖霞岛主信守诺言,将自己收於麾下,护持自己修行,然而自己日後也定然会如同先前那名引路的方士婢女一样,成为「守岛力士」般的存在!
死寂,
大殿中只有死寂,於肃甚至可听到自己的加快了几分的心跳声。
「咳……」
高堂上,老态龙钟的老姬总算有了反应。
囍娘抬起乾枯的手,颇为宠爱的揉了揉身旁小庐女的脑袋,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其口中吐出:
「小栾栾已和这人族小辈有了约定,这件循器是他的就是他的。」
囍娘的言语一出,於肃心弦猛的松下,竟是有几分逃出生天的感觉!
他松开袖中握拳的手,朝着上方看去,只见乖乖依偎在囍娘身边,扎着两个冲天羊角的小庐女,也颇为自的朝着他甜甜一笑。
「也罢,既然老姐姐都这麽说了,季某在开口倒也显驳了老姐姐面子。」
那栖霞岛主缩回了身子,啧啧道了句可惜,旋即就招了招手,方才的那名方士女婢从珠帘後走出,引着於肃往外退去。
层层珠帘在於肃身前被挑开,他也原路离了巨岛。
「原来傀儡身的约定,是因为有这小庐女发话才能敲定,不过也是,囍娘被人族的胭脂方士坑过一次,对人族早已厌恶,当初如果没有外力在,想必傀儡身是逃不掉囍娘的手掌心的。
这小庐女当时应该是看出了傀儡身与我的关系,看在我与她算是半个故人的份上,这才帮着立下这约定,给我保住了玉瓶。
还有,囍娘果真也与传闻中相差不大,是修行界中守诺的良善性子,换做是我的话,有小辈拿着这般重宝,恐怕早就亲自下手了……」
思索间,於肃将一直萦绕在周边的大方士心景收起,出现在了外界高空。
微风吹动於肃的衣角,让他只觉浑身发凉。
刚刚只是几句交谈,给於肃的感觉不亚於斗了一场恶战,就连方士之躯,竟然也生出了不少汗水。
「嘻嘻,怎麽样?我就说奶奶不惦记你的小瓶吧?我可是又帮了你一次哦,你可要认帐!」
小庐女的声音在於肃身後响起,於肃回身看去,正好对上了一张隐隐泛蓝的小巧面容。
那小庐女嬉笑着走近,垂头看向下方热闹人群:
「人家叫庐栾,你叫做什麽呀?」
「於……於肃……」
於肃朝着小庐女抱手行礼,暗觉自己的跟脚早已暴露,这小庐女帮了自己许多,报出本名倒也无事。
「於肃?这名字怪难听的。」
小庐女歪着头想了想,然後又掰着手指计算道:
「帮你立约定保下玉瓶算一次,庇护你的下属加入庐女算一次,刚刚奶奶看在我的份上帮你说话又是一次,前前後後我可帮了你三次哦。
怎麽样,我用三次帮你的恩情,能不能换你改个名字呀?」
小女孩甜甜笑着,话中的玩笑意甚是明显,於肃闻言面上也浮现丝丝微笑,乃是从心底对面前的小女孩再无了半点敌意,同样难的回以玩笑话:
「那敢问恩人想让於某叫什麽?」
「唔……我想想,不如你就叫於终吧,修於极处方为终,这名字寓意多好?」
「於终.……於终……」
听闻此名,就算知晓面前的这可爱小女孩是在开玩笑,於肃也下意识皱起了眉,总觉此名让他心中泛起丝丝恶心感。
「走啦,看热闹去吧!」
不待於肃反应,那小庐女身子一扭,已然朝着下方热闹的潮信舫降去。
随着小庐女的离去,仿佛也带走了於肃脑中的所有杂思,於肃下意识也一同按下身影,不再多想,也朝着周家巨船闪烁而去。
「於兄总算回来了!」
刚回到周家巨船最高层的大房中,於肃方一出现,便见墨清的身影也从闪烁而出,急声说道:
「卢细腰已经露面了,就在南边!还有刚刚朱崖小子来禀,枕戈领着一个叫储阎的人下了水,一起参加到了杀兽夺牌,说是他们有手段让卢细腰发怒,由此方便於兄拿下此獠!」
「既然是储阎小子出手,想来其该是有几分把握的,先前你我商议的手段可以压後了。」
於肃知晓储阎的行事作风,知晓储阎敢寻上门必然是有准备,旋即走到窗边,朝着巨船下方看去。
只见无数各色飞舟,正围绕着一方大大的半圆形荆棘团悬停在高空,而在那荆棘团之中的,便是罪海的破碎天地了。
此刻的破碎天地虽被无数荆棘包围,然而上方已被开出了一方天窗,可让方士们看到其中的景色。
墨清上前几步,顶着一双通红双目,随手抹去眼角流出的两行血泪,随於肃一起看向那荆棘团:
「枕戈说了,他们将会在杀兽夺牌的最後时刻出手,如此才能更引人瞩目,方便他们诛心。」
於肃看了双目通红的墨清一眼,忍不住开口笑斥道:
「孤鸿老祖,既然你想看大方士的时运变化,只管让我吞些血珠,展开大方士心景给你看就是了,何必冒如此风险?」
「夜悬大方士,尊驾有些强人所难了啊,自从尊架了那宝贝玉瓶後,我便渐渐无法从尊架身上看到时运变化了。」
身旁的墨清强行催动方术又看了於肃一番,抬手将新流出的血泪抹去,无奈道:
「到了现在,我更是已经彻底无法看清你身上的时运变化了,就好似你的时运被人夺走了一般,想来是我的位阶太低的原因,你有着玉瓶在手算是半个炉壶境,炉壶境可是比杯盏境走出了五步,严格来说高着五个等阶呢。」
「看不到我身上的时运变化?」
於肃眯着眼睛,脑中仿佛有灵光一现,但又有些摸不清头脑,整个人愣在原地,然而墨清嘴上依旧不饶人,抱手啧啧道:
「啧!世间常说身贫出杀材,家富养善心,我看这话有道理,夜悬老祖成了大方士後,不也心善了许多麽?不过夜悬老祖多少也有些何不食肉糜了吧?」
「善心?我、我有善心??」
「不是善心还能是什麽?之前那傀儡不是说什麽享大方士的猖狂,做什麽猖狂日子麽?
墨某之前还以为似夜悬老祖这般的杀材,拥有了大方士之能後,就算不可肆意杀人,也会寻上那些方士们一家家的勒索过去,起码会积攒足够的修行资粮,必然不会缩在莲屋坞的。
现在看来,光阴催人,就连夜悬老祖也有了慈悲心喽。」
墨清抱臂立在原地,继续以好友间的调侃语气说着话,然而待他回过头时,却是早已不见了於肃的身影,只有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黑暗静静悬浮在半空。
「中招了!!!」
心景内,於肃猛咬舌尖,生怕自己脑中一乱,就会再次失去了自我!
「什麽时候?!到底是什麽时候???」
自打修行以来,於肃还是第一次遇见这般诡异情况!
墨清的言语宛如惊雷,将於肃的肉身乃至神魂都惊了个透彻!
「我、我有玉瓶在手,只能拥有短短三十日的大方士之能,就算我已经打算离开珠泪屿,不愿给留在珠泪屿的故人们招惹仇家。
但依着我过去的性子,也绝不可能浪费这宝贵时间拿来修行,必然是想尽办法将大方士之能物尽其用的,断不会这般短视,只想着对付卢细腰!!!」
墨清的言语算是随口言之,乃是从旁观者的视角,将过去的於肃和现在的於肃简单对比了一番,其所出的「慈悲心」结论,总算让於肃勘破了身上的迷雾!
哗啦啦!
海量血珠被於肃用心景吞食,属於炉壶境的万丈心景之力,瞬间席卷於肃肉身!
「没用!便是炉壶境心景都查不出我身上的手段!!对我下手的至少也是炉壶境!!」
脑中的眩晕感越来越强,於肃也已经愈发心急,冷汗席卷全身,肉身打颤间便连头皮都早已经发麻起来!
唰、唰、唰!
已将舌头咬断的於肃,挥手又召来了数头恶鬼,让恶鬼们啃噬着自己的肉身,以剧痛来保持清醒。
「能影响我的神智,大概率是作用於神魂的咒脉手段!性命表物乃是方士根基,可触神魂,若以性命表物自斩神魂,有可能让神魂中的隐患露出马脚!」
思量间,於肃的脸颊已被恶鬼咬下一块血肉,脑袋上头发连带头皮也被恶鬼撕去许多!
他任由百鬼食身,闭目催动心景,缓缓召出了黑刀。
噗呲!
黑刀化为半虚半实,被於肃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还、还是不行!」
轰隆!
黑刀入胸,自斩神魂,使心景天地已经在剧震起来!
「对了!仙家神识!仙家神识可以内视自查!」
於肃甚至来不及拔出胸膛中的黑刀,连忙盘坐在地,将心神凝聚眉心,识海也随之延伸出丝丝无形波动,从内而外的将於肃肉身扫了一遍!
「还是没有?!!」
至此,就连一向不曾心慌的於肃,当下也不由满目癫狂!
他宁愿死在敌人手中,也不愿在不知不觉间失去自我,变成他人随意掌控的玩偶!
「我还有仙帝法旨!」
脑中灵光乍现,於肃目露精光!
仙帝法旨可以祛除方士之力,将方士彻底打回凡胎,既然无论是肉身还是神魂,都寻不到自己身上的隐患,还不如将仙帝法旨作用於自己,将自己彻底变成个废人,把所有异力造化排除己身!
到了那时,无论那影响自己心性的隐患藏在何处,必然都会一并被祛除出肉身!
「给我.……开!!!」
低吼声响彻天地!
随着於肃榨乾心神,调动识海,一团金灿灿的光团被於肃逼出眉心。
唰!
於肃丝毫没有犹豫,抬手就将那光团握在手中!
刺啦!
地面崩碎,天空巨震!
宝血中的玄妙开始退化,心景天地开始崩塌,就连插在於肃胸膛内的黑刀也随之出现了裂痕!
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席卷了於肃心头。
这种感觉於肃早已忘记,正是他还是孱弱凡人时的感受。
「隐患竟然是在玉瓶上!只不过不是咒脉下蛊的手段,看这模样……难道是契书?是契脉手段?!」
仙帝法旨散出的金光将於肃包裹,便连於肃头顶的玉瓶也被彻底淹没,丝丝黄色光线随之从玉瓶中被逼出,在於肃面前化为了三张古朴纸张。
三张古朴纸张上落有许多笔墨,正上方写有「契」字。
於肃感受着心景天地的崩塌,定睛往着三张契书看去:
第一者写有,今立此契,以护宝立约之情,换取持玉瓶者对吾生短视心。
第二者写有,今立此契,以护持亲友之情,换取持玉瓶者对吾生无智心。
第三者写有,今立此契,以退敌存身之情,换取持玉瓶者对吾生友善心。
「是那小庐女!!!」
去除体内隐患後,於肃大脑浮现清灵之感,仿佛去除了重重枷锁,许多线索也瞬间连接!
「其用的绝对是炉壶境的手段,所以我第一次展开炉壶境的心景见小庐女时,心中才会莫名诞生厌恶心,那不是我的直觉,是同等阶的力量在预警!只不过那时候我又被其加了一层手段,由此这预警被我高拿轻放,并没有深究!
不过她竟然是将契书之法落在玉瓶上,这不仅是我被此人摆了一道,就连当初立下约定的傀儡身,也被摆了一道!!!」
於肃双目圆睁,脑中浮现那小庐女的身影,只觉对方的身量在无限拔高,所投下的阴影也已经将自己淹没。
「契脉手段果然诡异,竟然还可单方面强行立下契书!我已经对这小庐女生出了友善心,如果在受她的一次人情,再被施加一层手段的话,恐怕我生出的,便是听从心、臣服心了吧?」
此刻,一股毛骨悚然的战栗感,从於肃的尾巴骨一直席卷到了头顶,让他满目忌惮,不由再次看向面前的契书。
「嗯?」
於肃目光微凝,锁定在了古朴纸张的右下角,两个蚊蝇般大小的秀气字体被他收入目中:
「胭、胭脂?原来是这样.……」
浮若百脉贯通,万事皆醒,於肃面色恍惚。
「是了,珠泪屿周边只有这一个修契脉的大方士,能有这手段的只能是这一位。
庐女族群早就失了繁衍之法,那小庐女出生在庐女族群断代时,她的来历从前我便怀疑过,不管其到底是如何骗取囍娘信任的,其花费至少百年光阴谋划,费尽心思换了身皮成为囍娘身前爱护的小辈,目标都是囍娘。
如果我身上没有仙帝法旨这般的重宝,就算我侥幸察觉到了心性的不对劲,也完全寻不出异常,更别说知晓是何人所为,看来这位胭脂大方士是有恃无恐呐.……」
念头至此,於肃脑中不由浮现了,不久前与那小庐女的对话。
现在细细想来,恐怕对方那时候,就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中了方术,有没有对她生出了友善心。
「於终、於终.……愚忠??」
寻出了身上隐患的跟脚,於肃脑中也浮现了方才那小庐女给他起的名字,不由拍着大腿,畅快大笑起来:
「好个愚忠!好个披了层假皮的胭脂方士!哈哈哈!!!」
心景的地动山摇间,於肃的笑声竟是压住了轰隆巨震,回荡在黑暗天地中,显十分刺耳。
不多时,
於肃缓缓收住了笑容,身上只有杀机涌现!
他死死看着被仙帝法旨逼出的三道契约,双眸落在契约下方的「胭脂」落名上:
「既然胭脂大人是想把於某收下当狗,那就别怪於某这条野狗亮出爪牙了。」
请假一天去面基与最近剧情的反思
诸位读者老爷,今晚没有了哈,小小窗帘先给大家抱歉啦。
这本书兜兜转转至今,已经有大半年了,从开书之时,窗帘就和【观山!】的作者要胖的红烧肉相识。
在这大半年的光阴里,窗帘和他基本每天都聊天,经常打电话探讨剧情,早已神交许久,今天想请假一天和他线下面基,窗帘只要请假,後面都会补上更新字数的哈,大家可以放心。(窗帘绝不是因为嫉妒他成绩比我好,所以想坑他一顿饭)
最後就是说一下最近的剧情问题,窗帘这一次也算是身在山中不自知,反被霞烟晃了眼。
按照正常的网文节奏,在获玉瓶的大高潮之後,必定是需要狠狠释放一波的,但窗帘从窟下就串了胭脂方士的线,一直埋到现在,心思全放到塑造珠泪屿幕後黑手的大反转上面,完全没有发现已经把发泄的情绪给强压住了。
窗帘不经常看评论,怕经常看会影响道心,隔些天才会集中看一遍,昨天通过大家评论隐隐察觉出了问题後,就与红烧肉交流了许久,总算找出了问题所在,连忙熬夜把大反转提前揭开了。
窗帘写书的时间不算太久,经验还是不够,只关注故事性,没关注到情绪的释放,索性为时不晚,今天请假的字数,窗帘後面加更万字补上哈。
小小窗帘,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