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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周家之秘、命定之人、少年志气

    「就周崖还没回来?」

    周家所在的石舫内,一处以青石铺就的广场前,头发已然花白的周家家主周允恭,朝着仆从面色平静的问道。

    「家、家主,三个时辰前我们就将消息亲自送到了崖少爷手中,但……」

    「那只小白眼狼不愿藏了?」

    周允恭轻笑一声:

    「算了,到底不如他娘,这小白眼狼离九炼还早,今日也用不上他。」

    言罢,周允恭转过身子,坐於高台之上,看着下方十来个的人影,他的手掌搭在膝上,五指微微收紧又松开,反覆数次。

    广场上的十来个人影皆为九炼圆满境界,乃是这些年周家不计代价,用大量资源强行喂出的九炼圆满修行者。

    这些九炼异人至少都有三十岁,有男有女,比之周千帆短短二十四岁就修至九炼圆满的天骄人物来说,已然算是资质平庸。

    不过这些九炼异人与周千帆唯有一点相同,那便是众人容颜都有共通之处,皆都是周允恭之血脉子嗣,亦是其这些年辛苦劳作的成果,更是周家老祖宗特意吩咐的结果。

    念及老祖宗的吩咐,长相儒雅,留有长须的周允恭一下接一下的拂过胡须,竟是颇有几分紧张的作态。

    周家在「潮信十八家」中,排名早已到了末尾,盖因周家青黄不接,多年下来竟是连一名後续方士都没有,全靠年岁极大的周家老祖撑着。

    作为周家当代家主,曾经试图突破方士却失败的周允恭,早已知晓其中更深的缘由。

    非是周家代代草包,难出方士。

    而是因为周家血脉有缺,不可能会出方士!

    周家老祖宗昔年来到珠泪屿後,与一位「契」脉大方士结下契书,以断绝周家方士之路的代价,换的当年的周家老祖有希望从「杯盏境」,突破至方士第二境「食碗境」。

    否则的话,周家同为「潮信十八家」之一,怎麽可能这麽多年过去,在如此多资源的滋养下,连一位方士都没有?!

    可惜周家老祖并没有突破至「食碗境」,不仅没有成功增加寿元,也将周家的方士之路折了进去。

    一念至此,周允恭岁至花甲的老脸上,又平添了几分忧愁。

    突破失败的周家老祖,原本寿元就早已所剩无多,为了挽回周家断绝的方士之路,又费力在「兆」脉内景天地「卦域」寻了位善测命的方士,以献出死後残躯的代价,求来了寥寥几句命测:

    【周氏方士之途,尚有转圜之机。

    欲挽将绝之脉,必於祖辈坐化前图之,十七代家主之血脉,实为此中关窍焉。】

    命测之言,易懂难解。

    单从表面来看,大抵是说周家的方士之路还有转机,周家想要挽回断绝的方士之路的时机,是在周家老祖坐化之前,其中十七代家主,即就是周允恭的血脉更是关键。

    由此,周允恭这些年才一直都在寻形形色色之女,给周家诞生了无数子嗣,旨在诞生一位可以打破断路悬崖,将周家被交易而出的方士之路修复的命定之人。

    如今周家的所有资源,基本都在供给於周允恭的诸多子嗣修行,此刻广场下站着的十来条个九炼全人,便是周家最近五年的成果。

    也正因有着命测之言在,为了以防万一,朱茗之子才会勉强被周家接纳。

    不过以着朱茗之子的年岁,欲想修到九炼全人至少还十数年,周家老祖的寿数大限已经极近,想来乃是命定之人的概率着实不大,这也是周允恭之前多年未寻子的原因。

    「希望老祖宗求来的命测真的算数罢.……」

    随着时间流逝,周允恭没等来周崖归家,周家所在的石舫却是微微一颤,一道古朴气息从周允恭身後的传来。

    「开始突破吧,老夫的时间不多了。」

    周允恭回头看去,广场高台的主位上,已然多了一道形销骨立,枯瘦如柴的老者身影。

    这老者眼眶深陷,眸子浑浊昏沉,身上藏着浓浓疲惫,气息也飘忽不定,如同天边一朵流云,好似下一息时间便会被风吹散。

    看着面前疲惫的周家老祖,周允恭微微张嘴,後又缓缓闭合,不再多言。

    虽然「潮信十八家」同气连枝,可一旦周家老祖死去,「潮信十八家」必然会变「十七家」。

    这非是「潮信十八家」不念旧情,而是没有了方士,周家也无法把持的住当下的地盘,势力消退已是必然。

    「对了,『黄肠根』的消息呢?」

    身穿雪白大袄,整个枯瘦身子缩在主位上的周家老祖缓缓开口。

    「老祖,上一次我为了尽可能保存家族实力,所以并没有派人下窟寻宝,我本是想用五座舫市从下窟之人手中换,可这麽多年下来,还是.……」

    周允恭知晓当年自己的决策出了大问题,说话间面上已满是惭愧,足足缓了好大一会,这才强提精神继续道:

    「两年前,原本内斗厉害的赵家主脉,已经想出手一块『黄肠根』,以换取我们给其助力,但不知为何,此事又耽误了下来,想来是有人.……」

    「不怪。」

    周家老祖十分缓慢的挪动浑浊眼球,看向自责的周允恭,声音乾涩的如同恶鬼:

    「可让『潮信十八家』同气连枝的原因,不是因我们这些老家伙耍弄的『散地共处』的小手段,归根结底是因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几分情谊在,是靠上层方士的默契在。

    如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死的差不多了,家家都是新方士掌权,新一辈方士想做些事,实属正常……」

    周家老祖早已被消磨了心气,便连推测出「潮信十八家」中有人针对於周家後,这位年迈将死的方士也已不再动气。

    或者说,他也不敢动气了。

    周允恭默然,沉甸甸的压力似要将其背脊压断。

    他不愿再折腾周家老祖的精气神,而是朝着下方猛一招手:

    「突破!!!」

    广场上的诸多九炼圆满的修行者,在看到周家的定海神针般的老祖宗出现後,皆都提起了许多胆气。

    这也是周家老祖宁愿损耗本就不多的寿元,也要现身亲眼看着周家之人突破的原因。

    随着广场下方的十来位九炼全人一同闭目盘坐,场间气氛骤然紧迫。

    这些九炼全人抬手,宛如早有规划一般,接连将许多周家准备有助於突破之物吞下,天地间的气息也已经在被缓缓调动。

    十余道风格不同的宝血气息,从那些盘坐的身影上缓缓升腾,有的炽热,有的阴寒,有的厚重如土,有的锐利如刃。

    这些气息在广场上空交汇、冲撞、纠缠,却没有一道能真正冲天而起,像是撞在了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穹顶上,在那高度盘旋、打转,始终无法突破。

    「嗯?」

    周允恭本就心头紧张,视线无意扫过天空後,突然唰的一声站直身子,抬头看向天边缓缓飘来的大片乌云:

    「要下雨了?怎的这麽凑巧?」

    那乌云出现的突兀,其内没有电闪雷鸣,而是匀速朝着周家主地所在的石舫靠近,透着丝丝邪性。

    周允恭扫视一圈,正欲使唤周家之人遮去风雨,以免打扰场中众人突破时。

    身後周家老祖颤巍巍起身的动静,却是钻入了周允恭耳中。

    ……

    两个时辰前。

    「泊客舫」一艘巨船下的长窗食肆内,

    於肃端坐在角落,手指一下接一下的敲击着桌面,眸中则平静如深潭,不知在想些什麽。

    坐在於肃身旁的朱崖,早已收敛了悲伤。

    这名半大少年的小脸上满是平静,诉说朱茗之死时更为平静的厉害。

    赵家想要朱茗的「制茗之法」,未花一分一毫就从周家手中买下了朱茗。

    然而朱茗所谓自己研发的「制茗之法」,只是其当年竞争花魁时的噱头,实则乃是朱茗入道时,阴差阳错炼化了一件特殊物,拥有了某种特殊宝血所诞生的一道异宝术罢了。

    这「制茗之法」不可传授,只靠宝血催动宝术施展。

    由此,朱茗死在了赵家。

    那名熟妇的一身宝血,都被抽乾制成了特殊度化造物,让那花魁「红稼」可使用出「制茗之法」,其也借着新老花魁传承有序的闻出尽风头,以「侠女」风采一跃成为当下「潮信舫」的夺魁热门。

    杀朱茗者,赵家主脉与花魁「红稼」也。

    认出了於肃的身份後,让这半大少年在於肃面前,多了几分少年该有的活泼。

    他一边喝着母亲当年带他喝的腊粥,一边被烫的龇牙咧嘴、断断续续道:

    「於……呼!於大哥,我娘走的时候和我说,让我不要待在周家,让我去『渡月舫』等你,说你会来接我,但……我想有朝一日,可以将我娘的遗物收回来。

    可无论是赵家还是那花魁「红稼」,背後都有方士撑腰,我只有加入周家,以後才有可能给我娘报仇。

    对了!於大哥这一次就不用走啦,也随我去周家吧,周家有吃有喝,於大哥想喝多少腊粥我都让人给你做!」

    面对少年的赤忱话语,於肃没有提及帮其复仇,甚至都没有回应。

    他只是双目微微合拢,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越来越快。

    那敲击声从平缓渐趋急促,敲到後面,每一下落指都像是带着某种决断的意味。

    朱崖只觉於肃是在考虑加入周家之事,倒也不再多问。

    他转头看向於肃怀中探出的大白萝卜,一双眸子中瞬间浮现亮光,乐道:

    「哈哈,你就是大白耗子吧?!我当年就说是有一只大白耗子偷食的嘛!」

    说话间,朱崖伸出手去,想要摸摸小山参的绿叶。

    小山参唰的缩回了於肃怀中,不让朱崖触碰,但很快又探出脑袋,扯了扯於肃的衣襟。

    於肃低头看去,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山参。

    小山参一边用双根须子扒拉着於肃衣襟,一边摇晃着白白胖胖的萝卜身子,有些笨拙的撒着娇:

    「於肃,我、我从来都是一参做事一参当,但上次我为了救你去他家偷肉,还害他被他娘揍了好几次.……我总觉心里头闷闷的.……」

    听着小山参断断续续的话语,於肃手指敲击的动作瞬间一停。

    他长长吐出口气,看向面前半大少年:

    「虽然你娘之死与於某无关,但当年於某答应过你娘给你寻个好学堂,如今已是失约,更何况你和你娘算是救过於某半条命,两者相加,赵家主脉与花魁『红稼』之命.……

    於某,替你应下了。」

    「於大哥!!!」

    朱崖哗的坐直身子,明明只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身上居然浮现几分果断,朝着於肃严肃道:

    「既是家仇,何来求外人的道理!

    这是我娘的仇,自该是由我朱崖来报!」

    朱崖目光坚毅,朝於肃拱手相拜:

    「还求於大哥今後,莫说此话了!」

    闻言,於肃先是一愣,嘴角随之微微上翘。

    他一边随手取出自「囍娘」的替命布偶把玩着,一边衣袖微动,一团阴风将固执的半大少年身子扶正。

    朱崖缓缓坐正,面上浮现几分不好意思。

    虽然知晓於肃帮自己报仇的话语,应该只是在表明想帮助自己的态度,毕竟想报仇就要面对的高高在上的方士,不过朱崖感觉自己当面驳回於肃的话语,确实也算折了於肃面子。

    这半大少年佯装无事发生的趴回面前餐台,抬手继续享用面前腊面的同时,开口吐出了几句玩笑话缓和气氛:

    「於大哥,要不然咱们也可以分分嘛,我娘的仇我自己报,但导致我娘死的间接仇人,我可以大方分给你哦!

    那可是周家现任家主,是我的『好父亲』,本来我打算日後修为有成,第一个杀的就是他,现在分给於大哥杀,你觉怎麽样?我够大方吧?」

    「可以一试。」

    朱崖悄悄偷看着於肃表情变化,见於肃答应下来後,暗觉气氛轻松许久,连忙抬手朝店中叫道:

    「店家,在给我於大哥再上碗腊粥,大碗的!果蔬腊肉都多放!我於大哥胃口……」

    话至一半,朱崖缓缓闭口,茫然看向身旁。

    只见不知何时,冷峻青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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