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大殿门口的羊群被惊得四处乱撞。
一名后背插着两支精钢短弩箭的黄毛百夫长，骑着匹口吐白沫的栗色战马，直接撞碎大殿门槛上的木栅栏，从马背上滚进满地羊粪里。
百夫长怀里死死抱着一颗用生石灰腌过的焦黑人头。
人头脑门上钉着根三寸长的四棱铁签，铁签下压着一张写满汉字的黄麻纸！
“可汗！大首领！”
百夫长双手把那颗焦黑人头举过头顶：“南边五十里外的饮马河滩，冒出来几百个骑着大黑马、披着红斗篷的明军探子！”
“他们把镇海城李崇光大人的焦炭脑壳扔进了斥候营，咱们三百个游骑兵追上去，全被他们手里的短铁管子打穿了胸膛！”
龙椅上的完颜阔腾地站起身，带翻了手边的烤肉架。
赫连巴尔大步上前，一脚踢开百夫长，弯腰抓起那颗焦黑人头，用力拔出脑门上的四棱铁签。
殿门外慢悠悠走来一个身穿发霉宋代紫袍、挂着串人头骨项链的黄发干瘦老头。
此人乃是北庭派驻靖海城的黄发大祭司，拓跋摩。
拓跋摩接过那张染血的黄麻纸，三角眼扫过上头的毛笔字，干瘪的腮帮子抖了两下：
“这是大明皇太孙亲手写的讨逆檄文！”
“上头写着，溥天之下莫非王土，限咱们三日内洗干净脖子，把靖海王城底下的大周铜鼎挖出来双手奉上，否则就把三十五个部落的男丁全阉了去挖煤！”
拓跋摩手掌一用力，将黄麻纸撕得粉碎，抬头冲着完颜阔与赫连巴尔尖声叫道：
“完颜阔！李崇光大人可是北庭狼神大祭司的亲外甥！”
“现在他的脑袋被人拿铁签子钉穿了送上门，你们金狼部和血斧部要是不把这群过海来的黑发两脚羊碎尸万段，今年冬天北庭断了火药和盐巴，你们拿什么过冬？”
完颜阔眼珠子一转，盯着拓跋摩手里的碎纸片哼了一声。
这老东西平时替北庭收贡品，连头母羊都要刮走三斤毛，现在李崇光死了，他比谁都怕北庭怪罪下来剥他的皮！
完颜阔拍了拍肚皮上的黄毛，大步走下台阶，冲着赫连巴尔摊开手掌：
“赫连老弟，大祭司的话你听见了！”
“镇海城那三百里黑土地，原本是完颜霍尔的牧场。现在完颜霍尔死了，谁先砍下那个大明太孙的脑袋，那三百里草场，外加明军船上的精铁火炮，就归谁独吞！”
赫连巴尔绿眼珠子一亮，抡起八十斤的开山巨斧砸在金丝楠木柱子上，砍出一道三寸深的口子！
镇海城那片水草丰美的河谷，他们血斧部眼馋了整整三代人！
只要吞下那块地盘，再抢了明军的铁船，血斧部就能压过金狼部，坐上五湖草原的头把交椅！
“一言为定！”
赫连巴尔扯开嗓门咆哮，声浪震得屋顶琉璃瓦哗啦啦往下掉：“你们金狼部要是跑慢了，连口热乎的人肉汤都捞不着！”
“来人！把老子帐篷里供着的【万年猛犸象角号】抬出来！”
“再把咱们两族雪藏的【骨角荒兽军】全放出来！老子今天就要带二十万铁骑南下，拿六十万匹战马的铁蹄子，把那群黑发人的铁船踩成铁饼！”
完颜阔转身冲着殿外狂吼：
“把城外矿坑里圈着的三十万剃头辫子奴也全给老子驱赶出来！”
“让他们拿着木棍跑在战马前头当肉盾，谁敢退半步，直接拿马蹄子踩碎他的脊椎骨！”
呜——嗡——！！
靖海王城五丈高的南门城楼上，八名赤膊胡人壮汉同时鼓起腮帮子，吹响了一根两丈长、弯曲如巨蟒的远古猛犸象牙号角！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顺着平原狂风传出三十里外。
城外连绵数十里的骑兵大营彻底沸腾！
几十万匹高头大马同时扬蹄嘶鸣，六十万只铁掌踏在黑土地上，震得地面泥浆四溅！
在二十万披甲胡骑的最前方，一队足有两万人的怪物重骑兵，轰隆隆冲出大营辕门！
这两万骑兵连同胯下的战马，全身上下都披挂着一层厚重油腻的黑褐色长毛！
每个骑兵头顶都绑着两根枯木般分叉的巨大弯角，杂乱发臭的黑色长毛将脸庞遮得严严实实。
面部正中央裂开一张血盆大口，两排三寸长、尖锐惨白的巨型獠牙往外翻着，顺着齿缝往下滴落猩红血水！
赫连巴尔骑在一匹肩高八尺的红鬃烈马上，伸手拍了拍身旁一名骨角重骑兵的肩膀。
长毛底下，传出铁甲片碰撞的闷响。
那是选用极北冰原的万斤暴熊皮，保留了整张熊嘴獠牙，又绑上驯鹿巨角制成的外套！
熊皮里头，还套着北庭工匠打造的加厚双层生铁板甲！
“小的们！把北庭大祭司赐下来的【狂血红蘑菇】全嚼碎咽下去！”
赫连巴尔高举双刃巨斧，冲着漫山遍野的骑兵狂吼：
“一人三马，换马不歇人！天黑之前，给老子踏平南边河道，抢光黑发人的铁甲和娘们儿——！！”
“嗷呜——！！”
两万名骨角重骑兵，同时从熊嘴獠牙下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三十万留着猪油辫子、满脸麻木的汉人炮灰奴隶，在皮鞭和弯刀的砍杀驱赶下，哭喊着往南狂奔。
紧随其后的二十万胡人精锐铁骑，牵着四十万匹备用战马，拉出一条宽达二十里的黑色铁流，铺天盖地往南碾压过去！
六十万匹战马奔腾的闷雷声，顺着黑土地一路传到五十里外的饮马河大平原。
正午阳光照在宽阔的河面上。
五十艘大明蒸汽铁甲舰一字排开，死死封锁住整条大河航道。
岸边的黑土高坡上，五万大明水师火枪兵与三千辽东铁浮屠列开严整方阵。
几百辆包着铁皮的偏厢战车首尾相连，八十门后膛重炮与一百门六管连珠重铳黑洞洞的炮口，全部对准了北方平原！
轰隆隆……
北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烟尘冲起十几丈高，地面上的碎石子都在跟着上下乱跳。
“报——！！”
南岸官道尽头，十几名身穿猩红罩甲、背后插着双色靠旗的大明【夜不收】精锐斥候，骑着浑身浴血的北地快马，风驰电掣般冲回大明军阵前！
为首的夜不收百户赵铁山翻身滚下马背，左手提着一颗套着熊皮獠牙的黄毛人头，右手托着一截断鹿角，大步冲上高坡，单膝砸地：
“启禀太孙殿下！郡王爷！”
“北边二十里外，金狼部与血斧部倾巢而出！三十万剃头汉奴当炮灰在最前头探路，后头跟着整整二十万胡人重骑，一人配三匹大洋马，足足六十万匹战马把整个平原都塞满了！”
赵铁山把手里那颗熊皮头套往地上一扔，抹了把脸上的血水：
“卑职带着弟兄们在饮马河渡口跟他们的前锋游骑干了一仗，用燧发铳崩死了八十多个探子！”
“这帮畜生最前头有两万重骑兵，外头套着老熊皮装神弄鬼，里头穿着双层厚铁甲，吃了毒蘑菇完全不怕疼！五十步外，咱们的马铳铅弹只能打穿熊皮，打不透他们的内甲！”
高坡上，随船赶来的户部郎中孙德胜和工部郎中王铁柱，看着地上那张翻着惨白獠牙的黑毛怪皮，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铁柱蹲下身，拿手指头弹了弹头套里头的生铁内衬，眉头拧成了疙瘩。
刘继善躲在偏厢车后头，探出半个胖脑袋，拨着算盘的手指头直哆嗦。
六十万匹大洋马！
这要是全抢过来，一匹马卖给大明兵部二十两银子，那就是整整一千二百万两白银，全是奔跑的军费啊！
可要是顶不住这六十万匹马蹄子，老夫这二百斤肥肉今天可真得变成马粪了！
“装神弄鬼的杂碎！”
朱高煦大步走上前，抬起铁靴踩住那张熊皮头套，咔嚓一脚把那截枯木鹿角踩得粉碎：
“套上一身烂熊皮就真当自己刀枪不入了？还一人三匹马？这五湖大草原上，满地都是四条腿的畜生！”
“大哥！把三千铁浮屠交给我，我这就带人迎上去，把那两万个披毛戴角的怪物全劈成两半！”
朱雄英站在高坡最顶端的指挥木台上，玄色织金麒麟袍在荒原大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了一眼北方越来越近的漫天黑尘，转过身，抬手按在木台正中央那尊八尺高的青铜方鼎上！
正是昨夜刘继善用蒸汽快船连夜从镇海城运上来的东州第九鼎——【大周镇水鼎】！
“二郎，对面拿三十万剃头汉奴当肉盾，六十万匹战马平推过来，你带三千骑兵冲进去，是想给胡人的战马塞牙缝吗？”
朱雄英手掌拍在青铜大鼎的鼎耳上，发出嗡的一声清越金属颤音：
“这帮胡人蛮子，守着三千年前周公旦开出来的九州沃土，城池不会修，庄稼不会种，只知道拿牧草喂出几十万匹畜生，用马蹄子吓唬人。”
“他们以为马多就能赢？”
朱雄英抓起旁边架子上的单筒千里镜，对准北方地平线。
镜片之中，三十万衣衫褴褛、手里拿着木棍石头的剃头汉奴已经冲到了十里之内；汉奴身后，两万名骨角荒兽军已经放平了手里的两丈长矛！
更后方，二十万黄毛、红毛铁骑驱动着六十万匹战马，踏起遮天蔽日的黄尘，整个饮马河平原都在六十万双铁蹄下剧烈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