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的管家瞧见是大小姐带来的人，没说多余的话。
于鱼站在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旁人的袖子，沐柚妤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带着她往里走。
客厅里，于父于母还在争执，声音不小，直到听见脚步声，才同时噤声。
于母最先反应过来，怒容还没来得及收，又硬生生挤出一丝笑，看起来有些僵硬，“这是……”
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于鱼周身的四人，每扫过一个，心就往下沉一分。
！
去年那场轰动国际的宴会，于家人除了于鱼都没资格到场，但新闻铺天盖地，想不认识都难。
沐家独宠的大小姐，江家刚接手两大财团的继承人，还有沐家那位脾气出了名不好的二少爷，以及宋家那位……
去年那场打压，于家至今心有余悸。
于母表情变得有些勉强，开口问在场最有话语权的人：“沐小姐怎么来了？”
于父下意识站起身，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弯了几分，“是沐小姐啊，快请坐快请坐。”
沐柚妤没有客气，拉着于鱼在沙发上坐下，江凉锦自然而然地在她身侧落座。
沐希和宋路景则站在一旁，没有坐下的意思，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于母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冲佣人喊：“还愣着干什么？倒茶！”
佣人这才小跑着去准备茶水。
于父于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忐忑。
最终还是于母干笑着开口：“沐小姐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沐柚妤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于鱼，开门见山：“叔叔阿姨，我今天来，是想说关于小鱼学美术的事。”
一旁坐着的江凉锦自带一股威压感，沐希气场冷肃，宋路景嘴角露出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于母的笑容僵了，于父神情透着几分局促。
沐柚妤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小鱼在美术方面很有天赋，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她跟着我学了一段时间，进步很快。今天的比赛她也参加了，成绩不会差。”
她语态添了几分客气：“所以我想，以后让她跟着我继续学，往美术方向发展。叔叔阿姨，你们觉得呢？”
于母下意识看向于父，于父也正看着她，两人眼神交汇，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半响，于父轻“咳”一声，斟酌着措辞：“沐小姐，不是我们不支持小鱼，实在是……这条路不好走啊！我们也是为她好，想让她有个更稳妥的未来。”
“稳妥？”沐柚妤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一直轻勾着，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叔叔觉得怎么样才算稳妥呢？”
于父语塞。
于母接话，语调比刚才软了几分：“沐小姐，你出身好，家里条件好，想学什么自然有人支持。可我们家小鱼不一样，她没有你这样的条件，我们做父母的，总得替她多考虑考虑。”
话一出口，于母就后悔了，这话说得不妥当，像是在抱怨命运不公，又像是在暗示沐柚妤的成功全靠家世。
果然，江凉锦原本冷肃的双眸掠过一丝晦暗的光，掀唇道：“你的意思是，她能走到今天，全靠家里？”
沐柚妤心里微微一动，好像也不完全是不靠家里吧……
于母脸色一变，慌乱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阿姨说的其实也没错。”沐柚妤抬手轻轻压了一下，止住了她的解释。
“我从小学习美术，我的老师是林听松，我的画拿过国际奖项，在国际艺术博览会展出过。当年我一幅以月疏为笔名的练习作品，有人出价八位数收藏。有千万人在关注月疏，我名下《指尖有雨落下时》漫画受百万人喜欢……”
顶着江凉锦和哥哥们投来骄傲的表情，沐柚妤语态添了几分婉转：“阿姨，我说这些呢，是想告诉你，小鱼跟着我学不会比任何人差。以后她想考什么学校，需要什么资源，我这边都可以安排，我可能向你保证。”
“国内最好的美院，以小鱼的水平，也只是时间问题。如果她想出国，Y国皇家艺术学院那边，我可以写封推荐信，你要是看不起我，我可以让艾洛修哥哥或是寻璃哥哥写。”
于父于母的眼皮跳了跳，他们当然知道Y国皇家艺术学院是什么级别的学校，全球顶尖的艺术院校，多少学艺术的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让Y国王子、公爵府少爷写推荐信，更是他们一辈子都不敢想的！
沐柚妤没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反正我今天来，就想让小鱼学美术，最后问你们一次，支不支持她走这条路，小鱼需要你们的支持。”
于父于母再次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异样。
沐柚妤的身份摆在这，背后站着无数人，还是美术界大佬月疏，又愿意给于鱼铺好往后的路，于鱼跟着她，只有好处。
于父态度松动了几分，“沐小姐，我们不是不相信你，就是……”
“就是什么？”一直没开口的宋路景忽然出声，带着几分不耐烦，“叔叔觉得她跟着我我妹妹学美术丢人？”
于父被他噎了一下，脸色难堪，却不敢发作。
有江凉锦、沐希、宋路景在旁施压，于母再也不敢坚持，挤出一丝笑，“既然沐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好反对的了。于鱼，你好好跟沐小姐学，别辜负人家的心意。”
于鱼低着头，“好。”
沐柚妤知道这只是场面话，于父于母心里未必真的认同，但至少明面上不会再阻拦了。
她拉着江凉锦站起身，“那今天就先这样，我们还要赶回去，不打扰了。”
于父连忙挽留，“这么快就走？要不留下来吃个饭？”
“不用了，谢谢叔叔。”沐柚妤浅浅一笑，转头看向于鱼，“小鱼，送送我们？”
“好。”于鱼起身跟着她往外走，于父于母也跟着过去。
走到门口，沐柚妤停下脚步，“小鱼，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和我说，常来C市玩，沐家随时欢迎你。”
“好，有时间一定！”于鱼满是不舍。
于父于母强撑着笑，送他们上车。
车一开，于母脸垮了下来，转头看向于父，“你看看你看看，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于父怨气不比她少，“那能怎么办？你刚才没看见那几个少爷的脸色？你是真想惹他们不高兴？”
于母心有不甘，“小鱼小时候多听话啊，怎么偏偏就迷上了画画，变成现在这样……”
“爸妈，我先上楼了。”于鱼轻声说了一句，没人理会她的话。
于父看了一眼准备上楼的女儿，“行了，让她去吧反正也管不了，我去公司了。”
于母终究没再说什么，进了屋。
于鱼上楼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背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心里压抑散了大半，眼角泛起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