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常林腰背一挺，声音发紧：“孔先生！”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随手给的那张卡，每月一万额度，免审核、免签字、免解释……对一个靠护工工资养家的男人来说，不是恩惠，是救命。
孔天成视线滑到张常林身后那辆堆满日用品的手推车，轻笑：“山庄超市，比山下赶集顺手多了吧？”
张常林用力点头，喉结上下一滚……何止顺手？是白拿。
张友德心头一震：果然认识。早该想到。
孔天成摆摆手：“行了，你们走吧。”
张常林刚张嘴，张友德已拽着他手腕往街尾拖，边走边压着嗓子：“听见没？凑热闹能要命！”
夜色里，十几辆观光车静静横在空荡的美食街上。
车门齐开，黑西装鱼贯而出，动作利落得像影子落地。他们分头扑进两侧亮灯的铺子，不到十秒，一扇扇玻璃门后的光，接连熄灭。
太快了。快得没人看清怎么进去的，更没人来得及抬头。
阿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沉稳清晰：“孔先生，全部到位。”
孔天成点点头：“名单核一遍。”
张友德那份情报，精准得不像话。再叠上龙清清那边的底子，两头一咬合……十七个杀手，一个没跑。全窝在这条街，扮成厨子混在后厨。难怪之前翻遍山庄都找不到人影。
阿力汇报的间隙，孔天成侧过脸……张友德和张常林早没了踪影，只剩徐威光一个人杵在原地，手揣在裤兜里，眼神飘忽。
孔天成淡淡扫他一眼：“徐导，忙你的。我站这儿，碍你事了？”
徐威光脑门沁出细汗。
初见时，只当是个来探班的老板；后来发现他进出山庄不用登记；再后来，连拿着A级通行证的张友德在他面前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转身就溜。
更别说刚才那几十号人，听他一句话就散进店里，跟拆积木似的。
这人是谁，他不敢猜，也不敢问。
他干笑两声：“不碍不碍，我这就去盯机位！”转身拔腿就走。
回到布景区，几个工作人员围上来，压着声：“徐导，刚才那些人……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徐威光脸一沉，手指竖在唇边：“嘴严实点。今天看见的，听见的，全给我烂肚子里……谁漏一句，卷铺盖滚蛋。”
他草草收了设备，十分钟内带人撤得干干净净。
孔天成迈步走进街心，阿力已在一家饭店门口候着。
对讲机里刚报完：“十七个，全控住了。老板，可以进。”
饭店里，厨师和店主被反剪双手按在墙边。阿力侧身让开，指着灶台边那个系围裙的高个外国人：“老板，詹姆斯，这次行动的主理人。”
孔天成走近两步，目光停在那人脸上……蓝眼珠，金发剃得极短，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孔天成扫了詹姆斯一眼，转头问阿力：“问出什么没有？”
阿力摇头：“他们只负责蹲守饭店，等上头指令。王德彪……没在这儿露面，藏哪儿还不清楚。但可以断定，他现在就剩自己一个光杆司令了。”
孔天成点点头，蹲下来，手指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詹姆斯脸颊：“干点正经事不好？偏要当杀手。”
话音未落，龙清清从门外进来，径直走到孔天成身侧，低声汇报其他几家饭店的进展。
詹姆斯一见她，瞳孔骤缩，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孔天成脸上：“放了我……不然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孔天成轻笑一声：“这次我们抓了十七个。你们真以为，就只抓了这十七个？”
龙清清站定，声音平稳：“老板，五家店全清了，剩下十五个都在控制中。人怎么处置？就地处理，还是关进保安宿舍？”
“就地处理。”孔天成语气没半分犹豫，“手上血没干过，留着干什么。”
“是。”龙清清应下。
詹姆斯躺在地上，眼珠子几乎要瞪裂，盯着龙清清跟孔天成说话的样子，突然嘶吼：“艾丽丝！你这个叛徒！原来是你把我们卖了！”
孔天成挑眉，慢悠悠道：“你刚才说，我不放你，会后悔……你那后手，该不会就是艾丽丝吧？可惜，她早下去了。你嘛……马上就能见着她。”
詹姆斯脸霎时惨白，猛地扭头看向龙清清，喉咙里咯咯作响。
龙清清抬手，一把撕下脸上那层薄薄的人皮面具……底下是一张轮廓分明、眉锋如刃的脸，干净利落，英气逼人。
她垂眸看着詹姆斯，语气平静：“抱歉，我不是艾丽丝。”
孔天成不是第一次见这张脸，可仍怔了一瞬。
不是那种让人想凑近的漂亮，也没半分柔弱气。鼻梁高，下颌线利落，眼神沉得像山涧寒水。若硬要比，倒真有点像古书里披甲执戟的花木兰……美是美，却叫人不敢生妄念。
詹姆斯喉头一哽，眼白翻起，身子猛地抽了几下，再不动了。
阿力蹲过去探了探鼻息，起身道：“牙槽里那颗毒丸，我早抠出来了。没想到他还留了这手。”
孔天成点头：“接下来，还得劳烦你们继续演。我倒要看看，王德彪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走出饭店，夜风扑面，凉而干净。
不多时，美食街那些曾熄灯的铺子，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常炒菜上客。而方才咽气的詹姆斯，此刻正系着围裙，在后厨切葱花，动作麻利，像从没倒下过。
阿力推门出来，孔天成问：“都妥了？”
“齐了。”阿力答。
“好。”孔天成目光投向街对面，“等鱼咬钩。”
阿力跟上两步：“老板，接下来去哪儿？”
孔天成抬手一指：“那边那场晚宴，你知道多少？看着挺热闹。”
“听说跟圈里人有关，导演、明星都来了不少。”阿力答得干脆。
孔天成刚点头，眼角余光忽见几道熟面孔从街口走近。
他嘴角微扬：“走，打个招呼去。”
晚宴厅里人声鼎沸。
刘敏和孙有财站在门口，进出全是熟脸……不是拿奖的，就是掌镜的。连刘成仁也夹在东港娱乐一拨股东中间，西装笔挺，径直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