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柔和李兰被她这一通轰炸,听得一愣一愣的。
苏念柔忍不住吐槽:“我的天,养个孩子比搞科研还复杂。”
李兰倒是笑呵呵的,拉住顾倾书的手,
“放心吧倾书,我都记住了。有我跟念柔在呢,还有三个阿姨帮忙,出不了岔子。你安心去忙你的。”
“对对对,你赶紧走吧。”苏念柔抱着孩子颠了颠,
“再不走,我怕我反悔了。”
顾倾书看着她们,又看了看孩子,眼眶有点红。
但她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妈,念柔,那……那我走了。家里就拜托你们了。”
然后,她几乎是跑着冲进了房间。
不到三分钟,她就出来了。
居家服换成了一身干练的白衬衫和长裤,头发利落地扎成了马尾。
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从一个温柔的母亲,变回了那个眼神清亮、冷静专注的女科学家。
她走到门口,换上鞋,回头对她们笑了笑。
那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太阳。
“我上班去了!”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一样。
一路从住宅区开到天枢集团的地下停车场,顾倾书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是那种久旱逢甘霖、猛兽出囚笼的战栗。
她甚至没有把车停进自己的专属车位,而是随便找了个最近的空位,熄火,拔钥匙,开门,一气呵成。
她回来了。
天枢集团,顶层,生物基因实验室。
当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通过,合金门无声地滑开时,一股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
顾倾书感觉自己身体里每一个沉睡的细胞都被唤醒了。
这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巨大的环形工作台上,各种精密的仪器正在低声嗡鸣。
林天就站在中央的全息投影台前,背对着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面前悬浮着的一片片复杂的数据流上。
顾倾书没有出声打扰他。
她走到一旁的衣柜,输入密码,取出一件崭新的实验服换上。
当她将长发利落地盘起,戴上护目镜,走到林天身边时,整个人已经完成了从一个母亲到首席科学家的转变。
“幽灵计划的后台数据?”
林天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指了指全息投影的一角。
“看这里。”
随着他的指令,一片红色高亮的数据被瞬间放大。
那是一段被加密的上传日志,时间戳显示是今天凌晨三点。
“这是叶战的人第二次从我们的服务器里拖数据。”林天说。
“这么快?”顾倾书的眉头微微蹙起,
“我们放在外层的蜜罐没有起到预警作用?”
“起到了。”
“但他们绕过去了。用了一种我没见过的数据嫁接技术,伪装成系统内部的冗余备份请求。很聪明,也很谨慎。”
顾倾书的目光在那些数据流上扫过,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们又拿走了A-3区间的临床前数据。”
“没错。”林天点头,“一个非常有前景,但实际上已经被我们证伪了的死胡同。”
顾倾书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们以为自己偷到的是宝藏,其实只是我们丢掉的垃圾。”
“但光是垃圾还不够。”林天的手指在空中划过,调出了另一组数据模型,
“我要让他们抱着这堆垃圾,心甘情愿地跳进我们挖好的粪坑。”
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分子结构模型。
那是他们被偷走的那个减肥药的核心分子。
“你想怎么做?”顾倾书问。
林天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一旁的咖啡机,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递了一杯给她。
“叶战这个人,我研究过。他不止贪,而且自负。”
“他现在拿到了我们的初代配方,肯定会立刻组织团队进行仿制和优化,想抢在我们前面把产品推向市场。”
“他会输得很惨。”
“那个初代配方虽然有效,但有三个隐藏的缺陷。”
“脱靶效应导致的轻微肝损伤,长期使用后的代谢补偿,还有对特定肠道菌群的依赖性。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足以让他的产品在临床三期死掉。”
“不。”林天摇了摇头,
“我不要他死在临床三期,太早了,我要他在投进最多钱的时候,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端着咖啡杯,走回投影台前。
“所以,我们要帮他一把。”
林天的眼神变了,变得像一个准备戏耍猎物的顶级猎人。
“我们要继续更新‘幽灵计划’的数据库。我们要假装,我们也在沿着那个错误的方向,进行优化和升级。”
顾倾书的眼睛亮了。她瞬间就明白了林天的意思。
“你是说……我们主动喂给他假的数据?”
“不是假数据。”林天纠正道,“是看起来无比真实的错误数据。”
“第一,我们要构建一个全新的靶点模型。一个理论上完美无缺,能够解决初代配方所有缺陷的靶点。”
顾倾书立刻接上:“比如,我们可以虚构一个激活酶,这个酶只在脂肪细胞中高表达,激活它可以直接加速脂肪分解,而且没有任何脱靶效应。”
“没错!”林天打了个响指,
“我们要为这个FATE酶,构建一整套以假乱真的理论基础。”
“从基因序列,到蛋白质结构,再到和我们药物分子的结合模式。所有的模拟数据,都要做得天衣无缝。”
“这个不难。我可以调用天河三号的算力,三天之内,就能生成一套完整的理论数据包。”
“光有理论还不够。”林天走到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
“我们要有实验数据来支撑。我们要让他看到,我们已经通过这个靶点,研发出了第二代产品。”
“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伪造所有的实验记录。”林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恶魔般的诱惑,
“细胞实验,动物实验,甚至是一期临床的‘预实验’数据。”
“我们要让他看到,我们的‘二代药’,药效是初代的五倍,而副作用趋近于零。”
顾倾书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林天。
“这……这是在写科幻小说。伪造这么多数据,工作量太大了,而且很容易被识破。对方团队里肯定也有顶级的专家。”
“所以,才需要你。”
“只有你,顾倾书,才能编造出一个让全世界的生物学家都挑不出毛病的完美谎言。”
这是一个艰巨的挑战。
更是一个科学家所能得到的、最顶级的赞美。
顾倾书沉默了。
她的脑子里,无数个数据模型和实验方案在疯狂地碰撞。
伪造一个靶点。
伪造一套理论。
伪造全部的临床前数据。
这简直是疯了。
但……为什么感觉这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