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随州城，大家约好晚上在商铺见，就各自去忙了。
妍儿见赵暖在收拾东西，凑过来：“娘，您这是给谁买的衣裳？”
大妞跟周宁安也在忙着帮忙整理东西，这次买的东西多，有些要放在城里，有些要拿回山上。
两人听到妍儿问赵暖后，也在猜测。
“嗯，我猜夫人是给林娘子买的衣裳。”
周宁安笑了笑：“我娘可穿不了那么多，我猜是牡丹芍药的。”
赵暖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周宁安：“宁安这颗七窍玲珑心啊，要是能分给妍儿一丁点就好了。”
周宁安笑看到处转悠的妍儿：“大娘您急什么，我祖母说妍儿还没开智呢。大智晚成，您等她十八岁后再来说这话。”
“好嘞，那大娘借宁安姑娘吉言。”赵暖抱着一叠衣裳，认认真真地对周宁安行了个主仆礼。
周宁安也回了她一个规规矩矩的晚辈礼，然后两人相视大笑。
“娘，你们在笑什么。”
大妞也没看懂，很好奇。
赵暖摇摇头：“娘在笑娘老咯，往日一日做无数遍的动作现在都别扭了。”
周宁安笑着没说话，这些大礼好久没用了，自己也有些不习惯。
“好了，你们是要跟我一起走一趟，还是要怎么样？”
妍儿跟周宁安连忙摇头。
“大娘，柳黄姑姑初来乍到，我陪陪她。”
“娘，我陪宁安，有事还能帮忙跑腿。”
大妞想了想：“昭野跟将军去军营了，说是那些个家丁要好好训训。我在家帮忙做饭吧，晚上那么多人呢。”
赵暖叹了口气，独自走出门：“哎，孩子们都长大咯。”
欣慰她们长大了，知道替大人分担。
又有些忧伤，往后每一天，她都要学会放手。
芍药、牡丹都还在医馆住着。
赵暖刚到医馆，就看见老赤脚医生满脸愁容的站在自己的破篱笆院子前。
“老先生，您这是……”赵暖目光上下打量。
“赵娘子，您来了啊。”老先生就像遇到救星一样，赶紧上前几步。
“先生怎么愁眉苦脸的。”
“哎呦，您进去看看吧。”
赵暖一开门，就被里面叽叽喳喳的声音震住。
本就不大的屋子里全是翠香楼的姑娘，她们背对着赵暖，七嘴八舌的在跟半坐在床上的芍药、牡丹讲述八卦。
赵暖踮脚：“哎，姑娘们。”
没人理她……
“喂，姐妹们。”
赵暖手举得高高的，依旧没人理她。
最后，她无奈的把手里衣裳往高处一抛，众人这才发现后面来了人。
“哎呦，赵娘子。”翠香楼的妈妈双眼放光，“让开，让开，赵娘子来了。”
“妈妈好，各位……姐妹们好。”
“哎，好好……”
翠香楼妈妈突然截住话头，她挥挥帕子：“赵娘子跟我们称什么姐妹！”
旁边的一位纱衣女子尴尬笑笑：“赵娘子叫我们‘姑娘’就好。”
赵暖眉头一挑，说了句俏皮话：“都是女的，怎么就不能称姐妹了？嫌弃年纪太大了？”
女子们低头扭着衣袖，不再说话。
不知为何，平日这些姐妹之间抢来抢去的漂亮薄纱衣，此时有些碍眼了。
翠香楼妈妈把赵暖扔进来的衣裳捡起，抖抖灰：“我花名柳絮，赵娘子那就称我一声柳妈妈吧。”
女子们让开，赵暖走到芍药床边坐下：“好些了？”
芍药仔细看赵暖的眼睛，确认她眼神平静没有鄙夷也没有怜悯后，她笑了：“好多了。”
“你呢？”赵暖看向另外一张床上的牡丹。
牡丹的伤没有芍药重，却赖在医馆不愿走，哪怕与昔日仇人日日相对。
“我啊~”牡丹眼睛一转，指向芍药，“跟她一样。”
“我瞧你们俩的衣裳都不合身了，就买了几套寻常的，看看可合身。”
这些女孩子从小就是当做玩物培养的，女红肯定不会。
既然去了云州，赵暖就买了六套成衣，四双青布鞋。
两人各一套厚棉衣、一套薄棉衣、一套单衣，两双布鞋。
芍药还算淡定，只是拿着衣裳，脸上的笑意挡不住。
赵暖这是还记着承诺，并且打算完成了。
牡丹也不装了，她光脚下床，抢过柳妈妈手里的衣裳抱在胸前。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抱着什么宝物呢。
“柳妈妈。”赵暖看向柳妈妈，“这些姑娘都是一起的吧。”
柳妈妈知道她在问这些姑娘是不是知情者，遂点点头：“旁人我也不敢带过来。她们因为去崔大人府上伺候过，崔大人以此为由，干脆将她们关在楼子后院中了。”
赵暖感慨：“还是崔大人想得周到。那妈妈，楼子里的小官儿有多少，丫鬟仆妇、龟奴打手各有多少？哪些人您瞧着像是与楼子背后老板有联系的？”
柳妈妈大惊：“赵娘子，您这是……”
“妈妈，开弓没有回头路。”赵暖表情依旧，但目光凌厉起来，“翠香楼在随州城，不管你们有没有参与刺杀金吾卫，都脱不了干系的。”
“妈妈。”
“妈妈，求您。”
女孩子们看着柳妈妈目露乞求。
一家青楼，老鸨只是明面上的掌管者。
她年轻时也是被逼迫的女子，只因为表现好，熬下来了，所以成为老鸨。
翠香楼看似是随州富商们在撑腰，实则柳妈妈知道不是他们，这背后另有其人。
楼子里的龟奴打手，除了管理姑娘们，也是监视老鸨的。
柳妈妈年轻时是良家女子，某日在河边洗衣遇到一位身穿锦衣的男人。
那男人哄她了半月，却在得到她身子后没几日，就消失不见了。
村里人嫌她不守妇道，要将她沉塘。
是她自己哀求，说沉塘不划算，将自己卖了还能赚几两银子。
族老嫌去青楼丢人，就找来人牙子倒了个手。
人牙子说月份越大落胎越容易伤身，她下一秒就撞向桌角，撞掉腹中孩子。
她进楼子的时候，翠香楼上一任老鸨正好得了自由身，拿着身契离开。
所以那时候她就立誓，要活下去，要找到那人，问他一句为什么。
为了得客人喜欢，柳妈妈将自己的经历拿出来打趣。
这么多年她已经万箭穿心，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所以柳妈妈笑笑：“那奴跟娘子讨个恩典，早两年放我出去，免得那负心人死在我前头了。”
“好。”
赵暖回答得干脆，但她却从未想过事情会到这一步。
从穿越过来开始，她就没想过要在这个不讲道理的地方出人头地。
她爱女，也更加识时务。
古今中外，历史千年，从未有管理者能做到完全杜绝情色交易。
说来可悲，这些交易的存在，反而有助于社稷稳定。
柳妈妈带着女孩子们走了，赵暖深深吸了一口气。
芍药歪头看赵暖侧脸：“娘子为难了？”
“呼！”赵暖大大吐出浊气，“试试吧，好歹给她们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
“你真的很厉害。”芍药是真的很崇拜赵暖，她听崔大人、刘大人跟妈妈说起过赵暖生平。
“你也真的像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