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敲门声在夜里,砸在每个顾家人的心上。
刚才还因为数钱高兴的堂屋,空气凝固了。
徐婉婉的手一抖,一沓大团结散了一地,她跟没看见一样,人僵住了。
顾父的烟袋锅子在桌上磕了一下,发出声响,他猛地抬头,脸上没了血色。
这个点,谁会来?
顾景琛在声音响起时睁开了眼。
他坐起身,把林挽月往被子里塞了塞,自己披上外衣,脚步很轻地走到了院子里。
“谁?”
他的声音穿过门板,很冷。
门外静了一下,然后一个公事公办的声音响起。
“请问,是景月服装厂吗,我们是省税务局的。”
税务局,这几个字劈得堂屋里的顾家人魂都快没了。
顾景珉的算盘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傻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完了,这是屋里所有人唯一的念头。
赚了这么多钱,他们光顾着高兴,压根没想过税务这回事,这要是被当成投机倒把,是要坐牢的。
院子里,顾景琛的身体绷紧了,他不是怕,而是明白了这是冲着他们来的。王老板那群人明着不行,开始玩阴的了。
顾景珉准备冲出去说软话时,里屋的门开了。
林挽月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趿拉着拖鞋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有慌张,还打了个哈欠。
“景琛哥,开门吧,让人家进来坐。”
顾景琛回头看她,见她很镇定,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
他媳妇儿心里有数。
门开了,外面站着三个穿制服的男人,表情严肃。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有大量现金交易,涉嫌偷税漏税,跟我们走一趟吧。”
为首的男人声音很冷,直接就要带人。
“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顾景珉吓得腿软,赶紧冲上来想塞烟。
“别来这套!”
男人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
屋里的气氛很紧张。
“几位同志辛苦了,这么晚了还为人民服务。”
林挽月从顾景琛身后走出来笑了笑。
“举报?我们今天第一天开张,账目还没理清楚,正准备明天一早就去税务局主动申报纳税呢,没想到你们消息这么灵通。”
她指了指屋里堆成山的钱。
“正好你们来了,省得我们明天再跑一趟,进来喝杯茶,顺便帮我们指导指导工作?”
她的话很坦荡,让那三个税务人员愣住了,这是什么操作?
他们接到的举报说的是乡下人非法敛财,凶神恶煞,可眼前这个小姑娘白白净净,说话条理清晰,还主动邀请他们进去指导工作?
为首的男人和同事对视一眼,心里犯嘀咕。
“进去看看。”
三人走进堂屋,看到桌上的钱山时,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得有多少!
“这是我们今天的账目和销售记录。”
林挽月没理会他们的震惊,把徐婉婉整理好的账本递了过去。
“每一笔销售我们都记了流水,预售的订单和定金也都在这里,该交多少税我们一分都不会少,就是……”
她顿了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们是第一次做这么大生意,不太懂流程,还希望几位同志能教教我们。”
她态度很好,让人没法对她发火。
为首的男人接过账本,翻开看了几页,表情越来越惊讶。
这账本记得比他们单位有些老会计都清楚,收入,支出,时间,数量,条理分明。
这哪里是偷税漏税的样子,这分明是正经做生意的。
男人抬头,重新打量了一下林挽月,这丫头不简单。
他把账本合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你们这个态度是好的,依法纳税是公民的义务。”
他指了指账本,“按这个营业额你们的纳税额度不低,明天上午九点,带上公章和账本到局里来一趟,我亲自给你们办。”
这话说出来,顾家人都傻了,这就没事了?不但没事,人家还要亲自给你办?
林挽月笑了。
“谢谢您,同志,我们明天准时到。”
送走税务人员,顾景珉的腿还软着,他扶住门框看着林挽月,嘴唇哆嗦着。
“挽月,这就过去了?”
“不然呢?”
林挽月耸耸肩,“我们又没犯法,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说完,转身看向院子里的虎哥,虎哥和他那群刚收编的小弟,一直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街溜子,最怕的就是穿制服的。
“虎哥。”
“哎,嫂子!”
虎哥一个激灵,赶紧站直了。
林挽月走到他们面前,看着这群流里流气,但眼里带着野性的年轻人,笑了。
“想不想挣大钱?”
这话一出,那群小伙子的眼睛亮了。
“想!”
“做梦都想!”
“嫂子,你就说让咱们干啥吧,上刀山下火海,兄弟们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挽月很满意这个反应,她指了指仓库的方向。
“从明天开始,你们一人一辆三轮车,车上装满我们的健美裤。”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裤子卖到省城周围的每个县,每个镇,甚至每个村!”
“去县里卖裤子?”
虎哥愣了一下,这活儿听着不难。
“当然,不是白让你们干。”
林挽月接着说。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们景月服装厂的正式销售员,每个人都有底薪,每个月二十块!”
二十块!
小弟们一阵骚动,这可比普通工人的工资高了。
“这只是底薪。”
林挽月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卖出去一条裤子,你们自己提成五毛钱!”
“卖的越多,拿的越多,上不封顶!”
上不封顶!
这几个字让整个院子都炸了。
“啥玩意儿?卖一条提五毛?那我一天卖十条就是五块钱?一个月就是一百五?!”
“我的天,这比抢钱还快啊!”
“嫂子,我去,我去跑最远的那个县,谁也别跟我抢!”
那群刚才还怕税务局怕得要死的小伙子,此刻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现在就扛着裤子出发。
虎哥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看着林挽月,胸脯拍得邦邦响。
“怕个球,嫂子你放心!”
他指了指身后嗷嗷叫的兄弟,声音吼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以前没盼头才瞎混,现在跟着嫂子能挣大钱,能光宗耀祖,兄弟们拼了命也给你把市场打下来!”
夜深了,院子里的喧嚣散去。
林挽月累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顾景琛给她脱了鞋,大手覆在她的小腿上,不轻不重的揉捏着。
肌肉的酸胀感被揉开,舒服的林挽月哼哼了两声。
她窝在男人怀里,迷迷糊糊地开口。
“这下,王老板他们,该睡不着觉了。”
顾景琛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这只是开始。”
“敢算计咱,我会让他们底裤都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