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省城里就炸开了锅。
省百货大楼的王主任哼着小曲提着公文包,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可他刚走到大楼门口就停住了,脸上的笑也僵了。
玻璃旋转门正中间,贴着一张画,画上一个穿紧身黑裤子和火红色上衣的女郎,姿势大胆表情张扬,旁边的大字很刺眼,景月服装厂首届时装展销会,震撼来袭!前一百名到场者,免费赠送最新款健美裤一条!
“这……这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
王主任的脸一下涨的通红,他快步冲过去把传单撕下来,揉成一团摔在地上,还用脚碾了碾。
“反了天了!一群乡巴佬!敢把广告贴到我们百货大楼的门上!”他气的浑身发抖。
几个售货员围了过来,捡起地上的传单小声的议论。
“主任,时装展销会是什么?”
“还免费送裤子呢,这裤子可真够贴身的。”
王主任听着这些话更火大了,他抢过传单,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的粉碎。
“时装会?那是洋人搞的玩意儿,他们懂个屁!”他啐了一口,“还免费送?我看他们是裤子烂在仓库里卖不出去,狗急跳墙了!”
“等着瞧吧,我看到时候谁会去那个鸟不拉屎的村里看他们唱戏,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消息很快传到了布行老板们的耳朵里。
国营饭店的包厢里,王老板和李老板几个人把那张传单当成笑话,在桌上传来传去。
“疯了,我看那个林挽月是真的疯了。”李老板笑的前仰后合,“钱烧完了,开始烧脑子了。”
王老板端起酒杯冷哼一声:“她以为这是什么,想学洋人搞噱头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群泥腿子还想办时装秀?笑掉大牙!”
“王哥说的是,她这是垂死挣扎,咱们不能让她好过!”一个刘老板眼珠一转,出了个坏主意。
“他们不是后天搞展销会吗?咱们就在那天,联合起来搞个迎春布料大酬宾,所有布料八折,成衣也降价!我就不信那些图便宜的娘们,会放着城里的便宜不占,跑去乡下看热闹!”
“好主意!”王老板一拍大腿,“就这么干!把消息放出去,我要让她林挽月到时候对着空地哭!”
“哈哈哈……”
包厢里都是哄笑声,他们已经能想到景月服装厂血本无归的下场。
……
这些话传的很快,一天之内就从省城飞回了村里。
村头大槐树下又聚满了人。
“听说了吗?顾家要办什么时装秀,就在厂子门口搭台子,让姑娘们穿新裤子走来走去给人看!”
“啥?那不就是唱大戏吗,还要不要脸了!”
“我听说城里百货大楼那天也降价卖东西,谁还会来咱们这穷地方啊!”
村里人议论纷纷,都觉得顾家这次是昏了头,肯定要栽跟头。
大队部里,大队长被一些村民堵在屋里,急的满头大汗。几个婆娘叉着腰站在最前面,嗓门最大。
“大队长!你得去管管啊!顾家这么瞎搞,要是把厂子搞倒闭了,那不就完了吗?”
“对啊,挽月丫头可是咱们村里出来的,本来还想着过去问问,能不能跟着赚点钱呢?
“大队长,你得去问问!钱花不了还不如给咱们村里呢。”
大队长被吵的一个头两个大,他自己心里也发慌。又是搭台子又是免费送的,这听着就不像正经过日子的搞法。
他一咬牙一跺脚。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我这就去看看!”
大队长带着王氏,心里七上八下的去省城顾家厂子。
倒车好几次,到的时候都半夜了,两人只能找个地方勉强凑合一晚上。
次日大早上的,两人急忙去找人,结果,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录音机放的他们听不懂的洋歌。
走进厂区,两人惊呆了。厂门口的荒地上,真的搭起一个半人高的木台子,上面铺着红布,后面还挂着一条大横幅,写着景月服装厂首届时装展销会。
几个工人正在上面安装灯泡拉着电线,这阵仗比过年搭戏台还大!
“我的老天爷……”王氏捂着嘴,眼睛都瞪圆了,“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大队长也看的吓了一跳,腿直哆嗦。这顾家是真有钱烧的,还是疯了?
徐婉婉看到他们,从人群里走了过来,脸上虽然有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大队长,你们怎么来了?”
“婉婉啊,”大队长搓着手一脸愁容,“你们这是真要搞啊?我听说城里百货大楼那天也要降价,你们这……”
不等他说完,林挽月从台子后面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音响的线路图,看到大队长笑了笑。
“大队长,您是怕我们把家底都赔进去吧?”
大队长被说中了心事,老脸一红,说不出话来。
林挽月把图纸递给旁边的工人,走到大队长面前,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您放心,我们不仅不会赔,还会赚大钱。”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跟着来的王氏等人。
“等展销会结束,厂子还要再招一批人,到时候我也会考虑咱们村的乡亲。”
用谁不是用,这也算是回馈乡里了。
这话一出,王氏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还要招人?还优先考虑?
大队长心里也踏实了点,他看着林挽月自信的脸,心里嘀咕,难道这丫头真有什么本事?
……
展销会前一天晚上。
夜深了,整个城里的人都睡了,只有景月服装厂的工地还灯火通明。
T台已经搭建完毕,几十盏灯泡把场地照的特别亮,两个大音响立在台子两侧。
林挽月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晚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起了身后的大红横幅。
她闭上眼,感觉不到紧张,反而有些兴奋。
一件外套从身后披在了她的身上。
顾景琛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简陋却寄托了希望的舞台,声音沙哑。
“怕不怕?”
他的声音继续在她耳边响起。
“要是搞砸了,怎么办?”
林挽月没有马上回答,她转过身环住男人的脖子。
舞台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全是野心和光芒。
她笑了。
“怕?”
她踮起脚尖凑到男人耳边,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
“景琛哥,你等着看吧。”
“明天过后,全省城的女人都会为这条裤子发疯。”
“不过,这只是第一步,接着,是全国!”
“我们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