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缓缓走到约翰面前,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医护人员下意识地退开。
「你做得很好,上尉。」
乔治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但对於熟悉他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约翰擡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乔治。
他看着乔治那件在激战後依然尘埃不染的风衣,以及从容不迫的平静姿态。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更强烈的渴望在心头交织。
差距。
这就是生命层阶之间难以逾越的巨大差距。
自己拼尽全力、几乎算得上死过一次才勉强拖住的敌人,在这个男人面前,仅仅是一次「天降正义」就能解决的麻烦。
乔治甚至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动手,只是刚露面,那两头初代种就能够丝毫不顾尊严,灰溜溜地逃窜。
「还不够————」
约翰握紧了满是伤疤的拳头,指甲刺破了新生的皮肤,鲜血流出,」比起你——我还差得远。」
他的声音中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
「我不想再输了。不想再躺在坑底,等着别人来救。」
乔治看着他,墨镜後的金色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能看穿约翰内心的渴望。
那是一种正在将灵魂出卖给力量的危险倾向。
但乔治并没有出言阻止。
因为他知道,每个人都有必将接受试炼的时候,也有自己的地狱要闯。
「力量是代价,也是诅咒。」
乔治意味深长地说道,」这里不是你的终点,也不会是你的归宿。」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别回头。」
「不管你的力量来自哪里,只要你的枪口是对准那些怪物的,我们就是一路人。」
「好自为之。」
说完,乔治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走向了那架正在等待他的SPIC直升机。
风衣在风中扬起,宛若一只展翅欲飞的黑鹰。
约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背影。
那是「救世主」的光环。
是鲜花,是掌声,是秩序的守护者。
但那一刻,约翰的心中却异常清晰。
可那不是我要走的路。
我不做守护者,也不做圣人。
我要做————
就在这时,随着肾上腺素的缓慢消退,那个在康复室里曾经响起过,威严而冰冷的神圣之音,再次在约翰的脑海深处炸响:
【这就是汝的觉悟吗?凡人。】
【看着强者的背影,感受自己的弱小。】
【记住这份屈辱。】
【战争不是防守,不是守护那些孱弱的羊群。】
【战争是进攻,是掠夺,是征服!】
【和平是汝的毒药,会让你的刀刃生锈;纷争是汝的食粮,才能让冠冕加身。】
【想要维持这份力量,想要不输给任何人————
【汝就必须永远身处在战场上,亦或是前往战场的路途之中。】
【去杀戮吧,去挑战更强的敌人,去用鲜血浇灌吾的赤红冠冕!】
约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新伤、粗糙如树皮的手掌。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正在随着战斗的结束而缓慢流逝,那种虚弱感让约翰感到恐慌。
不战斗,就会变弱。
不主动杀戮变强,就注定会被敌人杀死。
这就是【战争】的诅咒,也是他必须支付的代价。
「呵呵————」
约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狞笑。
他明白了。
既然常规的训练起不到任何有效的帮助,既然AERI的科技只是制造怪物的垃圾,那就用最原始野蛮的方法战斗。
致死方休的战斗。
只有在厮杀中,约翰才是活着的。
只有在敌人的哀嚎中,自己的力量才能得到晋升。
血祭吾神!
「沃克上尉!」
就在这时,一群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AERI的现场指挥官和几名挂着少校军衔的军方代表。
他们看着浑身浴血却奇蹟般自愈的约翰,眼神中闪烁着那种让约翰无比厌恶的贪婪光芒。
就像是在看一件极其珍贵、尚未被认领的重要资产。
「沃克上尉!感谢上帝,你没事。这简直是医学奇蹟!」
AERI指挥官挤出一丝笑容,试图伸手去拍约翰的肩膀,「沃克上尉,监於你刚才的英勇表现,以及你身体出现的————特殊状况。」
「联邦指挥中心决定,立即将你转移至AERI总部基地。」
「你需要休息,更需要接受一次全面、彻底的身体检查和评估。我们需要知道你是如何————」
「你们想把我切片吗?」
约翰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中没有一丝对长官的敬畏。
「呃,这只是例行检查————」
军方代表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这是命令,上尉。」
「去他妈的命令。」
约翰猛地转过身,那双赤红辉光尚未完全褪去的眼睛死死盯着这群心怀鬼胎的家夥。
一股恐怖至极的煞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这是刚刚手刃了十几头怪物、从户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神才有的气势。
养尊处优的长官们下意识地後退了一步,脸色煞白,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忠心耿耿的下属,而是一头挣脱了锁链的猛兽。
「我说,我不去当你们的小白鼠,也不去当什麽狗屁队长。」
约翰一步步逼近,声音冰冷如刀:「我要申请调令。」
「调令?你要去哪?」
军方代表下意识问道。
「前线。」
约翰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把我派到最前线去。无论是吸血鬼肆虐的沦陷区,还是别的什麽地方。」
「哪里怪物最多,哪里死亡率最高,哪里最乱————我就去哪里。」
约翰拍了拍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我是士兵。」
「士兵——就该死在战场上。」
约翰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渴望鲜血与杀戮的冲动。
这不是请求。
这是宣告。
「这是————伟大的战争与勇气之神,下达的号令。」
看着约翰那双燃烧着赤红火焰的眼睛,军方代表咽了口唾沫,最终没敢说出一个「不」字。
相信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约翰不再是那个只会服从命令的士兵了。
他是一柄刚刚见血的利刃。
如果不能让约翰去猎杀敌人,那麽这把刀,很可能会砍向自己人。
何况【战争与勇气之神】,怎麽听都比乔治背後的【正义之神】脾气要暴躁的多。
权衡利弊之下,几位掌权者面面相觑,眼神交汇,最终由军方代表站出来,故作镇定地沉声开口:「如你所愿——上尉。」
夕阳西下。
一架C—130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行,随後缓缓升空,冲入了那片燃烧的晚霞之中。
机舱内,空荡荡的,只有约翰·沃克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阴影里。
他拒绝了跟随SPIC或者AERI的大部队,而是登上了这架前往墨西哥边境的运输机。
作为「离天堂太远,离美利坚太近」的罪恶国度,约翰决心在那里完成属於自己的蜕变与试炼。
不仅如此。
银离子拥有针对吸血鬼的特殊效果,导致全球白银价格上涨。
而墨西哥又有「白银之国」的名声在外,产量极大,无论是人类还是吸血鬼,都不会
眼睁睁地看着这块「宝地」,放任自流。
GPA派遣了特种部队、SPIC获得联邦政府拨款,付出巨额投资,AERI更是从无到有地建立了实验基地和生产线。
据说在那片地区疑似活跃的初代种就不少於4位,包括正在试图组建吸血鬼军团、推翻人类秩序的初代种【暴君】。
总之,如今的墨西哥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纷争之地」。
这对约翰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透过舷窗,他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战场废墟,看着那些还在清理屍体的黑点。
约翰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眉心那滚烫的印记。
他的眼神中不再有迷茫,也不再有绝望,浮现出一种坚定到近乎冷酷的决绝。
约翰踏上了一条注定孤独、充满鲜血的道路。
没有队友,没有後援,没有掌声。
只有无尽的厮杀。
以战养战,以杀止杀。
直到——他能亲手捏碎那些初代种的头颅,直到他能站在和乔治·麦可同样的高度,甚至超越。
直到————创造一个没有吸血鬼、没有异种灾害的新世界。
「等着吧,这个操蛋的世界。」
约翰闭上眼睛,後脑勺靠在冰凉的金属舱壁,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微笑。
「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