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的夜,在这一刻彻底死去。
随着那轮彻底占据天穹中央的猩红血月升起,光辉洒遍每一个角落,原本还算是有序的杀戮,瞬间失控。
长线大厦外围广场。
原本因为SPIC动用重火力而稍微稳住的防线,在刹那间崩塌。
「吼—!!!」
那些原本因为银粉和穿甲弹而遭受重创、行动迟缓的「利爪」和次代种们,在沐浴到红月光辉的瞬间,齐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咆哮声不再像是野兽,而更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嘶鸣。
异变发生了。
它们身上那些原本被银离子腐蚀、溃烂的伤口,竟然停止了流脓,转而生长出一种暗红色的肉芽,疯狂地交织、填补。
植入体内的控制晶片在过载的生物电流冲击下烧毁,冒出青烟。
但它们不再需要控制。
因为最原始、暴虐的杀戮本能,已经接管了一切。
「该死!它们的速度变快了!」
马特·布莱顿正在给重机枪换弹链,他惊恐地发现,视野中那几头原本步履蹒跚的利爪,突然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
它们的肌肉膨胀了一倍,撑裂了部分的复合装甲,露出了下面鲜红如血的肌理。
原本猩红的电子眼,此刻亮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砰!」
一头狂暴化的利爪,竟然直接跳起了五米高,无视了密集的弹雨,像一颗炮弹般砸进了防线内部。
它不再使用那两柄合金利刃,而是直接用牙齿、用手撕。
一名特遣队员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这头怪物扑倒在地,一口咬碎了喉咙。
紧接着,这头怪物竟然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攻击下一个目标,而是趴在屍体上,疯狂地大快朵颐。
利爪直接撕开了防弹衣,将他的心脏掏了出来,塞进嘴里大嚼。
鲜血溅射在它那狰狞的面甲上,它却发出了愉悦的呜咽声。
另一名特工刚刚用榴弹轰碎了一头利爪的半边身子。
还没等他欢呼,那头怪物就在红光中重新站了起来。
断裂的肉芽疯狂蠕动、交织,仅仅十几秒钟,一个新的肢体就生长了出来,上面甚至覆盖着一层更加坚硬的暗红色角质层。
「这————这怎麽打?」
特工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它们疯了!它们彻底疯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绝望的呼喊。
狂暴化後的暗裔血族,力量和速度翻倍,痛觉完全消失,理智归零。
它们变成了只知道撕碎眼前一切活物的杀戮机器。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红雾,顺着通风管道,顺着门缝,渗入了长线大厦的内部,也渗入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避难所。
这不仅仅是暗裔血族的兴奋剂。
对於普通人类来说,这是摧毁理智的毒药。
SPIC指挥中心内。
一名正在充当临时後勤,压子弹的分析员,突然停止了动作。
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手中的弹匣,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它们在看我——它们在看我————」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最後变成了尖叫。
「滚出去!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砰!」
他突然拔出腰间的配枪,对着面前并无一人的空气疯狂开火,直到打空了弹夹。
流弹击碎了旁边的马克杯,吓得周围的同事尖叫躲避。
「镇定剂!医疗组!」
梅琳达冲过去,试图按住这名发疯的下属。
但她惊恐地发现,这名平日里文弱的分析员,此刻竟然力大无穷,一把将她推开。
他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用手指死死地抠着自己的脸皮,仿佛下面藏着虫子。
「嘻嘻嘻嘻,好痒————好痒啊————」
「撕拉——」
这位分析员竟然硬生生地撕下了一块自己的脸皮,鲜血淋漓,却还在笑。
「该死!把她打晕!」
梅琳达果断出手,一记手刀将发狂的分析员击倒。
她环顾四周,发现大厅里不少人的眼神都开始变得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疯狂气息。
「打开新风系统!最大功率过滤!」
梅琳达大喊道,但她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外有怪物攻城,内有人心崩溃。
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一个躲在便利店里的中年男人,原本正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的儿子。
但随着红雾渗入体内,吸入肺腑。
他的眼睛开始充血,呼吸变得粗重。
脑海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低语:「杀戮——好饿————」
他看向怀里的儿子,原本充满爱意的眼神,逐渐变得陌生、暴戾。
「爸爸?」
男孩惊恐地看着父亲举起了手中的棒球棍。
「砰!」
这一棍没有砸向怪物,而是砸向了身边的另一个幸存者。
「滚开!这是我的食物!」
男人咆哮着,像野兽一样扑了上去。
类似的场景,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上演。
躲在衣柜里的平民开始产生幻觉,看到亲人变成了怪物,於是举起了菜刀。
逃亡的人群中,有人突然发狂,撕咬身边的人。
他们的眼白开始充血,理智在迅速消退,心中最阴暗、暴虐的念头被无限放大。
「为什麽你要比我有钱?」
「为什麽你要抢我的车?」
「杀了你——杀了你!!」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守不住了————」
梅琳达看着指挥大厅里乱作一团的景象,看着监控画面上那如同潮水般涌入大厦底层的狂暴怪物。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科技、理智、战术————在绝对的疯狂和唯心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退守!全部退守到最後的安全屋!」
「把所有的重闸门都放下!焊死!」
梅琳达咬破了嘴唇,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知道,这可能是最後的命令了。
这是一场没有希望的困兽之斗。
他们只能像老鼠一样躲进洞穴深处,祈祷这场噩梦早点结束。
而在大厦之外,战场的中心。
「咳咳————」
乔治·麦可从一堆废墟中爬了出来。
他刚刚用一记肩撞,撞塌了一面墙壁,埋葬了三头试图围攻他的狂暴利爪。
但乔治也不好受。
身上布满了伤口,哪怕有金光护体,这种高强度的连续作战也让他的体力透支严重。
好在杀死这些怪物,虽说不能如正义裁决的增益效果那样直接,但【审判烙印】的确是在不断释放出暖流,反哺强化乔治的肉体。
——
毕竟他已经杀死了上百个次代种与利爪,积少成多,量变引起质变。
於是,乔治也隐约触碰到了【青铜位阶】的门槛,只差半步之遥的契机。
而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恶红雾,普通人吸入一口就会san值狂掉,陷入疯狂。
但乔治没有。
相反,他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在红雾中亮得刺眼,宛若两盏在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的灯塔。
「这就是————你们的底牌吗?」
乔治一拳轰爆了一头狂暴利爪的脑袋。
紧接着,他又转身捡起地上的一根钢筋,随手将另一头扑上来的次代种捅了个对穿。
乔治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那种「恶意」正在试图侵蚀他的意志。
耳边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低语,诱惑他放弃,诱惑他堕落。
但乔治手背上的【审判烙印】,此刻却烫得惊人,甚至发出了耀眼的金光。
那不仅是预警,更像是神明的指引。
【正义之神】的权能,天然克制这种混乱与邪恶。
在这片猩红的地狱中,乔治是唯一完全清醒的人,也是唯一的「异类」。
他擡起头,目光穿透了重重迷雾和怪物的包围,死死锁定了远处那座散发着滔天血光的建筑—维斯佩拉大厦。
在【审判之眼】的视野中,那里就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一根由无数罪孽和恶意构成的猩红光柱,正从大厦顶端直冲云霄,连接着那轮血月。
「找到你了。」
乔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从未熄灭的怒火。
他再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疯狂扑上来的杂兵。
擒贼先擒王。
只要解决了源头,这场噩梦就会结束。
「马特!」
乔治头也不回地吼道,「带着人退进大楼!把门焊死!」
「你要去哪?!」
满脸是血的马特刚用镀银的战术军刀捅死一头扑上来的次代种,气喘吁吁地喊道。
「去结束这一切。」
乔治没有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肌肉紧绷到极致,脚下的地面瞬间崩塌。
「轰!」
乔治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直接撞碎了拦在面前的十几头次代种,向着维斯佩拉大厦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不管你是谁————今晚,你必将接受审判!」
他的背影决绝,孤独,就像是一位独自向魔王城发起冲锋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