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
蜀山剑派驻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血腥味。
石壁上溅满暗红,地面的血泊深及脚踝,十几具屍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头颅碎裂,还有的浑身皮肤溃烂、爬满毒虫。
侯衍之端坐在唯一完好的石椅之上。
这位九玄门的『太上长老』,竟是离开了古树山,出现在此地。
他满头白发披散,面容枯槁如屍,眼眶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眼神透着股极致的疯狂。
身上那原本应是月白色的道袍,此刻已被鲜血染成暗褐色。
「说。」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石阶下,几名蜀山剑派的弟子被无形之力扼住咽喉,悬在半空。
其中一人已经炼出真气,奈何右臂已断,更有一股诡异剑气腐蚀血肉。
「我……我真不知道教主去了哪里……」
他艰难喘息,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自从两年前蜀山剑派立派,教主闭关修炼,就再也没有现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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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惨叫声中,他的左腿突然扭曲成诡异角度,骨头碎裂声清脆刺耳。
「陈平。」
侯衍之低吼,音如凶兽低吼:
「剑子?」
「离开九玄山之後,九玄门的一切都是老夫亲手一点点打造而成。」
「现在……」
「竟成了他的蜀山剑派?」
他站起身,枯瘦的身形在血泊中投下扭曲的影子。
每踏出一步,脚下血水就「咕嘟」冒泡。
「你们是他留下的种子。」
侯衍之走到那弟子面前,伸出只剩皮包骨的手指,轻轻点在其眉心:
「替他守着这老鼠洞,等他回来,掌控九玄门……蜀山剑派?」
「不……饶命……」弟子面露惊恐,拚命摇头,血沫从嘴角溢出。
「撒谎。」
指尖黑光一闪。
弟子的头颅像熟透的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侯衍之满脸。
他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脑浆,露出满足的神情,随後像扔垃圾一样将无头屍体甩到墙角。
屍体堆又高了一截。
伴随着一声声凄厉惨叫,没过多久,此处驻地就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血水滴落的「嗒、嗒」声。
「师……师尊。」
石室角落,一个身着绿裙的女弟子瑟瑟发抖。
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姣好,但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停颤抖。
她是侯衍之多年前收的关门弟子,柳青青。
「青青啊。」
侯衍之转身,对她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只不过满脸血污让这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怕了?」
柳青青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侯衍之走回石椅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脸上血迹。
动作优雅,与周遭景象格格不入。
「为师时日无多了。」
他轻声说,像在谈论今日天气:
「功法反噬,侵入心脉,虽然实力因此大增,却也最多只能活两年。」
柳青青瞳孔一缩。
「有些事,在我死前必须做完。」
侯衍之将染红的丝帕扔进血泊,看向满室屍体:
「九玄门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就算不能留给清和,也不能交给外人。」
「你天生剑体,修行时间虽然不长,却已链气中期,原本想着让你与清和成婚……」
「咳咳!」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从口中吐出一滩黑血。
柳青青下意识後退半步。
「你是不是觉得为师疯了?」
侯衍之擡头看她,眼中血色更浓:
「不,青青,为师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虽然清和已经不在,但我并非只有他一个儿子,你可以选择一个诞下侯家血脉。」
「我会帮你寻到天玄剑典,有了剑典,以你的天赋肯定能铸就道基。」
「届时……」
「你帮我护佑九玄门,侯家子孙代代皆为门主,我死亦无憾!」
「跪下!」
「噗通!」柳青青猛然跪地,力道之大,竟是把身下青石撞得粉碎。
「不错。」侯衍之面露满意之色:
「剑种深入血脉,就算是一个凡人,也可以掌控你的生死。」
「如此……」
「就不用害怕背叛。」
柳青青身体颤抖,长发垂落遮住面颊,也盖住了她面上的惊恐与愤怒。
她说是侯衍之的关门弟子,实则就是一具傀儡。
侯家的傀儡!
为了控制她,侯衍之疯狂到在她身上种下一十九种邪道秘法。
只要得到侯衍之的认可,就算是一个凡人,亦可掌控她的生死。
弟子?
真是可笑!
「师父。」
柳青青挣紮着开口:
「陈平若是一直不现身的话,我们该怎麽办?」
「他会来的。」侯衍之眼眉低垂:
「蜀山剑派是他亲手所立,自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毁掉。」
「嗬……」
「就算他不来,又能如何?」
侯衍之背负双手,一步步朝前踏出:
「我会把『蜀山剑派』一点点碾碎,重新拚凑成九玄门交到你手中。」
「给白恨水、柳凝传讯,就说此地遭遇劫修,让她们前来支援。」
「是。」柳青青垂首,从地上捡起一枚蜀山剑派弟子的传讯符,美眸闪了闪,传出去一道讯息。
剑子陈平?
蜀山剑派教主……
不知道此人,能不能解决掉侯衍之这个已经时日无多的疯子。
念头转动,柳青青踱步跟上。
*
*
*
石明县。
细雨如帘。
青石板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也倒映出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头。
数百人排成三列长队,从广场东头一直蜿蜒到西侧的戏台。
排队者,男女老少皆有。
与寻常百姓不同,他们大多衣着光鲜,身形矫健、精元充沛。
也就是……
有武艺在身!
这些人都是听闻石明县有『仙缘』而来,原本并未报太大希望,不曾想此地竟然真的有『仙缘』。
半空中。
三位身着五彩道袍的修士盘坐祥云之上,面无表情垂首看来。
仙人!
连仙人都出现了,仙缘还能有假?
众人擡头看天,眼中带着渴望,希冀自己也能有朝一日淩空虚立。
队伍尽头是三条长桌,身着灰色道袍的修士手持玉盘正对来人。
每过来一人,就拿着玉盘照上一照。
「下一个!」
手持拂尘的老道扬声。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战战兢兢上前,朝道人抱拳拱手。
「晚辈妙泉林家……」
「无仙根,去右边。」老道面无表情打断他的声音,拂尘轻挥。
少年眼中光芒瞬间熄灭,垂着头走到右侧。
那里已站着七八十人,有男有女,大都面色灰败。
「别灰心。」
一人低声开口:
「虽然我们没有所谓的『仙根』,但服下通脉仙酿,亦有机会修出真气,踏上修行之路。」
「若有机缘的话,他日成就未必会比那些有『仙根』之人差。」
「多谢指点。」少年拱手:
「在下妙泉林护,未请教?」
「我叫张海。」对方咧嘴一笑,面露憨厚之色:
「家里经商做生意,找了位师傅传授武艺,闻听此地有仙缘就赶了过来。」
「诺!」
「那就是通脉仙酿。」
他指向不远处的一条长桌。
桌上摆着数个粗瓷碗,碗中盛满琥珀色液体,正冒着淡淡热气。
此时正有一人快步上前,端起一碗一饮而尽,随即在一旁修士的指引下,去往不远处的蒲团上盘坐,闭目调息感知体内元气。
「有仙根的人,可以直接修行仙法,没有仙根则需以武入道。」
张泉低语,音带激动:
「仙门大开,这是我等机缘!」
突然。
「有仙根!」
一个高亢的声音响起,队伍响起喧譁,不少人面露艳羡之色。
却见一位二十出头、农家汉子打扮的男子正一脸不可置信愣在原地。
「我……我有仙根?」
他满脸激动,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昂首挺胸走向左侧人群。
那里只稀稀拉拉站着六七人,却个个神情倨傲,仿佛已踏上仙途。
「仙根……仙根啊!」
排在後面的一个老汉喃喃自语,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我钱家三代习武,若能出一个仙人……」
「做梦吧。」旁边一个瘸腿汉子嗤笑:
「仙根何等稀少,咱们这些年纪,能喝碗仙酿开个窍就不错了。」
话虽如此,他眼中同样燃着火焰。
广场外围,更多的百姓相互拥挤,伸长脖子朝着队伍张望。
仙缘!
这等事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遇到了当然要过来凑个热闹。
「下一个!」
『断风刀』赵铁鹰闻声上前,朝着对方拱了拱手,静候结果。
老道手拿玉盘晃了一晃,闷声开口:
「无仙根,去右边。」
他不动声色,走向长桌。
粗瓷碗中的琥珀液体在细雨中冒着热气,香气中隐隐有股腥甜。
赵铁鹰端起碗,仰头饮尽,液体入口的瞬间,他舌根一麻。
嗯?
天赋异禀的他瞬间心头狂跳,面上却未有变化,把碗放回原地,朝着一旁的道人开口:
「仙师,在下突感内急,可否……」
「那边!」年轻道人闻言皱眉,伸手朝远处一指,轻挥衣袖:
「快去快回。」
「是。」赵铁鹰急忙应是,双手捂着肚子朝着广场外奔去。
离开旁人视线,他的面色陡然一变,身形一晃朝着远处冲去。
毒!
赵铁鹰年幼时机缘巧合误服一株灵药,自那以後就百毒不侵。
但凡有毒物入体,都会察觉异样。
而刚才……
蛊毒!
苗蛮邪人的蛊毒!
赵铁鹰曾经遇到过此类蛊毒,依靠假死反杀对手,但这次的蛊毒与那次不同,毒性更加猛烈,只能说不愧是仙人手笔。
仙人?
会给普通人下蛊的仙人,岂会是好仙人?
他面色冰冷,施展身法撞破雨幕,朝着石明县之外而去。
必须离开这里!
穿过两条小巷,前方就是主街,只要混入人群,就有机会出城。
「这位兄台,急着去哪儿?」
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赵铁鹰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巷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着无色长衫的书生,手摇一根玉箫,笑容温和。
「内急,寻茅房。」赵铁鹰沉声道。
「茅房在东边,兄台却往西走。」书生缓步上前:
「而且……刚才我明明看见兄台已经饮下『仙酿』,为何体内毫无蛊虫迹象?」
赵铁鹰瞳孔骤缩。
「你在说什麽,赵某听不懂。」他暗中蓄力,右手已按上腰间刀柄。
「听不懂?」书生笑容渐冷:
「那碗『通脉仙酿』内藏『百蛊』虫卵,入体即化,随血而行,几个呼吸就能蕴养出幼虫,专门为尔等有着武学根基之人准备。」
他晃动玉箫,不疾不徐开口:
「石明县早就是五蕴教炼蛊之处,蛊虫散落各处,不过习武之人能以元气压制蛊虫,想要让蛊虫同时破体而出,就需让你们饮下药酒,加速孵化。」
「兄台,你露馅了。」
话音未落,赵铁鹰已然暴起!
刀光如雪,劈开雨幕,直取书生咽喉。
这一刀凝聚他二十年功力,快、狠、准,便是江湖一流高手也难避让。
书生却只是轻笑,玉箫轻擡。
「叮!」
金铁交鸣声中,赵铁鹰只觉一股阴柔巨力顺刀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刀脱手。
下一刻,玉箫已点在他胸口膻中穴。
护身劲力瞬间溃散。
「你……」赵铁鹰踉跄後退,嘴角溢血。
「既然发现了药酒有问题,自然留你不得。」书生玉箫再点,这一次直取眉心。
生死关头,赵铁鹰猛地吸气,用尽残余气力嘶声大吼:
「仙缘是假!」
「药酒是陷阱!!!」
声音如惊雷,炸响在小巷中,甚至压过了周遭雨声,奈何……
书生面色不变,玉箫轻点。
「噗!」
赵铁鹰眉心洞穿,仰面倒地。
眼中最後映出的,是上方灰蒙蒙的天空,和永不停歇的细雨。
书生收起玉箫,轻轻摇头:
「愚蠢!」
「我既然在此地动手,岂会没有施法隔离内外,声音是传不出去的。」
「嗬……」
「区区一介凡人,如何明白链气士的手段?」
他轻笑一声,屈指一点,一道黑光落在屍体上,屍体当即化作浓水汇入地面水流,转瞬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更加凄厉的嘶吼:
「仙缘是假!」
「药酒是陷阱!」
「整个石明县都成了五蕴教炼制蛊虫之地,所有人都成了蕴养蛊虫的材料!!!」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显然是用内力逼出,传遍半个县城。
书生面色剧变,身形一闪,朝广场疾掠而去。
出事了!
广场上,
此刻已乱成一团。
嘶吼声来自一位白发老者,此人在兴隆一地的江湖可谓鲜少能比。
人称醉仙翁。
是位仙人不出、凡人无敌的顶尖高手。
就在刚才,此老口发大吼,然後被一柄无色飞剑斩去头颅。
但吼声已经传出。
「陷阱?」
「五蕴教?这是什麽门派?」
「药酒里有蛊虫?!」
人群譁然,不少已经饮下药酒之人面色惨白,有人当场抠喉呕吐。
更有不少人眼神闪烁,悄无声息朝着广场之外退去。
虚立半空的三位链气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面泛无奈之色。
「事已至此,就提前出手吧,血食已经足够,万蛊血丹炼出不难。」
「兴许……」
「还能养出一头二阶奇蛊!」
「也唯有如此了。」一位白发老者轻挥拂尘,链气圆满的气息直冲云霄:
「就不知……」
「我们三人之中,有谁能够趁此机会让本命蛊虫突破进阶道基。」
「轰!」
虚空中,闷雷响彻,细雨陡然变的急促,豆大的雨点落下。
几乎同时。
广场上那些饮下药酒的人中,有不少突然惨叫倒地,双手抓挠胸口,面容扭曲如鬼。
「啊……,好疼!」
「救我!」
「救……」
惨叫声戛然而止。
「噗!」
「噗噗!」
七八颗头颅同时爆开,红白之物混着雨水四溅。
从破碎的头颅中,爬出一条条赤红蜈蚣,每条都有手指粗细,半尺来长,背生两对透明的薄翼,口器开合间滴落黑血。
「蛊……蛊虫!」
「怪物啊!」
广场彻底炸开锅。
百姓哭喊着四散奔逃,有人被推倒在地,瞬间被踩踏得不成人形。
有人慌不择路撞翻长桌,瓷碗碎裂,琥珀液体顺着地面流淌
那几条赤红蜈蚣振翅飞起,扑向最近的人群。
一个妇人躲闪不及,被蜈蚣钻入鼻孔,不过三息,她七窍中就涌出密密麻麻的小虫,整个人迅速乾瘪下去。
地狱般的景象,在各处上演。
蜈蚣、毒蠍、铁蚁……
各种蛊虫从人体中钻出,吞噬饲主血肉之後,扑向其他蛊虫。
蛊虫彼此拚杀,吞噬败者精血,自身发生进化。
…………
长街,
锺鬼四人停住脚步。
秦伯面无表情,锺鬼微微皱眉,叶家两女则下意识躲在他身後。
「噗!」
不远处包子铺的老板突然心口炸开,一头五彩斑斓的蜘蛛从中爬了出来。
一个路人突然惨叫,一只只拇指大小的蚂蚁从他眼眶口鼻中爬出。
街边的母子哀嚎着倒地,身体快速乾瘪,一头头毒蠍破体而出。
……
整条长街,宛如炼狱。
叶星瑶娇躯轻颤,目露惊恐:
「五蕴教竟然用整座县城炼蛊,简直是丧心病狂!」
「不止。」叶舒灵摇头,面色凝重:
「仙缘一事,应该也是五蕴教故意散播出去,吸引凡人武者前来。」
「只是一个县城的百姓,远不够填饱他们的胃口,还需加上各地而来的武者。」
「上万人……」
「五蕴教到底要做什麽?」
「万蛊血丹!」锺鬼开口:
「筑基灵物除了天材地宝外,还可後天炼就,五蕴教的万蛊血丹就是此类宝物。」
「不过这等东西需要万人血祭,有伤天和,放在太平年间不可能施为。」
「而且……」
「这麽多蛊虫拚杀,若是诞生蛊王,极有可能是二阶的奇蛊。」
两女沉默。
她们看见一个孩童被母亲抱在怀中奔逃,母亲突然栽倒在地,胸口炸开,一头蛊虫破体而出,转头就钻进了孩童口中。
孩童的哭喊声只持续了一息,便化作血雾。
更看见老汉跪在地上,抱着老伴的屍体嚎啕大哭,雨水打湿了他们花白的头发,也打湿了从屍体眼眶中爬出的白色小虫。
街上的行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倒下。
酒楼的夥计正招呼客人,整个人却如充气般膨胀,最终炸成碎片。
更远处,民居里传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有男人,有女人,有孩童……
整座石明县,正在变成蛊虫的孵化场。
雨越下越大。
雨水中,无数白色虫卵随波逐流,渗入每一处缝隙,钻进每一个活物体内。
「少爷。」
秦伯慢声开口:
「我们该走了。」
「嗯。」
锺鬼闻声点头,深吸一口气,正欲带着叶家两女离开此地。
陡然。
场中几人的面色齐齐一变。
一片荒芜、凄凉、幽暗的『场景』突兀浮现在几人的感知之中。
瞬间把眼前的一切尽数遮蔽,不过只是一晃,一切又恢复如初。
「发生了什麽?」
叶星瑶环顾四周,面泛诧异:
「我刚才眼花了吗?」
「没有!」叶舒灵咽喉转动,眼露警惕:
「我也看见了!」
「好像是一片……」
「坟墓!」
「阴阳交汇?」锺鬼曾经经历过类似的场景,两个空间交错,导致感知错位。
但,
此次与上次并不相同。
阴阳交汇,伴随着空间重叠。
而刚才突兀出现在眼前、感知之中的墓葬群,似乎又像是另一个『地方』。
这是怎麽回事?
不会……
石明县『仙缘』一事,是真的吧?
锺鬼心中咯噔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