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阴暗的矿道内,响起急促的喘息声。
童邦脚步踉跄奔至一处凸起的山石之後,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他的後背被厉鬼利爪划开一道深痕,鲜血浸透碎裂的衣衫。
「啊!」
惨叫声遥遥传来。
他身体一抖,缓缓握紧拳头,金佛功也已运转到极致。
「呼————」
一股阴风从不远处刮过,像是追逐着某个目标,渐行渐远。
良久。
「安全了!」
童邦精神一松,只觉一种脱力感浮上心头,身体软绵绵瘫倒在地。
刚才为了引走厉鬼,他可谓用尽手段,这才侥幸保住一命。
「厉鬼——」
虚握双手,童邦面露凝重:「终究是实力不足,不然也不至於让兄弟死在自己面前。」
「待我修出真气————」
「谁?」
他猛然转头,看向通道入口位置,口发低喝:「出来!」
「童师弟。」两道人影踱步行出,其中一人面带笑意开口:「想不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你。」
「张师兄?」童邦面露惊诧看向两人:「刘师兄,你们怎麽会在这里?」
两人正是同为采珠杂役的张猛、刘二,这两位也是养元杂役。
且入门比他早。
「跟你一样。」
张猛耸肩:「被罗师兄叫出来引走厉鬼,逃到此处避一避,想不到会碰到师弟。」
「真巧。」童邦松了口气,艰难撑起身体,双腿微微发颤:「两位师兄,搭把手。」
「师弟,看样子你受伤不轻啊。」刘二眼神闪烁,快步靠近:「要不要————」
说话之际,他手中长刀无声无息擡起,朝童邦心口猛刺。
「彭!」
陡然。
一个泛着金光的拳头突兀出现,裹挟巨力,先一步轰在他的胸腹。
「噗!」
刘二身体剧颤、两眼外凸,张口吐出一道血箭,动作也顿在原地。
他目瞪童邦,身体颤抖:「你————」
「童师弟,你在干什麽?」张猛直到此时才算回过神来,急急大吼:「找死不成!」
说着。
手中长鞭挥出,带出道道残影抽向童邦,速度之快引发破空尖啸。
「哼!」
童邦身形一晃,侧身闪过,面泛不屑开口:「妄境矿道多如牛毛,你们怎麽可能这麽巧出现在这里?」
「而且————」
「真当童某眼瞎,看不出你们身上的杀机?」
「混帐!」张猛怒吼,手中长鞭挥舞的越发急促,喝道:「就算知道又如何,你今日难逃一死!」
「我只是不明白。」童邦眼神闪烁:「童某与两位师兄往日无怨、近日无雠,为何要对我动手?」
「好让你死的心甘情愿。」张猛咧嘴冷笑,白骨鞭煞气森森:「让你死的不是我们,而是外门黄师兄。」
「黄师兄?」童邦一愣,连连摇头:「这不可能!」
「我对黄师兄一直恭谨,更是有童家的资源、厚礼相送。」
「看来你还不知道。」张猛冷哼:「蹇元枫蹇姑娘已经怀了黄师兄的血脉,而黄师兄打算留下这个孩子。」
「呵————」
「为了防止蹇姑娘还有心思留在你身上,当然要料理乾净,至於童家给的好处,黄师兄答应童家会选择另外一人庇佑。」
「现在明白了吧?」
「你不仅被黄师兄舍弃,同样也被童家抛弃,已是一枚弃子!」
他甩动白骨鞭,鞭梢带着破空声:「识相的自裁,免受皮肉之苦!」
元枫有了身孕?
童邦的眼中显出一丝迷茫,一种莫名的痛楚在心头滋生。
「原来————如此!」
「轰!」
昏暗的矿道内,陡然亮起堪然金光。
童邦眼中怒火暴涨,金佛身全力催动,周身好似涂上了一层金漆,伤口处血气凝滞,裹挟一股巍峨之势轰然撞了过来。
「给我去死!」
「就凭你?」
张猛低喝,手中长鞭挥出道道残影,化作无数圆圈朝前套去。
白骨鞭法—如意连环式!
「啪!」
清脆的撞击声在矿道内回荡,白骨鞭如灵动长蛇缠住童邦。
「死!」
张猛钢牙紧咬,手掌发力,白骨鞭一点点收缩。
「啊————」
童邦额头青筋高鼓,周身金光在挤压下竟然越发堪然明亮。
直至————
「开!」
「轰!」
金光暴涨,白骨鞭被生生撑碎,金色的身影直扑张猛面门。
「养元巅峰!」
张猛眼眶跳动,急忙抽出腰间长刀抵挡,刀身受力弯曲,竟是被拳劲震得脱手飞出。
相较於鞭法,他的刀法委实平平。
「呼————」
阴风皱起。
躺在地上的刘二牙关紧咬,抛出一杆二转聚魂幡,口中低喝:「出来!」
「给我杀了他!」
聚魂幡幡面晃动,一头青面怨魂呼啸而出,獠牙外露扑向童邦。
更有数头阴魂怪啸着冲出。
童邦侧身避开,拳头砸在怨魂肩头,金光迸发,怨魂惨叫着倒飞,魂体虚化大半。
「斩鬼刀法,破煞!」
张猛捡起长刀,再次劈来,刀风裹挟阴煞,克制金佛身。
童邦左臂格挡,金光黯淡,手臂被刀气划开一道长长口子。
他强忍剧痛,右手成拳,降魔拳之「镇魔」,重重砸在张猛胸口。
「噗!」张猛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气息萎靡。
怨魂带着阴魂也再次扑来。
童邦双目赤红,金佛身全力运转,脖颈青筋暴起,竟是在一众阴魂、怨魂的包裹下,如同疯狂一般冲到刘二面前。
「死!」
「去死!」
他钢牙紧咬、怒目圆睁,沙包大的拳头朝着刘二面门狂轰。
打得他皮肉开裂、颅骨崩碎、脑浆飞溅,死的不能再死。
解决了刘二,童邦转身看向张猛。
「到你了!」
「疯子!疯子!」看着浑身是血,踏步而来的童邦,张猛面泛惧意,挣紮着爬起,一步步後退,口中结结巴巴讨饶:「童兄,饶命!是黄师兄逼我的!」
「晚了!」
童邦怒吼,一拳轰出,张猛头颅整个爆开,屍体缓缓倒地。
他浑身浴血,金佛身光芒黯淡,摇摇欲坠,眼神呆滞捡起聚魂幡收起场中失控阴魂。
「叮铃铃————」
陡然。
一阵熟悉的铃声响起。
童邦缓缓转身,看向矿洞入口位置。
数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腰悬铜铃的柳玉娘立於正中。
「呵————」童邦面泛苦涩:「看来想杀我的人,委实不少。」
「当然。」柳玉娘款款而来,笑道:「你身上被人种了特殊的锁定之法,今日绝出不来妄境。」
「不要做无谓挣紮了!」
「算了。」
轻轻摇头,柳玉娘素手轻挥:「上!」
「杀了他!」
「杀!」
低吼响起,数道人影猛扑童邦所在。
*
*
*
妄境矿道复杂,犹如迷宫,明明感应中土地庙就在前方不远,偏偏前方并没有路。
直至————
「彭!」
山石碎裂。
锺鬼直接砸碎山石,硬生生蹚出一条通道,方来到感应中的位置。
一个破旧的石室映入眼帘。
石室约莫十数丈见方,顶部是天然形成的穹顶,布满了钟乳石的残痕。
有些已经断裂,横亘在半空,尖端凝结着几滴浑浊的水珠,许久才滴落一颗O
「哒————」
水滴落在青石石面上,悠扬之声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不休。
正中。
是一座常人大小、五官模糊,端坐在石椅之上的不知名神像。
「发现城隍庙,是否点亮?」角色面板传来讯息。
城隍庙?
锺鬼微愣。
不是土地庙?
定了定神,他缓步上前,在神像前停下脚步。
「点亮!」
随即,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上前,单手放在神像之上。
丝丝鲜血自指缝流淌而出,渗入到神像石缝之中消失不见。
神像沾染鲜血,当即泛起幽幽亮光。
下一瞬。
「嗡————」
好似铜钟大吕般的钟声在脑海响起,时空陡然陷入停滞。
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现。
天地间陡然失去颜色,一道洪亮、浩瀚却又不怎麽清晰的声音在脑海回荡。
与此同时。
一副涵盖妄境、矿洞乃至九玄山外围的地图,浮现在感知之中。
「点亮城隍庙,玄光点+1。」
玄光点:2
还未等他从中回神,意识一花,眼」前赫然已经变了天地。
一座城镇中干分常见的城隍庙出现在面前。
屋檐上悬挂的青铜风铃无风自鸣,声音低沉如阴司钟鸣,震得人神魂发颤。
殿门开,内里幽金色烛火列於两侧廊柱,火焰不摇不晃,照亮殿内景象。
正中高坐一尊神像,当是城隍。
城隍身着暗金官袍,袍角绣有黑白勾魂纹,腰间悬挂城隍令,上有阴阳调和」四个大字,面容隐於淡淡光晕之中,看不清五官长相,唯有一双眸子,悄然落在锺鬼身上。
「终於————」
城隍开口,好似放置了千万年的铜钟,再次响起古老之声。
厚重、苍茫,隐约还带着些许凄凉。
「有人唤醒城隍!」
「唯有心怀苍生,有志驱邪神、主正道之人,方可唤醒王某。」
「殿下何人?」
「————」锺鬼环视四周,小心翼翼开口:「在下锺鬼。」
「锺鬼?」城隍点头:「现今大道失序、阴阳失衡,锺道友愿担起复兴天道之责————」
「等一下!」锺鬼心头狂跳:「阁下似乎误会了什麽?」
「锺某只是无意间闯入,点亮城隍庙,没有什麽复兴天道的打算。」
「嗯?」城隍声音一顿,眼神似乎透着股浓浓的不解与诧异:「怎麽会?」
「罢了!」
他略作沉思,轻轻摆手,慢声道:「天意如此,道友可能还未醒悟护佑苍生之责,不过既然是你唤醒王某,定然是命中注定之人。」
「本城隍姓王,名化成,乃定朝举人,生前曾为五品巡按,因功得赐城隍之位。」
「道友似乎心有疑惑?」
「不错。」锺鬼点头:「据我所知,城隍、土地皆有庇佑一方、镇守阴阳的责任。」
「而今,好像没听说有城隍现世?」
「呵————」王化成轻笑:「自天倾之後,众神尽皆沦陷,我等城隍土地又岂能逃过一劫。」
「王某只是一个小小城隍,当初到底发生了什麽并不清楚,只知我的神位突然消失不见,自己也陷入无尽沉睡之中。」
「道友的问题,请恕王某无法回答。」
「那————」锺鬼问道:「这是何处?」
「城隍神域。」王化成开口:「每一位城隍、土地,皆有天地赐下的神域,道友可以理解为住处,我等没有实体,所以这住处」也非真实之地。」
「原来如此。」锺鬼了然:「城隍唤我来此,所为何事?」
王化成有些无语。
自己沉睡不知多少年,被人唤醒後当然想知道是谁接了天命。
不过现在看来————
天命未至!
「道友想离开,随时都可以离开,只需心中默念离去即可。
「哦!」锺鬼眼神微动,倒也没有就此离去,而是问道:「城隍大人可有法门传授?」
「我等城隍,神力皆为天赐,并不修行法术。」王化成摇头。
「可有法宝?」
「也无。」
「丹药?」
「无。」
「那你有什麽?」
「————」王化成无奈叹气,心中越发确定锺鬼不是天命人,至少目前不是:「王某略懂炼器之法,城隍庙也有几件杂物,但都需功德方可兑换。」
「功德?」锺鬼询问:「何为功德?如何获得?」
「恶尽曰功,善满称德;又德者得也,修功所得,故名功德。」王化成开□:「城隍庙所在,当镇阴阳、顺气脉,现今阴阳二界勾连太深————」
「道友若能助我,自可分得功德。」
说着。
大手一挥。
灵光当空汇聚,化作几样事物悬於半空,其下记有功德字样。
精炼精铁:功德1点魂晶:功德1点精炼赤金铜一两:功德5点谛听之血:功德50点除了不知所谓的谛听之血」,其他东西都是常见之物。
「王城隍。」锺鬼眼神微动:「我这里有一枚魂晶,是否可以兑换一点功德?」
「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王化成摇头:「一百枚魂晶,可在本城隍处换一点功德。」
?
锺鬼表情一僵。
买,一点功德换一枚魂晶。
卖,一百点功德才能换一枚魂晶。
游戏奸商也没有这麽卑鄙!
「这个————」王化成似乎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这处妄境有一天府奇珍,道友若能入手,对你当有不少好处。」
「天府奇珍?」锺鬼双眼一亮:「在何处?」
矿洞。
罗原一行继续深入。
「咦?」
陡然。
在锺鬼点亮城隍庙的时候。
罗原、老仆李伯同时停下脚步,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
「刚才那股波动————」
罗原低语:「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异宝现世的迹象。」
「八九不离十。」李伯皱眉:「波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去看一看,速去速回。」罗原想了想,道:「此处妄境容不下链气中期之人,自也容不下恶鬼,我一人也无妨。」
「这————」李伯迟疑了一下,方缓缓点头:「也好。」
「少爷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