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嘶————
沉重的呼吸器发出漏风的嘶鸣,仿佛一台拉破了风箱的老旧引擎。
这里是巴尔(Baal),圣血天使战团(BlOOd AngelS)的母星。曾经,这里的赤色沙海虽然贫瘠,却孕育着帝国最高贵、最勇猛的战士。
而现在,这颗星球正在被活生生地吞食。
圣天使堡(ArX AngeliCUm)那高达千米的精金城墙上,到处都是被酸液腐蚀出的巨大坑洞。墙壁外侧,没有泥土,没有沙砾。
视线所及的地平线上,是一片涌动着的、由无数甲壳、骨镰、毒囊和利齿构成的生物狂潮。
泰伦虫族(TyranidS)的利维坦(Leviathan)虫巢舰队主力。
它们不需要攻城车,不需要火炮。它们用数以亿计的“武士虫(Tyranid WarriOrS)”和“刀虫(HOrmagaUntS)”的尸体堆积在城墙下方,硬生生地铺出了一道直通城头的血肉斜坡。踩着同类的残骸,源源不断的虫群如同一场不可遏制的惨绿色海啸,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帝国守军那残破不堪的防线上。
“死战不退!以上帝皇与大天使之名!”
指挥官但丁(COmmander Dante)伫立在城墙最高处的破裂塔楼上。
他那身象征着战团长荣誉的精金动力甲,早已被虫族的强酸和甲壳划得满是深深的伤痕。面部那张根据基因原体圣吉列斯(SangUiniUS)真容打造的黄金死亡面具,此刻沾满了暗红色的干涸血迹,使得那张原本悲悯的面孔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暴戾。
但丁太老了。
他活了一千五百个泰拉标准年。在星际战士中,这已是突破生物学常识的极限寿命。他的每一次挥剑,骨骼和肌肉都在发出濒临散架的抗议。他早就渴望着死亡,渴望着在那片宁静的长眠中与他的基因之父重逢。
但责任,那如同诅咒般的责任,将他死死钉在这面摇摇欲坠的城墙上。
“长官!第七防区的阿马罗兄弟……他压制不住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名圣血护卫沙哑的悲鸣。
但丁猛地转头。
在距离他不到两百米的左侧防线上。一名身穿红色动力甲的星际战士,突然扔掉了手中已经打空弹匣的爆弹枪。
那名战士的双眼在头盔的目镜后暴突,眼白被彻底染成了疯狂的猩红色。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部,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穿透了战场炮火声的凄厉狂吼:
“荷鲁斯!!!你这背叛者!!!我要你的命!!!”
【黑色狂怒(BlaCk Rage)】。
这是圣血天使血脉中最深沉的诅咒。在大天使圣吉列斯被叛徒荷鲁斯杀死的千万年后,那股跨越维度的痛苦与绝望,依然潜伏在每一个子嗣的基因种子里。当战斗的压力突破临界点,他们就会陷入彻底的疯狂,将眼前的所有人——无论是虫子还是战友——都视为一万年前那个杀父仇人。
那名陷入黑怒的战士拔出腰间的链锯剑,犹如一头脱缰的野兽,直接从三十米高的城墙上纵身跃下!
他狠狠砸进密集的虫潮之中。链锯剑疯狂挥舞,精金锯齿撕裂了周围十几头武士虫的甲壳,绿色的毒血溅满他的全身。他不知疲倦、不知痛苦地砍杀,哪怕一头巨大的“暴虐虫(CarnifeX)”用巨钳贯穿了他的胸膛,他依然咆哮着“荷鲁斯”,用牙齿死死咬住怪物喉部的血管,直到被更多的虫子淹没、撕碎。
“又是一个……”
但丁隔着黄金面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长达数月的围城战中,巴尔的守军不仅要面对永远杀不完的异形,还要面对内心深处那随时会爆发的基因诅咒。子嗣们一个个在绝望中发疯,化作冲向敌阵的自杀炸弹。
这不仅是阵地的陷落,更是灵魂的沦丧。
“战团长!轨道防空矩阵彻底失效!它们在投放孢子囊!”
技术神甫的电子音刺破了但丁的沉默。
天空,那原本应该是巴尔双子星照耀的苍穹,此刻完全被一层厚重如实质的肉质云层遮蔽。
那是数以千计的巨型生物母舰,它们首尾相连,将整颗星球死死包裹。从那些庞大的肉质排泄孔中,数以百万计的巨大绿色孢子囊如同一场肮脏的豪雨,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向着天使堡坠落。
每一个孢子囊里,都装载着更致命、更巨大的攻城虫兽。
“所有剩余的等离子火炮,瞄准天空!”
但丁举起手中那把名为“求死者”的动力斧,斧刃上的分解力场在重压下发出滋滋的蓝光。
“我们没有退路了!兄弟们!让这群野兽看看圣血天使的血有多烫!”
就在但丁准备下达最后冲锋指令、带领残存的老兵们进行玉石俱焚的那一刹那。
天空中,那层厚重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肉质云层。
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耳膜碎裂的沉闷轰鸣!
咔啦啦啦啦啦啦————————!!!!
那声音,不是从地面传来的,而是来自高位轨道。
就像是有一柄由千万吨生铁铸造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了一面由血肉编织的牛皮大鼓上。
遮蔽天空的巨型生物母舰阵列,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猛烈的扭曲。
一头体长超过一百公里的虫族主母舰,其腹部的厚重甲壳与肉瘤,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外猛烈凸起!
紧接着。
哧啦————!!!!
刺眼的、纯白色的等离子烈焰,犹如一把烧红的利剑,从那头母舰的背部直穿腹部,硬生生地将其庞大的躯体刺了个对穿!
高温在接触到虫族体液的千分之一秒内,引发了超临界蒸汽爆炸。那头堪比月球大小的巨型生物舰,在天空中轰然炸裂成无数燃烧的碎肉与焦炭,绿色的血雨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在母舰残骸被撕裂的缺口中。
一尊庞大无匹、通体呈现深蓝色、外装甲上还挂着剥落黑石涂层的钢铁巨兽,带着撕裂真空的恐怖动能,悍然冲出了生物云层!
“马库拉格之耀”号。
在这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的身后,上千艘满身伤痕的帝国打击巡洋舰与护卫舰,犹如一群在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狂鲨。引擎尾焰全功率爆发,宏炮阵列在穿透虫云的瞬间便开始了不计代价的饱和齐射。
“那……那是……”
但丁握着动力斧的手在剧烈颤抖。黄金面具后的双眼,死死盯着天空中那艘战舰侧舷上,那个巨大无比的白色“U”字徽记。
这不可能。
在大裂隙的另一端,在这被亚空间阴影(ShadOW in the Warp)彻底死锁、连星语者的惨叫都传不出去的绝望死地。
一支满编的帝国远征军,是怎么硬生生撞碎那层由无数活体生物与静寂法则构成的叹息之墙的?!
……
【地点:高轨道 - “马库拉格之耀”号战列舰 - 核心指挥桥】
舰桥内部的空气浑浊不堪。
到处弥漫着烧焦的电路板气味与高压氧气的刺鼻味。几百个负责装填与导航的凡人机仆,已经在这场横渡暗面的强行军中耗尽了生命,干瘪的尸体被随意地推到角落,为新换上的替补者让出位置。
罗伯特·基里曼。
他犹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伫立在全息战术沙盘前。
那身深蓝色的“命运铠甲”上,满是被虫族强酸腐蚀出的斑驳坑洞。就在十分钟前,舰队为了冲破虫巢外围的生物包围圈,他下令关闭了护卫舰的虚空盾,将所有的能源压入推进器,用纯粹的装甲厚度和战舰的质量,硬生生从那些肉山中撞出了一条路。
十三艘帝国巡洋舰的龙骨在撞击中折断,化作太空中燃烧的废铁,但它们的残骸也为旗舰扫平了最后的障碍。
“亚空间阴影浓度突破阈值。大摄政。”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残破的机械身躯趴在控制台上。一条机械臂刚刚在火灾中被烧断,断口处喷吐着白烟,但他仅存的红光电子眼依旧疯狂地处理着海量数据。
“虫族母舰的灵能干扰正在压制我们的火控雷达。地表的能见度为零,无法实施精准的轨道炮击。如果我们贸然使用旋风鱼雷,产生的气压激波会直接把下方那座要塞连同圣血天使的残军一起压碎。”
基里曼没有看那些冰冷的数据。
他那双犹如万年冰川般冷硬的眼眸,穿过布满裂纹的防爆舷窗,死死盯着下方那颗被惨绿色毒雾覆盖的星球。
“我大老远跨过半个银河,拆了一整张死灵的网,烧干了三千个星语者的脑浆。”
帝国摄政王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让在场所有将领都感到灵魂颤栗的无情威压。
“不是为了来这里放烟花的。”
基里曼那只新换的、粗糙且未经涂装的银白色工业机械左臂,猛地抬起。五根精金手指在半空中用力一握,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
“——既然大炮看不见。”
“——那就把人扔下去。”
“——全军空投舱,解除安全锁。”
“卡尔加。奥萨斯。”基里曼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些早已浑身浴血、端着重型武器的原铸连长们。
“大远征的时代,圣吉列斯的子嗣是冲在最前面的剑。今天,他们流干了血。”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短剑,“当”的一声重重钉在沙盘边缘。
“——穿上你们的重甲。”
“——把热熔炸弹推上膛。”
“——我们去泥地里,把那些虫子的下巴,一个一个地,给我敲碎。”
轰隆隆隆隆隆隆————————!!!!
指令下达的数秒内。
“马库拉格之耀”号以及所有打击巡洋舰的下腹部,巨大的发射阵列轰然洞开。
没有华丽的战术铺垫,没有试探性的降落。
数以千计的重型“霸王”级空投舱,以及装载着“阿斯特赖俄斯”超重型坦克的重力驳船,宛如一场逆卷的钢铁冰雹,带着撕裂一切的下坠动能,狠狠扎向了巴尔的赤色大地。
……
【地点:巴尔地表 - 圣天使堡城墙防线】
但丁仰起头。
那张纯金的死亡面具上,倒映着天空中那壮绝的一幕。
成百上千个深蓝色的金属箱体,拖着炽烈的火焰尾迹,如同燃烧的雨点,毫不讲理地砸进了城墙前方那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的虫族海洋之中。
嘭!!!!嘭!!!!嘭!!!!
四百吨的空投舱带着每秒六十公里的初速砸落。
这纯粹的质量与恐怖的重力势能,在接触地面的万分之一秒内,爆发出了堪比微型核爆的震撼。
没有虫族的甲壳能够阻挡这种级别的碾压。
降落点方圆几百米内的武士虫、暴虐虫,连同它们喷洒强酸的毒囊,在庞大的下压巨力中,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生生压成了一层厚度不足五毫米的粘稠薄饼!爆开的气浪化作一道环形的绞肉机,将半空中飞舞的石像鬼和毒气孢子强行排空。
咔嚓。
最近的一枚空投舱,其厚重的精金舱门伴随着爆炸螺栓的断裂,轰然砸在堆积如山的虫族尸体上。
白色的冷却气体喷涌而出。
在但丁和无数残存圣血天使震撼的目光中。
一排排身高接近三米、比传统星际战士还要魁梧一圈的庞大身影,迈着沉重如铁砧般的步伐,踏出了舱门。
深蓝色的MK X“重力”型动力甲。
胸前烙印着代表着希望与秩序的白色“U”字徽记。
但丁在一千五百年的岁月中,从未见过这些面孔。他们不是第一代星际战士,他们的身上没有那种历经万年磨难的沧桑感,却透着一种如同火星流水线上刚刚铸造而出的、绝对冰冷、绝对死板的屠杀机器气质。
原铸星际战士(PrimariS SpaCe MarineS)。
走在最前方的一名原铸士官,没有去看城墙上的圣血天使。
他的战术目镜锁定着前方如潮水般反扑而来的虫群。
“重武器列阵。等离子超载。”
士官那毫无感情波澜的电子合成音在旷野中响起。
三十名原铸战士整齐划一地端起重型等离子焚化枪。
“——肃清污染。”
哧啦啦啦啦啦啦!!!!
三十道温度高达六千度的亮蓝色等离子火柱,在城墙前方轰然喷发,交织成一道宽达数百米的绝对火墙。
那些张牙舞爪冲上来的虫族野兽,在接触到这股毁灭性高温的瞬间,甲壳与血肉直接气化,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化作一堆堆漆黑的焦炭散落。
在这道由蓝焰与重甲筑起的钢铁堤坝后方。
一台重达四百吨的超重型反重力坦克,缓缓降下它的运载斜坡。
罗伯特·基里曼。
帝国摄政王,大清洗时代的绝对主宰。
他那高大巍峨的深蓝色身躯,踩着满地焦黑的虫尸与冒烟的毒血,大步走到了圣血天使的阵线前方。
命运铠甲上残留着虚空航行的冰霜与硝烟,那只粗犷的银白色机械左臂在身侧发出沉闷的低吼。
他抬起头,那双倒映着整个残破帝国的冰蓝眼眸,看向了城墙最高处,那个戴着黄金面具、已经油尽灯枯的老兵。
基里曼没有高呼口号。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帝皇之剑,十米长的金色规则之火在巴尔的黑夜中,犹如一轮初升的骄阳,轰然燃起。
剑尖斜指着前方那无边无际的虫巢。
“——站起来。圣吉列斯的子嗣。”
原体的声音,穿透了战场上的一切喧嚣,重重地砸在每一个战士的灵魂深处。
“——你们的苦难结束了。”
“——接下来,该它们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