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总督府後院的起降平台上,一艘低调的小型飞梭在指引光标的引导下稳稳降落,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率先窜出来。
是小月。
她落地後先是一个急停,耳朵竖起来左右转了转,随即目光锁定廊檐下那道宝蓝色的身影,然後四条腿同时发力後弹射而出。
蓝颖早在她窜出舱门的那一刻就已经从廊檐下飞起来,面对小月的『攻击』,一个盘旋上升就躲开,然後俯冲下来,用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小月的耳尖,接着两个小家夥立刻在院子里追逐起来。
姜晚从飞梭里走下来,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便服,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後,身後跟着傀儡姜丽。
杨文清看着姜晚走下舷梯,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等她走到近前才开口道:「一路还顺利吧?」
姜晚上下打量他一眼,脸上始终保持着笑意,闻言回道:「这艘飞梭登记在你的名下,一路上我可是体会到什麽是夹道欢迎了。」
杨文清笑了笑,侧过身引着她穿过月洞门,沿着一条青石小迳往里走。
杨文清居住的独立院落坐落在总督府後院的最深处,与前面的政务区隔着一整座花园和两重法阵。
院子布局很是考究,正屋坐北朝南,三开间,正屋左手边是一间会客厅,右手边是一间书房,正屋後面还有一间独立的偏厅,三面都是落地窗,望出去便是後花园的景致。
後花园打理精细,正中央是一方池塘,水引自岛上的地下涌泉,几尾锦鲤在水草间游动。
两人走到後花园,在池塘边站了一会儿。
片刻後姜晚转过身来,走到凉亭里在石凳坐下,杨文清也跟着坐下来,姜丽早已将一切安置好,正在月亮门口候着,两个小家夥还在前院打闹,院子里回响着它们追逐时带起的风声和偶尔一两声短促的鸣叫。
姜晚在石凳上坐定後说起正事:「我要先炼化体内的太阴真元,估计二十年左右能完成,这期间不能有太多外人打扰。」
杨文清说道:「我这里你也知道,应该足够你静心修行。」
姜晚「嗯」了一声,又道:「我这一步的修行也急不来,品尝酒研习圣人之言,到晚上我们再一起修炼,进度应该能快不少。」
杨文清看向远处的高塔说道:「我当初造静室的时候,就是按阴阳双修的法阵来设计的,正巧我也要炼化体内灵脉,与你双修能压制五阳五气修行时的暴躁,估计都不需要辅助法阵就能直接修行。」
姜晚却说道:「辅助法阵还是不能少,双修能压制五气的暴躁不假,但你炼化灵脉的过程本身就很凶险,稍有偏差就是经脉灼伤,恢复起来比五脏受损更麻烦,先辈们留下来的经验总是没错的,我们也不差这点钱。」
杨文清笑着点头道:「那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就这麽坐在凉亭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姜晚说了一些中京城近来的事,提了几句杨柔的修行进度,又问起红石这边最近有没有什麽麻烦事需要她留意的。
杨文清大致说了矿区被袭扰的事,但没有往深里讲。
姜晚听完也没有追问。
就在两人说话间,杨文清的眉头忽然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灵性波动从北面传来,距离不算太远,大概就在红石地区境内,这是有人在斗法时真元对冲产生的余波。
姜晚随即也感应到。
杨文清从石凳上站起来先对姜晚说道:「没事,你待着,我去看看。」
蓝颖在前院感应到杨文清的想法,当即结束与小月的打闹,双翼一振便化作一道宝蓝色的流光从院子那头飞掠而来,稳稳地落在他的肩头。
杨文清掐出『通幽术』的法诀,身周五色光芒一闪而过,下一刻他和蓝颖已经消失在凉亭之中。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二十里外的一座小镇上空的边缘,他稳住身形的同时,一道金色的神术光芒从他身侧亮起,光芒收敛後显现出一道身影,正是政务院新到任的主任王衣之。
两人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前方两道正在半空中交错缠斗的身影上。
其中一道身影,正是红石市城防局局长丁曲,他手持一柄七尺长剑,剑身笔直而朴素,只在剑柄处嵌着一枚温润的玉珠。
那是他这一脉特殊培育的君子剑,此剑以心性温养而成,本质上是一柄魔兵,修行者需要将自身意识与剑意完全融合,方能发挥其全效。
与他缠斗的那道身影,周身笼罩着一层浓稠的阴影,像是夜色被揉碎裹在人形之上,看不清面容和身形细节。
杨文清的『灵视术』全力运转,透过那层阴影捕捉到气息,这是拥有『隐秘』能力的星神,而且已经修到二境。
一位二境星神出现在距离城区不到三十里的小镇上空,这说明城防局的日常监控存在明显的漏洞。
两人下方的镇子已经乱作一团,街巷中有不少野修士正在与市局行动处交火,虽然被压制住,但爆炸和法术对撞的余波已经波及到周边的民居,有几处屋顶被掀翻,街道上散落着碎石和碎裂的门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尘土气息。
杨文清当即进入『克己』状态,思绪在一瞬间变清明,他先激活身份令牌,引动红石地区城市防御法阵的能量,随即就有一圈淡金色的光芒从他後方城区边缘地面升起。
王衣之化作一道金光转眼就出现在那座城镇的上空,施展出一道大规模的『静心咒』安抚百姓。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神识从红石地区深处扫过来,是韩子征,他显然也感应到这边的动静,杨文清以神识给予正面回应,那道神识在到回应後就安静的退走了。
「哗~」
远处海面一阵翻涌,杨文清神识覆盖过去,感应到周牧正在海底追击一位刚刚化形的水妖,显然这水妖身上带着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一刻,远处海面上升起一道道防护屏障,同时核心城区一道神术流光落下来,锁定了这片地区的外部人员。
杨文清一瞬间就将现场一切尽收眼底,随即将大部分注意力落在丁曲和他的对手身上。
丁曲的君子剑出招不疾不徐,但每一次出手都在压缩对手的活动空间,那位隐秘星神几次试图加速脱离战场,都被丁曲的剑光从侧面截住去路,不不重新调整方向後再寻机会。
两人边打边撤,一路朝着北面海域方向移动,显然对面是打算脱离战场後潜入深海。
杨文清悬浮在云层边缘,目光始终跟随着那道在阴影与实态之间反覆切换的身影,蓝颖在灵海里说道:「这次城防局丢了大脸,丁局长看起来有些急了。」
当丁曲与那星神接近沿海边缘时,那星神再次加速,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灰色的流光,朝着海面急坠而去,显然是想借着海水的掩护彻底脱离战场。
丁曲的君子剑紧随其後,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侧面横截,在暗影触及海面的前一瞬间将他的去路打断。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细长的裂口,边缘有细密的灵光碎片在明灭,那人被迫向侧翼急转,身形在阴影中短暂凝实一瞬,随即又散开。
就在他试图第二次朝海面突进时,杨文清身形在云层边缘一闪而过,一道金光带着他横跨数里的空域,再出现时已经在那人上方,随即身周五色光芒铺展开来,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是『阳炎之术』。
下一刻,太阳光线很突兀地变刺眼,海面上被云层遮蔽的阴影、礁石边缘的暗角、浪头之间的缝隙,所有可能藏匿气息的暗处都被光芒填满,也将阴影之下一个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水靠的中年人照出来。
那人暴露的瞬间本能地向下猛坠,试图潜入海水。
杨文清早有预料,随着他心念一动,体内五阳五气倾泻而出,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圆心向海面压下,带动海水掀起数百米高的巨浪,然後他手诀一变,那道巨浪被五阳五气的秩序强行收束和推挤,压缩成一道覆盖十几公里的水穹。
这是玉清法术『翻江倒海』的化用。
那人一头撞上水穹,他本以为会直接穿入水中,却没能穿透那道被五行循环加持过的水体,此刻水穹的内壁坚硬如铁,这是玉清法术『指地为铁』,以五阳五气暂时性改变物质特性。
那人在半空中翻了一圈,身形尚未稳住,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已经从侧面切入,是丁曲的君子剑,剑光先断他的退路,逼迫他不不正面应对。
丁曲的身影在那道剑光的尾端显现出来,他借着剑势前压,君子剑在突进的过程中连续变换三次角度,每一次变换都伴随着一道剑气的释放,三道剑气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切向那道身影,将他的活动空间压缩到最小。
那人被迫硬接,身边的阴影向身前收拢,在胸前凝聚成一面厚实的盾形轮廓,三道剑气先後撞上那面阴影之盾,发出三声沉闷的撞击声,撞击点处炸开一圈圈暗灰色的能量碎片。
「这人倒是有些手段,而且比你以前任何一位对手都要冷静,面对这种局面都没有丝毫的慌乱。」
蓝颖做出评价。
可惜也仅仅是如此,就看丁曲在剑气之後,身形已经突进到那人身前不到十米的位置,接着他君子剑平举後向前一送。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直接的一记直刺,但当剑尖推进到某一临界点时,剑身周围的空气骤然变重,将那人的移动速度一压再压。
那人试图再次凝聚阴影来应对这一剑,但他整个人的移动节奏都在丁曲那柄长剑的封堵范围之内,每一次凝实阴影都慢半拍。
「嗤——」
君子剑的剑尖刺入那人左肩侧的阴影与肉身交界处,破开护体灵光之後又没入皮肉半寸,然後丁曲没有贪多,果断拔剑後撤半步,拉开距离的同时已经完成第二剑的蓄势。
那人吃痛时身形猛地一缩,被刺穿的阴影从伤口处炸开,碎片四散飞溅。
杨文清目光始终落在那道身影上,身边五色玄光无比耀眼,周边海域形成的水穹已经堵住这位神秘二境星神的所有退路。
那人擡头望向杨文清所在的方向,灰白色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清晰的不甘,就在犹豫的这一瞬间,丁曲的第二剑已经杀到,剑光切入那人的腰腹侧面,刺穿灵光防御後将他整个人钉在半空。
与此同时,他左手拍出数道禁锢符籙,符籙落在那人胸口和四肢的瞬间便化作淡金色的符文线,贴着他的皮肤渗入灵脉,将他的气海和灵脉彻底锁死。
那人终於停住,身体在半空中僵直两息,然後开始向下坠落。
丁曲收剑入鞘,伸手提住那道被禁锢的身影,然後来到杨文清身边说道:「这大概率就是老九供出来的老蛟。」
杨文清冷着脸说道:「我记你昨天汇报的时候说,这次抓捕不会有任何问题才对。」
丁曲立刻说道:「这次是我的失职,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杨文清闻言有些无语,随即说道:「你先写一份报告上来吧,另外尽快审讯他,有必要的话可以使用搜魂。」
「还有,你们这麽大的动静,估计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你还有十个小时来处理这个事情,我会封锁红石地区十个小时的航道和传送通道,再久战区最高指挥部那边会问责的。」
红石地区说到底还是要为前线战争服务,这是目前的第一要务,其他一切事情都要为此让道,封锁红石地区的航道和传送通道,就相当於切断一条後勤线,十个小时是他这位总督最大的权限。
丁曲当即说道:「这次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杨文清没有接这话,因为昨天他汇报这件案子的时候也是这麽说的,此刻的沉默是为了给丁曲更多的办案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