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杜部长，要让马儿跑，总得让马儿吃草啊！”
林文鼎脸皮很厚，卡着话头，顺势开始讨要经费。
“301厂的底子您也清楚，缺乏研究条件。我这里刚好有一份研发急需的采购清单，正想向后勤部伸手要点支援呢。”
“我当是什么事呢，要钱买研发设备是吧？”
杜鹏答应得很痛快：“小林，只要是搞研发必需的，军区要钱给钱，要物调物！！这不是问题。”
“杜部长爽快。不过……”
林文鼎拿出了关庭和张安忠拟定好的清单，补充道：“这份清单上的高精尖检测仪器，绝大部分国内都没法生产，必须从国外进口。总金额……高达一百万元起步。”
“一百万？！”杜鹏愣住了。
“对，而且许多进口设备需要动用外汇结算！”林文鼎讲出了更麻烦的一点。
刚才还愉快答应的杜鹏面露难色。
如果只是一百万人民币的拨款，虽然数额庞大，但他咬咬牙，找军区首长特批一下，在后勤部的账面上也能挤出来。
可一旦涉及外汇，事情的分量便截然不同了！
“小林啊，你这是把我架到火上烤！”
杜鹏哭丧脸，“你可能不清楚咱们国家现在的外汇管理制度，外汇是统收统支的战略资源！别说是我这个后勤部长，就算是总統帅动用这么大一笔外汇，也得经过军委的决议，然后向财政部打报告申请额度！”
他越讲越为这件事情感到头疼。
“最后还得经过国务院的审核批准！不仅周期长，还有打回的风险！”
林文鼎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难度，他也没有强人所难。
“杜部长，我知道这事难度大。”林文鼎把清单塞进杜鹏手里，“但这是长远之计，外汇申请的报告您还是得往上递。”
“行吧，这单子我带回去。我尽力向首长汇报争取，但你可千万别把希望全寄托在这上面。”
杜鹏把清单仔细收好，眉头紧锁，匆匆离开了301食品厂。
……
送走军区后勤部部长杜鹏后，林文鼎回到办公室，点燃一根烟，思索起来。
既然动用外汇采购进口仪器设备难度大，就应该做两手准备，从国内淘换些二手仪器也能顶一下。
国内有很多老牌科研院所，总会有因为更新换代而闲置下来的设备。
时间紧迫，林文鼎不能干等着军区的批复。
他必须马上行动起来，去找人打听国内哪里能搞研发设备。
在食品科研这个圈子里，他认识的重量级人物只有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朱保镛，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林文鼎摁灭烟头，致电无锡轻工业学院的副院长朱保镛。
“喂，哪位？”朱保镛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文鼎开口道：“朱院长，是我，林文鼎！军区旗下301食品厂的厂长！没打扰您吧？”
“哎哟，是林厂长啊！不打扰不打扰。”朱保镛心里犯嘀咕，“怎么，找我有事？”
林文鼎没有拐弯抹角，坦诚了目前的困境。
“朱院长，301厂现在严重缺乏高精尖的检测仪器。您在国内食品行业里人脉广，我想向您打听打听，国内哪家科研单位有没有闲置的，或者刚替换下来的二手仪器设备？价钱好商量。”
电话另一头，朱保镛沉默片刻，像是在思索。
“林厂长，这事儿你还真问对人。换个人问，还真不一定有门路。”
朱保镛的语调扬了起来：“我忽然想起来，首都食品科学研究所那边，上个月刚好完成了一批设备的更新换代。他们从欧洲新进了一批仪器，换下来了很多旧设备，有个七八成新。”
“太好了！”林文鼎振奋道，“那么朱院长，您能不能帮我牵个线？我想和首都食品科学研究所接洽一下！”
“牵线没问题。”朱保镛答应了下来，“他们保障处的主任礼俊，以前是我的老同学，我们在学术上常有合作，私交很深。我马上给他打个电话，把你的情况跟他说清楚，探探他的口风。”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林文鼎再三道谢，“朱院长，您如果哪天来燕京出差，”
然而，电话另一头的朱保镛却叹了口气。
“林厂长，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期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
他凝重地道出了其中隐藏的难关：“我帮你搭线沟通没问题，礼俊那边应该也会卖我个面子。但这件事情的难度在于你们分属两个系统！即使你愿意有偿购进首都食品科学研究所的设备，也不一定能审批下来！”
朱保镛向林文鼎做了长篇大论的介绍，比林文鼎自己了解到的更加细致，很多细节性的问题，林文鼎之前并不清楚。
首都食品科学研究所，是隶属于国家科委的顶尖科研事业单位。
而301厂，是燕京军区后的军队企业。
林文鼎购买首都食品科学研究所替换下来的仪器设备，属于跨系统、跨部门的资产转移！
在1981年，这属于异常敏感的领域。
从1979年7月1日开始，国家出台了新规定，国营企业和事业单位之间的固定资产转让，原则上从过去凭借一纸调令的无偿划转，改为了有偿调拨。
但这并不意味着只要有钱就能随便买卖。
跨系统的有偿调拨，程序极为繁琐。
必须报经双方各自的最高主管部门进行逐级审批、核定资产折旧率，最后才能作价收款。
只有等所有的红头文件和审批手续全部通过后，301食品厂才能和首都食品科学研究所正式签订有偿调拨协议，并填写专门的固定资产调拨单，这批设备才算合法的过了明路。
这中间只要有一个环节的领导卡壳，事情就算黄了。
林文鼎衡量了一下，虽然这件事难度很高，但和动用国家的外汇相比，可操作空间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