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写一个日常一些的番外,记录一下41和老张关系到底是如何慢慢发展的。如果爱看的话,我就继续多写一些。超长不分章了。)
福建的空气和北方完全不同,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山路两边的野花开得乱七八糟的,什么颜色都有。
车子沿着盘山路七拐八绕的开了好长一段时间。
许思仪坐在客车上,抱着自己的双肩包,眼巴巴的看着窗外。
她其实有点紧张。
虽然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为什么紧张。
按道理来说,她和吴邪已经算得上是孽缘情深,熟的不能再熟了。
但她还是莫名其妙的紧张。
许思仪在村口附近下了车。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藏在山坳里的灰瓦白墙,袅袅炊烟。
四周全都是山,连绵不断的绿色从山脚一直铺到天边。
许思仪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拎了两袋子水果,还有两箱老年人的营养品。
毕竟在她的观念里,第一次去别人家里,是不能空手的。
许思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村口的位置走去。
刚拐下去,就看到了站在村口正在抽烟的吴邪。
吴邪看到许思仪的时候,微微仰头,抬手摆了摆,示意她过去。
等到许思仪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吴邪盯着她手里拎着的东西,嘴角微扬,轻笑了一声:“哟,小孩还挺懂礼貌的,知道不空手来。”
说着就把手里的烟叼在嘴里,从她的手里把东西接过来,转身朝着村里走去。
许思仪看着吴邪的背影,有点发愣。
想好的一肚子打招呼的话,居然一句都没有说出来。
只能小声的嘟囔一句:“骚什么劲啊。”
许思仪跟着吴邪进了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吴邪拎着水果指了指客厅:“随便坐。”
进到屋里后,许思仪也没有乱走,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然后就开始打量四周。
墙角堆着的书,窗台上摆着的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幅不知道谁写的毛笔字。
茶几上摆着一套明显用了很久的紫砂茶具。
她看得很认真,但身体纹丝不动,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
一副很拘谨的样子。
胖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又转头看了看吴邪,两个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
随后就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出来。
“来来来,吃水果,”胖子把盘子放到她面前,顺手递了根牙签过去:“路上热吧?这大夏天的,从杭州坐车过来得四五个小时呢。”
许思仪接过牙签,认真的说了句“谢谢胖叔叔”,然后才叉着水果小口小口的吃着。
吃相斯文,西瓜籽吐在手里再放到旁边的纸巾上,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子家教良好的乖孩子气质。
胖子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越看越觉得这孩子挺好的。
多乖啊,多有礼貌啊,说话轻声细语的,坐有坐相吃有吃相,比吴邪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心里忽然就软了下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时候,那时候,他们都在为了吴邪的那场计划而努力。
许思仪当时还是被吴邪意外拉进局里的临时参演人员。
胖子至今都记得吴邪当时是怎么面不改色的给人家姑娘下套的,一句接一句,话里有话,坑里有水,水里有钉,把人小姑娘忽悠得晕头转向的。
当时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那是为了计划,为了大局,一个小姑娘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了。
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给人姑娘上了一炷香。
毕竟被吴邪盯上的人,基本就没好下场。
能全须全尾的回来,都算命大了。
第二次见面就更短了。
就在吴邪的铺子门口,他和吴邪正要上车出发去长白山接小哥,胖子无意间往隔壁铺子那边扫了一眼,就看见小姑娘站在门口,就那么站着,也不说话,也不上前,眼巴巴的看着吴邪上车,关门,发动引擎。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胖子透过后视镜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他看清了,那孩子的眼睛里是有怨恨的。
那种恨不是咬牙切齿的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在胸口吐不出来的东西。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车子越开越远,脸上的表情像一个被人丢在半路上的小孩。
胖子当时什么也没说,把视线收回来,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心想,有恨才是正常的。
被吴邪忽悠过,利用过,丢下过的人,谁心里没点恨呢?
后来到了长白山,他和吴邪在客栈里等着进山的日子,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外面抽烟,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胖子抽了两口烟,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对于那孩子把铺子开在你隔壁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吴邪当时正眯着眼看着远方的雪山,听到这句话,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白雾,然后站起来,把烟头掐灭在栏杆上。
“早点睡吧,明天该接小哥去了。”
胖子看着他转身走回客栈的背影,把剩下半根烟抽完,也站起来跟了上去。
他知道吴邪在回避这个话题,而且回避得相当彻底。
这个人不愿意谈许思仪,一个字都不想谈。
以胖子对吴邪的了解,一个人如果让他连提都不愿意提,要么是他亏欠对方太多,要么是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
而现在这个情况,大概率是两者都占。
所以胖子在心里得出了一个结论。
吴邪在古潼京里的时候,一定没少欺负人家乖孩子。
第三次见面是他们从长白山回来。
许思仪趴在墙头偷偷看着他们。
那时候,他做主,给这孩子喊了过来。
此刻的胖子看着眼前这个坐在沙发上斯斯文文吃水果的女孩,心里忽然就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心疼。
这孩子才多大啊,一个小姑娘,莫名其妙的就被吴邪拉到了沙漠里被一顿折腾。
胖子越想越心疼,看许思仪的眼神都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怜爱”,说话的语气不自觉的就软了下来,嗓门都压低了好几度。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慈祥和蔼一些,夹着嗓子说:“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想吃什么跟胖叔说,胖叔给你做。”
许思仪抬起头看着他,“嗯”了一声,然后表情犹豫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没忍住。
目光清澈而认真,语气带着一种纯粹的求知欲:“你是拉稀吗?为什么夹着屁股说话?”
胖子脸上的慈祥笑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碎裂,崩塌,最后彻底消失在他的双下巴里。他看着许思仪那张无辜的脸,心里那点心疼瞬间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把西瓜皮扣她脑袋上的冲动。
“嘿,你这倒霉孩子....”
胖子深吸一口气,正想要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局面,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吴邪换了身衣服,穿着一件旧T恤和一条到膝盖的大裤衩子,脚上穿着一双拖鞋走了过来。
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但在看许思仪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我就知道你装不了多久”的了然。
吴邪走到沙发旁边,顺手就在许思仪脑袋上撸了一把,把她的刘海揉得乱七八糟:“就知道你装的这么乖没憋好屁。”
许思仪的乖巧面具瞬间崩了。
她一巴掌拍掉吴邪的手,仰起头冲他呲了呲牙:“不要乱动女孩子的刘海,很没有礼貌!”
吴邪嗤笑一声,绕过沙发在她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姿态放松又嚣张:“我没礼貌的事干的少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甚至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意味,好像他没礼貌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似的。
许思仪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吴邪逼着她把衣服脱了,非要看看她背后那个纹身时的画面。
她当时又羞又气,可最后还是妥协了。
背对着她脱了上衣,把自己的后背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那种感觉她到现在都记得,羞耻,紧张,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异样感。
想到这里,许思仪垂下眼睛,低声呢喃了一句:“也是,我都给你看光了,你已经很没有礼貌了。”
这句话一出口,胖子立刻转过头看向吴邪,眼神里写满了痛心疾首和道德谴责,仿佛在看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天真,能对小女孩干出来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吴邪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不自在,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往椅背上依靠,啧了一声:“胖子,你有什么脸说我呢。”
胖子理直气壮的挺起胸膛:“那不一样,老子是喜欢,你是纯变态。”
吴邪没搭腔,只是翻了个白眼,继续吃他的西瓜。
“我能出去转转吗?”许思仪忽略两个中登的互怼,指了指院子。
吴邪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随便。”
雨村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根底下种了一排不知名的花草,院子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角落里的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的漏水。
午后的阳光从院子外面那棵大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院子里比屋里凉快一些,有风吹过,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
许思仪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然后就看见了坐在院子角落的那个人。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放在院子里的雕塑。
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远处那座青山的轮廓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山风吹过来,撩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也不理,整个人安静得和周遭的山色融为了一体。
许思仪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是那个活在各种传说和故事里的男人,被讲得神乎其神,仿佛不是凡人。
但此刻这个人就坐在她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穿着最普通的黑色T恤和深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拖鞋,看起来就是一个沉默的,好看的,不太爱搭理人的普通男人。
许思仪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她走到张起灵身边,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抬头往远处看。
她看了半天,除了山就是树,除了树就是云,实在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值得一个人盯着看这么久。
她忍不住了,偏过头,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依旧望着远方,目光深远而空寂,像是穿过了眼前的山峦,看到了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许思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打算收回视线自己找点别的事情做,就听见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轻,很短,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看山。”
许思仪愣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那座青山。
她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但她莫名觉得,坐在这个人身边,好像也不需要看出什么来。
她就那么安静的坐在张起灵旁边,不再追问,也不再说话。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水龙头偶尔滴落的水滴打在石板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屋里,胖子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院子里并肩坐着的两个人,用胳膊肘捅了捅吴邪:“哎,你看那小丫头跟小哥坐一块儿,还挺和谐。”
吴邪往窗外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收回视线继续喝他的茶。
过了一会儿,许思仪的声音又从院子里传了进来,比刚才随意了许多:“那你能教我吗?就是什么都不看也能坐很久的这种发呆到极致的本领?”
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还是没有回答。
“第一课现在开始了是吗?”
一阵风吹过,吹得树影摇晃,阳光在两个人身上跳来跳去。
张起灵依旧沉默着,但他没有起身离开。
许思仪把这当成了默许。
于是雨村的院子里,一个沉默的男人和一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就那样并肩坐着,一起看着那座什么都有的,也什么都没有的青山。
胖子和吴邪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闲篇,西瓜皮在茶几上堆成了小山,蝉鸣声从远处的树林里一阵一阵的涌过来,又被风吹散。
那是许思仪第一次来雨村。
她当时还不知道,这个地方日后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坐标。
她也不知道,院子里那个不说话的男人,屋里那两个拌嘴的中年人,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成为她可以称之为“家”的那一部分。
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的她只是坐在张起灵旁边,晃着腿,对着远处的青山发呆,然后转头对着屋里喊了一声:“我今晚能住这里吗?连夜赶回去有点太累了。”
“想住多久住多久,这以后也是你家,胖叔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许思仪嘿嘿笑了一声,转回头继续看山。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转头的那个瞬间,张起灵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从远处的青山移到了她晃来晃去的脚踝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又移了回去。
山还是那座山,云还是那些云。
只是院子里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