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透过后视镜,看到金万堂正蹑手蹑脚的往院子外面挪,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看得他火更大了。
“金万堂,你给老子上车。等会儿路上把实话说出来,少给我编什么前世的屁话,再不说实话,老子把你当北京烤鸭片了你信不信。”
金万堂的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小三爷,你分手又不是我的错,你跟我生什么气啊?”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退了两步,转身就想跑。
胖子一把薅住金万堂的后领子,跟拎小鸡似的把人提溜起来,不顾金万堂的挣扎,直接塞进了金杯车的后座。
“跑什么?信不信老子先把你的腿打断,再让天真给你当烤鸭片了?”
胖子把金万堂往里一推,自己坐上了副驾驶,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看着缩成一团的金万堂。
“你这次算是真的废了。你把中原道上的人,连带着大花和瞎子一起送上了绝路,天真也因为你把老婆得罪了,”
胖子伸出一根手指,戳在金万堂的脑门上,戳得他脑袋往后仰了一下。
“我劝你赶紧给那些人打电话,让他们回来。要是能把大花他们劝回来,我算你戴罪立功。”
金万堂的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什么。
胖子没给他机会。
“要是劝不回来,等我们回来,我就拎着你当赔罪礼物,陪着天真去跪求老婆原谅。到时候天真挨一个巴掌,我就片你一斤肉下来。”
金万堂的脸彻底白了。
车门被拉开。
张起灵上了车。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金万堂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张起灵,又看了看胖子,最后把视线落在吴邪握在方向盘上用力到青筋都鼓起来的手上。
金万堂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着哭腔:“要是能喊得回来还说什么了。但我给的消息是真消息,那真是天下第二陵。你们自己说,就道上那群亡命徒会肯乖乖回来吗?要是你们,你们回来吗?”
胖子沉默了。
说实话,要是他知道了天下第二陵的消息。
他想,他应该会选择死在那里边,也不回来。
这就是他们这群人的命。
他们可以死在路上,可以死在墓里,也可以在出去后立刻就死掉。但是让他们知道了这种天大的秘密,然后憋着一辈子不说,不去,那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
胖子又吐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金万堂。
“那你就给花儿他们打个电话,把情况说明了。就说思仪已经知道了,问问他们是老婆重要,还是斗重要。让他们自己决策。”
金万堂撇了撇嘴,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当我傻吗”。
“你当大小姐没打电话吗?大小姐都快把电话打烂了。”
金万堂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但草原上信号特别差,而且花爷他们进去后,所有人都把卫星信号给掐断了,连跟踪的机会都不给。”
金万堂说着,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说出来的话却一刀一刀往吴邪的心窝子里捅:“不然你们以为大小姐会老老实实的跟我过来找你们吗?她早就跑去千里寻夫了,还轮得到小三爷在这里跟大小姐吆五喝六的?”
车厢里又安静了。
金万堂偷偷看了一眼吴邪的后脑勺,又看了看胖子,最后把视线落在张起灵身上。
张起灵闭着眼睛,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
金万堂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再次开口:“我也跟你们说句实话,花爷走之前,特意跟我交代了一句,说是如果拦不住她,就让我想办法把她带到你们这里来。让你们想办法。”
吴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眼睛在后视镜里和金万堂对上了。
金万堂被他那个眼神看得一哆嗦。
吴邪没说话。
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然后转过头看着车窗外。
巷子尽头空荡荡的,许思仪早就走远了。
解雨臣!
你个王八蛋!
难怪你不长个,纯让心眼子坠住了!
现在老婆担心的是你,骂的是我。
你怎么不直接坑死我呢?
还想让我还钱!
下辈子去吧!
吴邪发动了车。
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
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也越过车窗,落在巷子尽头那个空荡荡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淡。
然后,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走。”张起灵对吴邪说。
只有一个字。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
心说,这是他让我走的啊!跟我没关系。
车子驶出巷子,拐上主路。
然后他看见了许思仪。
她走在人行道上,走得很慢,低着头,马尾辫垂在脑后,发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肩膀微微缩着,两只手插在兜里,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委屈的不行。
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胖子也在看许思仪那小小的背影。
视线里晃动的单马尾,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两条晃动的麻花辫。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某个地方,他也很认真的看过一个很俏皮的小女孩的背影。
就在自己的面前,走着,跳着,转着圈,然后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最后那道俏丽的身影,却永远的消失了。
胖子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吐出去。
他已经很久想不起来这个画面了,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又想起来了。
而听到身后传来汽车的声音时。
许思仪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开始猛揉自己的眼睛。
当吴邪的车从她身边开过去的时候,他就看到许思仪抬起了头,眼睛红红的。
吴邪的脚在油门上悬着,没有踩下去。
车子以一种很慢的速度,继续往前滑行。
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
吴邪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
牙齿也咬住了下嘴唇。
他回头,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坐在后座,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手指,又像是不敢看别的什么东西。
车厢里的光线很暗,他的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峻。
但吴邪注意到,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手指也微微蜷了起来,似乎在内心做着什么非常重要的决定。
胖子转过头,看着吴邪,嘴巴张了张:“天真,别心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