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斯甘草酒店,东翼雪茄室。
斯特林坐在壁炉前的单人沙发上。
他身材发福,脸色红润,手指粗短,上面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干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稀客啊。」
斯特林看着走进来的里奥。
「华莱士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那位精神导师桑德斯,前两天还在电视上喊着要把我们要麽关进监狱,要麽徵收百分之九十的惩罚性税收。」
斯特林放下酒杯,指了指里奥手里的法案。
「而现在,你拿着一份写满了绿色能源、碳中和字样的文件,跑来找我?」
「你是想让我自杀?还是想让我当你那个环保乌托邦的赞助商?」
「别做梦了,年轻人。我们是挖煤的,是钻井的,我们身上流的是石油,不是那种只会发电两个小时的太阳能。」
斯特林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刺。
他代表的是全美能源协会,是旧能源势力的核心堡垒。
在他们看来,里奥和桑德斯就是要把他们赶尽杀绝的掘墓人。
里奥没有坐下,也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而感到不安。
他很清楚,如果斯特林真的不想谈,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种开场白式的挖苦,不过是一种谈判策略,一种试图在心理上占据优势的下马威。
里奥看着斯特林。
「斯特林先生,法案里的绿色是写给媒体看的,是写给白宫里那些为了环保选票而焦虑的幕僚看的。」里奥的声音平稳。
「但您是行家,您应该比谁都清楚工业的底层逻辑。」
「我要在匹兹堡复兴重工业,我要让那些高炉重新燃烧,要让那些巨大的锻压机重新运转。」「这意味着什麽?」
里奥伸出一根手指。
「意味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稳定能源。」
「您觉得,靠那些看天吃饭的风力发电机,靠那些一到晚上就无能为力的太阳能板,能撑得起一座年产百万吨的炼钢厂吗?」
斯特林眯起眼睛,看向里奥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我需要稳定的电力。」
里奥吐出了自己的筹码。
「我不管它是煤电,气电,还是核电。只要它稳定,只要它便宜,只要它能保证我的工厂在冬天最冷的时候也不会停电。」
「我就要。」
里奥走到斯特林面前,眼神锋利。
「碳在华盛顿也许是个肮脏的词,但在匹兹堡的工业区,碳就是能源,就是动力,就是工人的饭碗。」「我是一个实用主义者,斯特林先生。」
「我不会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环保理念,去牺牲我的工业复兴计划。」
「你说得好听。」斯特林晃了晃酒杯,「但法案里可不是这麽写的,那里全是关於可再生能源的补贴。」
「法案是法案,执行是执行。」
里奥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商业合同草案。」
「只要您支持法案通过,只要那二十亿美元到位。」
「我的工业复兴联盟,所有城市的市政公用事业局,将与您的会员企业,签订一份为期十年的保障性购电协议。」
里奥把文件推到斯特林面前。
「我们承诺,未来十年,无论能源市场价格如何波动,我们将以锁定的价格,全额收购你们在宾夕法尼亚西部所有燃煤和燃气电厂的发电量。」
「这是为了保障工业用电的安全。」
「这是一笔几十亿美元的现金流,斯特林先生。」
斯特林拿起了那份合同。
现在的能源市场波动剧烈,环保政策的压力让传统电厂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一份十年的长期锁定合同,对於那些随时可能被关停的火电厂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这意味着稳定的收入,意味着可以去银行贷款,更意味着可以向股东交代。
「你能做主?」斯特林怀疑地看着里奥。
「我是联盟的主席。」里奥回答,「我有权决定我们用谁的电。」
里奥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斯特林先生,别忘了我们还有联盟票据系统。」
「只要您的能源公司愿意接入票据系统进行结算,那麽伊利、斯克兰顿那些城市的工厂,他们不用也得用。」
「但这还不够。」
斯特林放下了文件,他还想要更多。
「这只能保住现在的利润,但未来呢?你也知道,现在的环保审批流程简直是噩梦。《国家环境政策法》那该死的条款,让我们想修一条输油管道都要等上五年。」
「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早晚还是死路一条。」
里奥看着这个贪得无厌的老人,心头微微一紧。
《国家环境政策法》,那是美国环保运动的圣经,是民主党基本盘的核心信仰之一。
别说他现在只是一个市长,就算是总统想要动这个法案,都得面临一场全国性的政治风暴。「总统先生,他在开玩笑吗?我怎麽可能动得了那部法案?」里奥在脑海中问道。
「他当然知道你动不了。」罗斯福冷静地分析道,「他不是让你现在就去修法,他是在让你选边站。」「看看你现在的身份,里奥。你不仅仅是匹兹堡的市长,你是整个宾夕法尼亚工业复兴联盟的领袖,你身後站着的是整个铁锈带最渴望复兴的产业工人。」
「斯特林是在藉此询问你的态度,虽然你现在没有在国会的投票权,但你有声量。」
「当你代表着几十万工人喊出我们需要能源的时候,那分量比五个参议员的投票还要重。」「你比你想像的要更有影响力,孩子。」
「而且,他们看得很远。他们知道你未来绝对会进入华盛顿,这是一笔提前的风险投资,他们在赌你的未来。」
「所以,不管你心里到底怎麽想,现在,先答应他。」罗斯福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实用主义的味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不是绿色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拿到那笔钱。」
里奥压低了声音,凑近了斯特林。
「斯特林先生,我现在只是个市长。」
「但我手里握着宾夕法尼亚这个摇摆州的选民选票。」
「未来,我会进入华盛顿。」
「也许是众议员,也许是参议员,甚至更高。」
里奥的眼神变得深邃。
「当我有了那个位置时……」
「我会支持能源审批快速通道改革。」
「我相信,为了国家的工业复兴,为了在全球竞争中不落下风,适当的环境让步是必要的。」「我们不能让繁琐的环保审批,拖累了国家发展的脚步。」
「这是我的承诺。」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斯特林死死盯着里奥,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灵魂。
他知道,里奥听懂了。
「哈。」
斯特林突然笑了一声。
他从旁边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支古巴雪茄,剪开,递到了里奥面前。
「华莱士先生。」
「你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个民主党人。」
「甚至不像个政客。」
里奥接过雪茄,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
「我是一个工业党人。」
里奥平静地回答。
「没有能源,就没有工业。」
「没有工业,就没有国家。」
斯特林点了点头,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容颤动。
「说得好。」
「工业党人。」
他拿起打火机,帮里奥点燃了雪茄。
「成交。」
「我会给那几个参议员打电话。」
「我会告诉他们,你的这个法案,是为了支持美国制造。」
「他们会重新考虑他们的立场的。」
斯特林举起酒杯。
「祝我们合作愉快,未来的大人物。」
里奥举起手里的雪茄,示意了一下。
「合作愉快,斯特林先生。」
走出大门,华盛顿的夜风依然寒冷,但里奥的身体里却燃烧着一团火。
他搞定了。
里奥把雪茄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不喜欢雪茄的味道,但他必须学会享受这种味道。
因为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钱会来的。
港口会建起来的。
墨菲会赢的。
至於代价……
里奥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那里放着他在雪茄室里拿到的一盒火柴。
火柴盒上印着一行小字:
为了点燃未来。
里奥笑了。
是的,为了点燃未来,他必须先点燃自己。
「回酒店吧,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心里说道。
「萨拉还等着给我汇报匹兹堡的情况。」
华盛顿特区,威拉德洲际酒店的套房内。
里奥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冰水,试图给发烫的喉咙降温。
电脑屏幕上,是萨拉的视频通话窗口。
她正在向里奥进行每日的舆情汇报。
「今天早上,有一起突发新闻,你可能需要关注一下。」
萨拉传来一个视频,里奥点开视频。
红色的「突发新闻」标题占据了屏幕的下方,背景是费城最繁华的核桃街。
警戒线拉得长长的,警灯闪烁,救护车的後门刚刚关上,地上的血迹在雨水中晕开,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萨拉在视频通话里总结着新闻内容。
.……就在今天早上,费城发生了枪击案,受害者是阿瑟·万斯,医疗保险公司顶点健康的执行长屏幕右上方弹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典型的白人精英,穿着昂贵的高尔夫球衫,笑容自信,牙齿洁白。
「他在前往参加年度股东大会的途中,在费城四季酒店门口,遭到了一名枪手的近距离射击。」「身中三枪,当场死亡。」
里奥看着屏幕。
这种级别的暗杀,在美国并不罕见。
疯子,仇家,或者是商业纠纷。
但这和匹兹堡有什麽关系?
视频画面切换。
这一次,是一个着名保守派评论员的连线采访。
评论员坐在演播室里,一脸严肃。
「这不只是一起谋杀。」评论员对着镜头断言,「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政治行刑。」
「根据警方刚刚透露的线索,枪手在行凶时高喊着口号。」
「他说:把健康还给人民。」
评论员顿了一下,随後抛出了自己的观点。
「这句口号,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
屏幕上画面切换,插播了一段里奥在匹兹堡社区食堂演讲的视频片段。
那是他为了推动「匹兹堡复兴计划」而进行的一系列宣传活动之一。
画面里,里奥正对着一群工人慷慨陈词:……当华尔街的银行家们拿着天文数字的奖金时,我们的工人却因为买不起药而等死!这个系统坏掉了!它正在杀人!」
评论员的声音再次响起,与里奥的演讲画面重叠在一起。
「这颗仇恨的种子,是华莱士种下的。」
「他告诉人们,富人是敌人,资本家是吸血鬼,医疗保险公司是夺走他们生命的刽子手。」「现在,种子发芽了。」
「这就是匹兹堡病毒,它正在向全州,向全美国蔓延。」
「里奥·华莱士的手上,沾着阿瑟·万斯的血。」
评论员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里奥眯起了眼睛。
「简直是扯淡。」
里奥冷冷地吐出这句话,然後关掉了视频。
「他们在构建叙事。」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他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在乎如何利用这具屍体。」
「一个疯子杀了人,这是悲剧。」
「但如果把这个疯子和你的政治主张联系起来,就变成了武器。」
「他们想把你定义为恐怖主义的教唆者。」
「里奥,现在的网络风向非常糟糕。」萨拉的声音传了过来,「推特上全是关於华莱士煽动谋杀的标签。右翼媒体正在疯狂转发,甚至连一些中间派媒体也开始质疑你的言论是否过於激进。」「我们必须道歉,或者至少发表声明谴责暴力,撇清关系。」
萨拉给出了常规的危机公关建议。
「撇清关系?」
里奥看着萨拉。
「如果我们现在急着撇清,那就是承认了他们的指控。」
「那就是承认,我的演讲确实有问题,我的理念确实导致了暴力。」
「我们会从一个改革者,变成一个心虚的嫌疑犯。」
「去查那个枪手。」
里奥下达了指令。
「我要知道他是谁,我要知道他为什麽开枪。」
萨拉点头,然後挂断了视频。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好了。」里奥对着玻璃上的倒影说道,「今晚到此为止吧。」
「我需要休息。」
他转过身,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明天就是投票日了。」
「那里注定有一场风暴在等着我们。」
华盛顿特区,国会山。
参议院议事大厅的穹顶下,气氛凝重。
巨大的电子计票板悬挂在主席上方,红绿两色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这是决定性的一刻。
《国家战略供应链韧性与区域工业升级法案》的最终表决正在进行。
此时,投票程序已经接近尾声。
丹尼尔·桑德斯坐在民主党席位的前排,双手交叉死死抱在胸前,眉头紧锁。
昨天的午餐会不欢而散後,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像个推销员一样,在那份摇摆名单上的每一个参议员办公室里进进出出。
他许诺了下个季度的委员会席位,答应了对某些农业法案的默许,甚至不得不捏着鼻子给几个他平时看都不看一眼的建制派站。
代价惨重,但他稳住了大盘。
最好的情况,就是50对50,让副总统作为参议院议长投下打破僵局的那一票。
至少在昨天,克里斯托答应他会投下赞成票。
乔·曼海姆那边,他也尽可能去游说,但是曼海姆并不正面表态,他也看不透曼海姆的眼睛里到底藏着什麽。
「书记员,请继续点名。」
参议院临时议长敲响了木槌。
「曼海姆参议员,西维吉尼亚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位身材魁梧、满头银发的参议员身上。
桑德斯看向曼海姆,微微点了点头,试图用眼神提醒对方昨晚达成的某种默契。
曼海姆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甚至没有看桑德斯一眼。
「反对。」
这个单词从他嘴里吐出来,轻得像是一根羽毛。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桑德斯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曼海姆的背叛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他早就做好了失去这一票的心理准备。
没关系。
只要剩下的民主党议员不掉链子,只要克里斯托参议员能按照昨晚的承诺投出赞成票,那麽最终的比分会是50比50。
到时候,副总统就会投下决定胜负的关键一票。
桑德斯的目光转向了克里斯托。
「克里斯托参议员,亚利桑那州。」
一位穿着鲜艳套装的女参议员站了起来。
昨晚,在桑德斯承诺支持她的边境水利拨款後,她曾暗示过会顾全大局。
克里斯托看了一眼桑德斯,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少数派领袖麦康奈尔。
麦康奈尔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克里斯托深吸了一口气。
「反对。」
她回答得乾脆利落。
两票。
整整两张来自民主党内部的反对票。
电子计票板上的数字瞬间发生了逆转。
在民主党全员投票结束的情况下,赞成票停在了48。
此时反对票也来到了48,这还是在共和党没有全部投票结束的情况下。
法案死了。
桑德斯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可以接受曼海姆的背叛,那是利益之争。
但他无法接受克里斯托的背刺,那是赤裸裸的欺骗。
但这就是华盛顿。
随时都在交易,随时都在背叛。
昨晚的承诺,在今天的阳光下,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完了。」
坐在民主党席位的约翰·墨菲手心全是汗,目光有些游离。
里奥告诉他,昨晚他已经跟共和党那边谈妥了。
但他不知道里奥到底谈了什麽,更不知道那些共和党人是不是真的会信守承诺。
如果共和党人真的投了赞成票,这固然是好事。
但桑德斯会怎麽看?
他会认为这是一次成功的跨党派合作,还是会认为里奥和他墨菲,背着他在私下里出卖了灵魂?这种未知的恐惧,让墨菲感到窒息。
而共和党席位那边,气氛却轻松得像是提前过圣诞节。
参议院少数党领袖麦康奈尔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微笑。
他甚至已经开始整理领带,准备待会儿在记者面前发表获胜感言了。
这是他最喜欢的剧本:民主党内讧,自相残杀,然後共和党坐收渔利。
书记员继续点名。
接下来的名字,都是共和党的参议员。
按照常规逻辑,他们会清一色地投反对票,将这个数字锁定在48比52,彻底埋葬这个法案。「艾克曼参议员,德克萨斯州。」
书记员念出了这个名字。
艾克曼。
共和党内的鹰派领袖,来自石油和军工大州,是小政府理念的坚定扞卫者,也是麦康奈尔的得力干将。麦康奈尔微笑着看向艾克曼,等待着那个意料之中的「反对」。
艾克曼站了起来。
他对着书记员,竖起了大拇指。
「赞成。」
这一个单词,比刚才曼海姆的反对还要响亮,还要惊悚。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麦康奈尔脸上的微笑凝固了,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艾克曼。
民主党这边,克雷斯曼张大了嘴巴,桑德斯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但这只是开始。
「布朗参议员,田纳西州。」
另一位以强硬着称的共和党保守派站了起来。
「赞成。」
第二票。
「罗杰斯参议员,西维吉尼亚州。」
「赞成。」
第三票。
「科伯恩参议员,肯塔基州。」
「赞成。」
第四票。
连续四张来自共和党的赞成票。
这四个人,平时恨不得把「反民主党」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他们反对大政府,反对开支,反对一切带有自由派色彩的东西。
但今天,他们却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排着队,把手里的票投给了桑德斯提出的法案。
电子计票板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48。
49。
50。
51。
52。
红色的反对票停在了48,绿色的赞成票冲到了52。
过半数。
「通过。」
临时议长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显得有些不真实。
「砰。」
木槌落下。
没有欢呼。
没有掌声。
整个参议院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用眼神交流,却没人敢发出声音。
民主党人不敢相信自己赢了,而且是靠共和党赢的。
共和党人不敢相信自己输了,而且是被自己人背刺输的。
克雷斯曼摘下了眼镜,用力擦了擦眼睛,重新戴上,再次看向计票板。
桑德斯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四个投赞成票的共和党人。
他们投完票後,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看麦康奈尔那杀人般的目光,只是若无其事地坐下,开始翻看文件。
桑德斯转过头,看向旁听席的角落。
那里坐着里奥·华莱士。
里奥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坐在阴影里。
当木槌落下的那一刻,他只是擡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然後,他站起身。
动作优雅,从容,带着一种掌控全场的气度。
他看了一眼主席下的那些大佬们,目光在麦克风、计票板和那些惊愕的面孔上一一扫过。最後,他转身,走向出口。
「听听这沉默,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这比一万次掌声都动听。」
「这是党派界限融化的声音。」
「这是旧秩序在你面前碎裂的声音。」
「你用利益的锁链,把红与蓝捆在了一起。」
「你让那些只认钱的人,为你投下了理想的一票。」
「这就是政治的最高境界,让你的敌人,为你加冕。」
里奥推开旁听席的大门。
门外的走廊里,记者们正像疯了一样冲过来。
他们虽然进不去,但已经从内部消息源得知了那个不可思议的结果。
「华莱士市长!共和党为什麽倒戈?」
「这是交易吗?」
「您是否与能源企业达成了协议?」
闪光灯疯狂闪烁,把里奥的脸照得惨白。
里奥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话筒,嘴角微微上扬。
「不,这不是交易。」
里奥对着镜头,声音平静。
「这是共识。」
「这是关於美国工业未来的共识。」
「当国家安全和经济复苏摆在面前时,我相信,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匹兹堡已经准备好为美利坚合众国的国家工业,贡献我们的钢铁和汗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