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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8章食魇初现

    文件很薄,只有三页纸。

    巴刀鱼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第一页是食魇教的简介——一个以“负面情绪为食”的玄界邪教,成立于三十年前,创始人不详,主要活动区域在东南亚及中国西南边境。他们的核心教义是“众生皆苦,苦即为食”,认为人类的痛苦、恐惧、愤怒、绝望是最纯粹的能量来源,可以通过特殊手段提炼成“魇能”,供教徒修炼或驱使。

    第二页是已知的教徒名单。名单很短,只有七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已故”或“失踪”。最后一个名字是“幽弥”,后面标注着“食魇教圣女,活跃中,危险等级:甲等”。

    第三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偷拍的。画面中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人,背对着镜头,只露出半边侧脸。那侧脸的线条很柔和,不像杀手,倒像个普通人家的姑娘。

    “就这些?”巴刀鱼抬头看黄片姜。

    黄片姜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就这些。”

    “三十年的教派,只有七八个教徒?”

    “被发现的只有七八个。”黄片姜纠正他,“没发现的,不知道有多少。”

    巴刀鱼把文件递给酸菜汤和娃娃鱼。两人凑在一起看,酸菜汤看到“危险等级:甲等”时,倒吸一口凉气。

    “甲等?那不是和协会长老一个级别?”

    黄片姜点头:“所以我才说,下一关是真正的战场。不是试炼,是会死人的那种。”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三天前,城东郊区发生了一起案子。一家五口,一夜之间全部失踪。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异常——除了厨房。”

    “厨房怎么了?”

    “厨房里的所有食材,都变质了。”黄片姜说,“不是普通的变质,是那种——看一眼就知道不能吃,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的变质。协会派人去查,在现场检测到了高浓度的负面情绪残留。愤怒、恐惧、绝望,三种情绪混在一起,浓度高到能让人窒息。”

    巴刀鱼心头一凛。

    “食魇教?”

    “八九不离十。”黄片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协会已经锁定了嫌疑人的位置——城东郊区的一处废弃厂房。你们的任务,就是去那里调查,找到失踪的一家五口,如果可能的话,活捉食魇教徒。”

    “我们三个?”酸菜汤瞪大眼睛,“就我们三个,去对付一个甲等危险级别的邪教徒?”

    黄片姜回头看他:“怕了?”

    酸菜汤噎住。他想起昨晚在馄饨摊的经历——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那种被欲望支配的恐惧——但最终,他还是挺直腰杆:“谁怕了?去就去!”

    黄片姜笑了笑,目光转向巴刀鱼。

    “你呢?”

    巴刀鱼沉默片刻,问:“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你们通过了馄饨摊的考验。”黄片姜说,“那个摊主,叫孟婆——当然,不是神话里那个孟婆。他是协会的元老之一,负责筛选新人。能从他那里活着出来的,才有资格接触真正的玄界。你们三个,都活着出来了。”

    巴刀鱼想起摊主佝偻的背影,想起他说“老黄说得没错”时的表情。原来,那场考验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老黄在测试他们的心性,测试他们面对欲望时的选择。

    “那个摊主……他付出了什么代价?”巴刀鱼忽然问。

    黄片姜沉默了几秒。

    “他付了十年寿命。”他说,“本来他还能再守二十年摊子。现在,只剩十年了。”

    巴刀鱼心头一震。

    十年寿命——就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别想太多。”黄片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守摊三十年,就是在等一个愿意为别人付出代价的人。你做到了,他自然要兑现自己的承诺。”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玄界不是善堂。愿意付出的人很多,但真正值得付出的,很少。孟婆觉得你值得,那是他的判断。以后的路,你得自己判断。”

    巴刀鱼点头。

    ---

    第二天傍晚,城东郊区。

    废弃厂房比想象中更大。三层楼高的红砖建筑,窗户全破了,墙上爬满藤蔓,地上散落着生锈的机器零件。夕阳的余晖照在厂房上,给那些破败的轮廓镀上一层诡异的金色。

    三人蹲在厂房对面的一片小树林里,盯着那扇半开的铁门。

    “有动静吗?”酸菜汤小声问。

    娃娃鱼闭着眼,过了几秒才睁开:“里面有五个人。四个……不对,三个活的,两个……我不知道。”

    “不知道?”

    “那两个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能动。”娃娃鱼的表情有些凝重,“我从来没感知过这种东西。”

    巴刀鱼皱起眉。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能动?那是什么?傀儡?还是——

    “不管是什么,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他站起身,“按计划行事。娃娃鱼在外面盯着,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回去报信。酸菜汤跟我进去。”

    “凭什么她留在外面?”酸菜汤不满,“我也能打!”

    “你能打的过甲等危险级别的邪教徒?”

    酸菜汤闭嘴了。

    娃娃鱼也没争。她知道自己的长处是感知和读心,正面战斗不是强项。留在外面策应,是最合理的选择。

    巴刀鱼和酸菜汤摸到厂房门口。

    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烂的臭味,也不是化学品的刺鼻味,而是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又像是什么东西发酵了,还掺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

    酸菜汤吸了吸鼻子,脸色一变。

    “这味道——我昨晚在馄饨摊闻到过。”

    巴刀鱼也闻出来了。那股甜腻的味道,和馄饨摊上那股勾起欲望的香味,本质上是一回事——都能刺激人的情绪,都能让人失去理智。只不过馄饨摊上的香味是温和的,诱惑的;而眼前这股味道,是暴戾的,危险的。

    “屏住呼吸。”他低声说,“尽量不要吸入。”

    两人屏住呼吸,侧身挤进铁门。

    厂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空旷的大厅里堆着几堆废铁,屋顶有几个大洞,夕阳的光柱从洞口的方向射下来,在地上形成几道光斑。

    大厅中央,站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穿着普通衣服,像是普通的打工族。但他们站立的姿势很奇怪——直挺挺的,一动不动,像三根木桩。巴刀鱼走近几步,看清了他们的脸。

    那三张脸,面无表情。

    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漠,是真的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睁着,但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嘴唇微张,但没有呼吸。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蜡像。

    “活死人?”酸菜汤倒吸一口凉气。

    巴刀鱼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三个人的胸口——没有起伏,确实没有呼吸。但他能感觉到,他们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动。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他们身体里钻来钻去。

    “小心。”

    他话音未落,那三个人忽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三个人同时转身,面向巴刀鱼和酸菜汤。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然后,他们扑了过来。

    速度很快——比普通人快得多。巴刀鱼侧身闪开,顺手抄起一根铁管,砸向第一个人的脑袋。铁管砸在脑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人的脑袋歪向一边,但脚步不停,继续往前扑。

    “打不死?”酸菜汤一脚踹飞第二个人,那人摔出去几米远,立刻爬起来,又扑过来。

    巴刀鱼盯着第一个人歪着的脑袋——那一铁管下去,正常人早就脑浆迸裂了,但这人的脑袋只是歪了,连血都没流。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透出玄力,凝聚在双眼。

    玄厨的“食眼”技能——能看穿食材的本质,也能看穿敌人的弱点。

    在那个视角下,三人的身体变得透明。巴刀鱼清楚地看见,他们体内游动着一团黑气。那黑气从腹部升起,顺着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脑袋里,在那里盘踞成一团。

    “他们被控制了!”他大喊,“打腹部!那是黑气的源头!”

    酸菜汤闻言,一拳轰在扑过来的那人腹部。那人身体一僵,张嘴吐出一口黑烟,然后软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有效!”酸菜汤大喜,转身对付另外两个。

    巴刀鱼也没闲着。他一边躲避攻击,一边观察那些黑气的动向。他看见黑气从那两人体内溢出,顺着地面,往厂房深处流去。

    深处有什么?

    他对酸菜汤喊:“你对付他们,我进去看看!”

    说完,他顺着黑气的方向追去。

    厂房深处是一条走廊,两侧是曾经的车间办公室,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黑气越来越浓,空气里的甜腻味也越来越重,重到让人恶心。

    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铁门。

    黑气从门缝里钻出来,一缕一缕,像无数条黑色的小蛇。巴刀鱼深吸一口气——管不了那么多了——一脚踹开铁门。

    门后是一个大开间,曾经可能是会议室。窗户被木板封死,只有几根蜡烛照明。烛光摇曳中,巴刀鱼看见了失踪的那一家五口——父母,两个老人,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他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在他们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黑色的斗篷,背对着门,正低头看着地上的男孩。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尖抵着男孩的胸口,似乎正要刺下去。

    “住手!”

    巴刀鱼冲上去,一掌拍向女人的后心。

    女人头也不回,只是轻轻侧身,就躲开了他的攻击。然后她转过身来,巴刀鱼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很年轻,二十出头,长相普通,放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漆黑。

    她看着巴刀鱼,忽然笑了。

    “协会的人?来得挺快。”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邻家女孩在跟你聊天。但巴刀鱼听得后背发凉——那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

    “你是幽弥?”巴刀鱼问。

    女人歪了歪头:“你认识我?”

    “食魇教圣女,危险等级甲等。”巴刀鱼盯着她手里的刀,“放了那家人。”

    幽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男孩,又抬头看巴刀鱼。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他们吗?”

    巴刀鱼没说话。

    “因为他们很痛苦。”幽弥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家的男主人,三个月前被裁员,一直没找到工作。女主人,白天在超市打工,晚上做兼职,累得快死了。两个老人,一个癌症晚期,一个老年痴呆。这个小孩——他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她顿了顿,眼中那两团漆黑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们每天生活在一起,互相折磨,互相伤害,互相给彼此制造痛苦。这种痛苦,是最纯粹的能量来源。可以提炼成最上等的魇能。”

    巴刀鱼握紧拳头。

    “所以你要杀他们?”

    “杀?”幽弥摇头,“我不杀人。我只收割。收割他们的痛苦,提炼成魇能。提炼完之后,他们就不会再痛苦了——因为他们会变成外面那三个人那样。没有意识,没有感情,不会痛苦,也不会快乐。多好。”

    她说着,手中的刀又往下压了几分。刀尖刺破男孩的衣服,刺破皮肤,一滴血渗了出来。

    男孩依旧没醒。

    巴刀鱼不能再等了。

    他一步跨出,玄力全开,右手凝聚出一道玄光,直取幽弥面门。这是他最近悟出的新技能——“食气斩”,将玄力凝聚成刃,可以斩断任何负面情绪的侵蚀。

    幽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侧身闪避,但巴刀鱼的攻击太快,玄光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在她斗篷上留下一道口子。

    “有点意思。”她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巴刀鱼,“你的玄力……很干净。和那些老家伙不一样。”

    巴刀鱼没有理会她的评价,趁机冲过去,一把抱起地上的男孩,护在身后。

    “剩下四个,你自己救。”幽弥没有阻止他,只是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救得过来吗?”

    巴刀鱼心头一沉。

    他说得对。五个受害者,他只有一个人。救了这个男孩,另外四个就会成为幽弥的刀下鬼。

    但他没有选择。

    他放下男孩,转身面对幽弥。

    “对付你一个,就够了。”

    幽弥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不同——有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

    “巴刀鱼。”

    “巴刀鱼……”幽弥念了两遍,“我记住你了。你很有趣,和其他人不一样。下次见面,我会好好陪你玩。”

    她说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巴刀鱼冲上去想抓住她,却扑了个空。幽弥的身影像烟雾一样消散,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这一家五口,送给你了。就当是见面礼。下次,我会收点利息。”

    话音落下,黑气消散,蜡烛熄灭,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巴刀鱼站在黑暗中,大口喘气。

    他赢了?还是输了?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酸菜汤冲了进来:“老巴!你没事吧?那女人呢?”

    “跑了。”

    “跑了?你怎么不追?”

    巴刀鱼摇头。

    追不上的。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想真打。她只是在玩,在试探,在——收集体面?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蹲下身检查那一家五口。

    都还活着。呼吸平稳,心跳正常,只是昏迷。但巴刀鱼注意到,他们每个人的眉心,都有一个细小的红点,像被针扎过。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个红点,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

    男人的绝望,女人的疲惫,老人的恐惧,孩子的无助。

    那是他们被抽走的痛苦。

    幽弥没有杀他们,只抽走了他们的痛苦。抽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这意味着什么?

    巴刀鱼站起身,看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厂房外一片漆黑。

    那个女人——幽弥——她不是杀人狂。她是在“收割”。像农民收割庄稼一样,收割人类的负面情绪。

    而这一家五口,只是她田里的一茬庄稼。

    外面,还有多少这样的“庄稼”?

    ---

    深夜,协会。

    黄片姜听完巴刀鱼的汇报,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确定她抽走了他们的痛苦?”

    巴刀鱼点头:“我摸到了。那个红点里,全是负面情绪。被抽出来,封存在那里。”

    黄片姜叹了口气。

    “食魇教的真正目的,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他说,“他们不是要杀人,是要‘养殖’。把人当成情绪的家畜,定期收割。被杀的人会变成活死人,活着的继续提供情绪。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巴刀鱼攥紧拳头。

    “下次见面,我不会让她跑了。”

    黄片姜看着他,忽然笑了。

    “下次?你以为她还会亲自来?幽弥这个人,我听说过。她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两次,从不对同一个人出手两次。她说‘下次见面’,意思是——她会派别人来对付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巴刀鱼。

    “你被她盯上了。从今天起,你的麻烦,才真正开始。”

    巴刀鱼沉默。

    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得像幽弥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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