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穹内，黑炎静静流淌。
刚才还在喊“五打二，优势在我”的秦武阳，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炎烈猛地往前一探，大手压住桌沿。
“林城主，你这话什么意思？”
“【万森城】滚蛋了，【摘星城】连渣都没剩。咱们五座满编的传说主城，压着两条丧家犬打，怎么反而越打越糟？”
风千丈、沈孤城与姬迦没有开口。
几人的视线，全落在林平脸上。
林平没有急着解释所谓的优势。
他伸出手指，在黑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先说劣势。”
“各位执掌传说席位多年，对【方舟城】手里的九大【创世神纹】，应该不陌生吧？”
敖沧眉头微动，缓缓点头。
“略有耳闻。”
“那是来自另一方大千世界的顶端力量，共有九道。”
“不错。”
林平靠向椅背，目光扫过众人。
“那各位仔细想想。”
“从我踏入传说古路开始，先斩【万森城】，再退【熔天城】与【冥城】，刚刚又拆了【摘星城】。”
“这四座替【方舟城】卖命的传说主城，被逼到绝境时，可曾亮出过哪怕半枚【创世神纹】？”
木穹内一下安静了。
秦武阳嘴唇动了动，回忆起刚才几场大战。
【万森城】翻出了十四张规则牌。
【熔天城】动用了开物大鼎。
【冥城】引出了忘川死河。
就连星衍子临死前，捏碎的也是【九凤】留下的本命翎羽。
从头到尾，确实没有半点【创世神纹】的影子。
林平指尖一翻。
一缕青金流光与一枚赤铜战锤印记，在他掌心一闪而过。
“我从【青铜大荒】一路杀上来，亲手宰过不少【方舟城】的人。”
“可我真正见过的创世神纹，算上被我剥离的【淬砺】，以及张万安手里的【契合】，总共也只有两道。”
“至于黄金神木崔炎的【承转】，当初出现的也只是一道模糊投影。”
林平收拢五指，掌心两道流光随之熄灭。
“不管是李道一、严无道，还是符媚儿、司岁哀。”
“剩下的七道创世神纹，至今没有在传说古路真正露过面。”
他说到这里，声音冷了下来。
“也就是说，替李道一打生打死的四大叛城，连碰一下创世神纹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之前打赢的，全是【方舟城】推出来消耗我们的外围炮灰。”
“真正执掌七大神纹的主力，从头到尾都没下过场。”
沈孤城瞳孔微缩。
秦武阳吸了口凉气，抬手锤了下大腿。
“妈的！”
“合着赤融和星衍子这帮孙子，给人当狗，连块骨头都没混上？”
“不。”
一直沉默的敖沧摇了摇头。
这位【龙脊城】老城主的神色，比刚才面对九凤时还要凝重。
“不是李道一舍不得给。”
“准确来说，是赤融他们不能拥有。”
林平挑了下眉。
“怎么说？”
敖沧抬起右手。
一抹代表【天命】的暗金秩序，在他掌心缓缓亮起。
“林城主刚登临第六席，或许还不清楚【传说主城】真正意味着什么。”
“一旦踏上传说古路，主城便不再只是庇护所。”
“九座传说主城，是支撑【神临世界】运转的九根支柱。”
“我们身上背着的，是整个世界的秩序。”
敖沧散去掌心金光，直视林平。
“不同世界的本源，天生互相排斥，绝无共存的可能。”
“【创世神纹】属于另一方大千世界。”
“【山海罗盘】与【镇物】，则属于山海大荒。”
“一旦我们这些执掌九大秩序的人强行融合异界顶端规则，体内秩序会立刻崩乱。”
“轻则修为尽废。”
“重则连同整座主城，一起炸成虚无。”
风千丈在一旁接过话。
“别说异界的【创世神纹】。”
“哪怕同样诞生于【神临世界】的五十四张规则【扑克牌】，也无法与九大秩序真正共存。”
“九大秩序与【牌】，本就是支撑神临世界的两套不同规则。”
“说到底，我们只是秩序的使用者，并非世界真正的主人。”
“既然接过了秩序，自然就塞不下其他筹码。”
林平眼神一动。
原来如此。
难怪到了传说古路，无论是秦武阳、沈孤城，还是姬迦、星衍子，交手时都只拼自家的【秩序】。
没有一个人掏出过【牌】。
不是他们找不到。
而是他们接管传说席位以后，根本用不了！
敖沧深吸一口气，浑浊的双眼定定看着林平。
“数百年以来，这是从未被打破的铁律。”
“据老夫所知，整条传说古路上，能同时容纳多种顶级规则的，只有两拨人。”
“第一拨，是徐森和万森九门。”
“他们绕开排斥，既夺走了圣之城八成【律则】，又能动用【牌】。”
“而另一个……”
敖沧停了一下，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就是林城主你。”
秦武阳、沈孤城、炎烈几人，再次看向林平。
刚才那一战，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十痕【葬界弓】、【归墟箭】与【祖龙主骨】，属于山海大荒的顶端力量。
同时翻开的五张【扑克牌】，以及十成完整的【生机族纹】，属于神临世界两套不同的核心规则。
更离谱的是，林平心口还藏着一枚来自异界的【毁灭神纹】。
三个世界的顶层力量，全被硬塞进了同一个人的身体。
换成别人，沾上两样就该原地爆炸。
林平倒好。
不仅活蹦乱跳，还把这几股力量强行揉在一起，养出了一座自己的【毁灭世界】！
敖沧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也想不明白林城主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唯一的解释，便是你与徐森一样，本就是跳出【神临世界】常理之外的异数。”
林平摸了摸下巴，没有反驳。
他的职业是【禁魔者】。
从转职第一天开始，他体内就没有普通转职者的识海与能量回路。
所有力量进了他的身体，都得先过【禁魔令】和【毁灭神纹】这一关。
谁不老实，就烧谁。
谁敢造反，就直接按死。
自然闹不出什么规则排斥。
不过……
林平的动作忽然停住。
一道肥硕的身影，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不对。
如果敖沧所说的铁律是真的，那【临安城】里，可不止他一个异数！
林平抬起头，看向敖沧。
“敖城主。”
“照你的说法，只要体内拥有九大【秩序】之一，便绝不可能再容纳异界的【创世神纹】，或者山海的【罗盘】？”
“绝无可能！”
敖沧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秩序排外，是天地本能。”
“哪怕只沾染一丝异界神纹，体内的【族纹】也会立刻将其绞碎，或者被神纹反噬，当场暴毙。”
“完整族纹虽不等于城主权柄，却已经是九大秩序的完整烙印，同样容不得异界本源扎根。”
林平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可据我所知，除了我和徐森之外，我手底下还有两个人，也让两种世界级规则和平共处了。”
此话一出，敖沧与风千丈同时愣住。
“还有两个？”
炎烈眼珠子一瞪，差点再次从椅子上弹起来。
“开什么玩笑！”
“一个异数已经够逆天了，你们临安城还搞批发？”
一旁的姬迦眸光微动。
她与【临安城】接触最早，很快便想到了答案。
“林城主说的，莫非是陈圆福与李无妄？”
“陈圆福？！”
炎烈的嗓门当场劈了叉。
他难以置信地指向木穹外的甲板。
“就是刚才跟在后面，指着【九凤】骂老斑鸠的那个死胖子？”
秦武阳也愣了。
他之前只顾着盯石磊的盾和韩月的剑。
至于陈圆福那一身五花膘，他还以为只是个嗓门大、血比较厚的肉盾莽夫。
林平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那个胖子。”
“前些日子，我带队接收【青帝城】第六席传承，全员凝聚了十成完整的【生机族纹】。”
“李无妄和陈圆福，都在其中。”
姬迦微微皱眉，顺着林平的话继续往下推。
“李无妄体内拥有山海大荒的【融合罗盘】。”
“陈圆福则融合了方舟城贾千颜的【淬砺神纹】。”
“如今，他们眉心都有完整的【生机族纹】，却从未出现过半点排斥……”
说到这里，连姬迦自己都觉得荒谬。
林平摊了摊手，看向已经僵在原地的龙脊城三大柱石。
“李无妄那边，勉强还能解释。”
“毕竟他的【融合罗盘】不是山海原产。”
“那玩意儿，是他瞎编乱造写出来的，后来才借祖龙髓固化成形，根子仍在他自己的镇物上。”
“可陈圆福不一样。”
林平眯起眼睛。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当初在无相云海，从贾千颜尸体上剥离战锤符文的画面。
“陈圆福吞进肚子里的那枚【淬砺神纹】，是我亲手从方舟城高层身上剥下来的。”
“货真价实。”
“绝境进化，越死越强。”
“前几天，他还靠着这道神纹连死七次，硬生生跨进了九痕半。”
木穹内，落针可闻。
沈孤城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
秦武阳眼角直跳。
炎烈与风千丈面面相觑。
他们镇守传说古路上万年，自认为早已摸透了世界规则。
可今天，这些常识却被【临安城】这帮怪物一条接一条踩碎。
一条都没给他们剩。
主位对面，敖沧死死盯着桌面上的木纹。
十息过去。
他忽然抬起头，苍老的双眼亮起骇人的暗金光芒！
“不！”
“天地铁律，绝不会出错！”
敖沧声音沙哑，每个字都重重砸在木穹内。
“陈圆福既没有林城主这般吞噬万法的特殊体质，也未曾修炼万森城的寄生邪术。”
“他绝无可能同时承受完整的【生机秩序】与异界【创世神纹】！”
“若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敖沧停了一瞬。
林平心头猛地一跳。
两人的目光隔着黑木长桌，撞在一起。
一个答案，同时浮现在他们脑海中。
敖沧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
“林城主。”
“贵城陈圆福体内那枚所谓的【淬砺神纹】……”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