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贺压根没有理雷米。
他悬浮在三十米高空，双手负在身後，目光向下投射，却没有聚焦在雷米身上。
更像是在看着两名无关紧要的人，但雷米从王贺的无视里，读出了让他感到一阵惊悚的信息。
他不在乎。
王贺根本就不在乎他说了什麽，甚至不在乎他是死是活。
在现实世界中，雷米是执掌军工集团的资本巨鳄，他的每一句话都能让成千上万人的命运发生转折。
但在这里，他什麽都不是。
在雷米看来，天空中悬浮着的那道身影，身上冒出的那些奇观，从物理学角度来看，违反了至少三条基本物理定律。
如果他没疯的话。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人类对於宇宙的认知，远没有到达终点。
而王贺，已经触及到了那个终点之外的某个维度。
所以，在这个现实世界无法触及到的神秘世界里。
王贺就是神。
而雷米连一只蝼蚁都不如。
因此，雷米很快就通过当前的情况，分析出了自己当前唯一能够活下去的方法。
王贺不会跟他对话，甚至不会看他一眼。
那麽，唯一会决定他命运的变量，就是站在他身前十余米处的罗毅。
雷米的目光猛地转向了罗毅。
罗毅如今已有六十一岁。身体消瘦虚弱，肺活量大概只有正常成年男性的百分之六十0
哪怕抱着报仇的心思，手持刀刃，战斗力恐怕也不怎麽可观。
而雷米，三十一岁。虽然体型偏瘦，肌肉不多，但由於家缠万贯，常年保持着系统性的综合格斗训练。握力、反应速度、核心肌群的爆发力，全部不输同龄人，还有一定的战斗经验和技巧。
如果单纯以肉身战斗力来论。
他杀罗毅，应该不难。
只要杀了罗毅，从这场PVP里活下来，应该就还能有一线生机————
雷米的思维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推演。
下一秒。
罗毅忽然扑了过来，刀锋划破了灰色的空气，直奔雷米的咽喉。
雷米的身体本能地向右侧闪避，不得不说他的反应速度确实不慢，哪怕换成二十岁的青年来杀他，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他低估了一个六十一岁的老人，在彻底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之後，爆发出的疯狂程度。
罗毅的第一刀划空了。但在划空的同时，罗毅的身体并没有因为惯性而停顿。他的左手直接抓住了雷米的西装衣领，将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拽了过去。
下一刻，刀锋从雷米的左侧腹部横切而过。
噗嗤。
血花飞溅。
一道长约十二厘米的切口，从雷米的左肋下方一直延伸到了腹部正中线的位置。
切口大约一厘米左右。刀刃在划过腹外斜肌筋膜的时候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偏转，没有伤及腹腔内的脏器。
雷米闷哼一声，猛地一脚踹开了罗毅。
罗毅的身体被踹出了两米多远，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但很快又爬了起来。
雷米右手捂着流血的腹部。剧烈的疼痛让他的额头沁满了冷汗，身体剧烈颤抖。
「罗毅。你等一下，等我一下，先不要杀我！」
雷米咬紧牙关，脑海中迅速思索生还之法。随即他後退了一步，左手撑着身後一堵断墙，强行稳住了身形。
「你冷静冷静。我知道你非常恨我。当年的事————我确实做得过分了。你妻子和你儿子的事我很抱歉！」
雷米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忍痛，捂着腹部伤口的手指紧了紧。血液顺着指缝渗出来，在深灰色的西装布料上洇开一片血渍。
「但你应该很清楚，在这种地方把我杀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只是想出口气而已，但你仔细想想，你的妻子和儿子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你死了谁来管他们？」
罗毅依旧咬紧牙关，没说话，但依旧在步步紧逼。
雷米语速再度加快，同时右手悄悄抓住了脚下的一个石块。
「你觉得王贺会管？他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在他的眼里，我们都只是工具人，他之所以会鼓动你来杀了我，只不过是因为我挡了他的路而已，而你就是他的工具人！你把我杀了，你对他来说也就没用了。到时候你猜他会怎麽处理你？」
「罗毅，你放心！出去以後，我可以动用远界所有资源！包括医疗器械和专家团队，甚至你想要的专利股份，我都可以给你！」
「我们可以—
」
「闭嘴！」
罗毅带着煞意吼道：「你这些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当年你用同样的话术，让我相信合作协议是公平的。後来在法庭上，你的律师也用同样的话术，告诉法官你对专利的使用是合法授权。再後来，你的人甚至找到了我的家门口，还是用同样的话术告诉我的妻子，你只是想聊聊，不会有危险的。」
闻言，雷米的动作僵住，显然，眼前的罗毅已经无法说服了，只能通过一场死斗来解决仇恨。
这是雷米十余年前留下来的债，如今必须得还了，他也从来没想过，罗毅这种废物，居然能找来王贺这种神来当帮手。
「而且，别做梦了，雷米，就算我杀不死你。你觉得上面那位，会放我们俩走？「罗毅用刀尖指了指上方的王贺。
雷米浑身一震。
没错，他们俩人已经看到了王贺的深层秘密。
这些秘密王贺从来没有在现实世界中暴露过，哪怕秦伟雄，也不知道。
这种级别的秘密，如果爆出去，整个世界恐怕都会因此而震动。
但伴随着的风险也极高，王贺是一个异常冷漠的人，一切行为，都只是为了自己而做，所以他不会允许任何知道自己秘密的人活下去。
说白了，罗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活着回去。他真正的目的是拉着雷米一起死。
王贺太理性了，所以他不可能在现实世界中亲手杀一个人。因为杀人的法律成本太高，不划算。但同样是因为太理性，只要有人触碰到了他最深处的秘密，他也绝对不会放那个人活着。
罗毅利用了这一点，让王贺帮他创造这个局面。让雷米也看到王贺的秘密。
这样，无论罗毅杀不杀得了雷米，雷米都必死无疑。
而罗毅自己，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该死————你这个疯子，完全不顾後路的吗？！你想死，我可不想死！现实世界还有那麽多事情我还没有完成！我不可能陪着你这个老东西一起死！！」雷米的声音终於出现了颤抖。
下一秒，罗毅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的攻势比刚才更加疯狂。衰老的身体在肾上腺素的极限压榨下，也展现出了远超正常状态的爆发力。
但这种爆发毫不夸张地说是在燃烧生命，用术语来说，他的肌肉正在进行无氧酵解，乳酸在纤维间不断堆积，心肺也在不断地透支，堵塞的心血管不断跳动。再持续三十秒，他的肌肉就会因为酸中毒而彻底丧失收缩能力，甚至可能会因此而猝死。
然而三干秒对於两个普通人之间的殊死搏斗来说，已经足够决出生死了。
刀光闪烁。
雷米急忙侧身，短刀从他右肩外侧划过，割开了西装和衬衫的布料，在锁骨下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雷米右手抓住的石头几乎同时砸出，重重地砸在了罗毅的左侧太阳穴上。
罗毅的头被打得偏向了右侧，身体向後踉跄了好几步，太阳穴流下大量鲜血，眼前也一阵阵的朦胧恍惚，险些昏死过去。
但他硬生生没倒，仍然紧握刀刃，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稍作喘息後，继续和雷米缠斗起来。
与此同时，三十米高空之上，王贺仍然悬浮半空中。
表情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全程双手插兜，毫无反应，就像一尊神像。
而在他脚下三十米的废墟地面上。两个在现实世界中还算有一些地位的人，此时正在用近乎原始的方法相互厮杀，一个六十一岁的落魄教授，头发全白，身体消瘦得几乎能看到肋骨的轮廓，太阳穴不断流淌血液。一个三十一岁的科技巨头，腹部流着血，西装被撕裂成了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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