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大明劫》官方微博毫无预兆地放出了一段长达两分三十秒的预告片。
没有任何前期预热,直接全网推送。
视频画面亮起。
灰暗的天空,破败的营帐。
江辞饰演的孙传庭端坐主位,半截绣春刀砸在桌面上。
贺人龙人头落地,鲜血溅在茶盏边缘。
孙传庭捏起茶盏,喝了一口。
冷。
骨子里的冷。
画面一转,疫区冲天恶臭。
魏立群饰演的吴又可不戴任何面巾,徒手掰开一具因瘟疫死去的尸体口腔。
他转身冲着太医咆哮:“张仲景活在汉朝,治不了大明的瘟疫!”
剪辑节奏陡然加快。
战鼓擂动。
坝上雪原。
五百残兵对阵三百铁骑。
江辞身披大明光铠,正红大氅在风雪中狂舞。
长刀卷刃,断箭穿甲。
最后一个镜头,大顺军的铁骑将至。
江辞孤身跪在冻土里,双手握着折断的“孙”字大旗,死死凿进雪地。
他仰起头,面朝京城,喉咙里爆发出穿透风雪的嘶吼。
大屏幕陷入黑暗。
四个血红大字砸了出来:大明之劫。
预告片发布不到一小时,直接冲上微博文娱热搜第一。
转发量突破十万。
评论区炸开,舆论分裂。
一边是被质感震住的路人。
“我的天!这质感绝了!这画面调色是冲着拿奖去的吧?”
“魏立群那个徒手验尸把我吓得一激灵。老戏骨太牛了。”
“江辞最后那个嘶吼……鸡皮疙瘩起来了,这是那个唱跳爱豆?”
另一边,历史粉和影评人开始集火。
“又找江辞明末名将?孙传庭是读书人出身,江辞那张脸除了帅还有什么?演得出那种底蕴吗?”
暗流涌动。
星火传媒顶楼办公室。
林晚坐在电脑屏幕前,手指快速敲击鼠标。
旁边的公关总监指着几组数据。
“林总,不对劲。”公关总监眉头紧锁,
“预告片发布后,这批黑评出现的频率太集中了。很多号的注册时间和行为轨迹,和上个月黑我们那部医药电影的是同一批水军。”
大屏幕上显示着截取出来的评论。
一张江辞在雪原嘶吼的动图被恶意加速,配上夸张的文字。
“面瘫式悲壮!用力过猛!”
“刚演完药贩子洗白自己,现在又来消费亡国悲情。流量吃尽红利,恶心。”
林晚看着这些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盛元医药。”
“赵总还不死心?”公关总监冷声说,“前头他们卡不住,就跑来《大明劫》这边恶心人?”
“他们未必敢直接攻击《大明劫》的片方。”
林晚放下咖啡杯,“柳闻望的背书很硬。盛元这帮人只是乐见江辞翻车。”
“只要江辞的口碑垮了,他演的任何角色都会变成污点。这叫隔山打牛。”
公关总监紧张起来:“要不要下场控评?压一压这波黑稿?”
“不压。”林晚盯着屏幕上江辞战损的脸,“柳导敢用他,就不怕黑。流量扛正剧,这本来就是个火药桶。既然点燃了,就让它炸。首映礼上见真章。”
视角切回江辞公寓。
试衣间里。
“辞哥,吸气!收腹!”
孙洲双手抓着高定西装的后摆,满头大汗地往后扯。
江辞站在落地镜前,穿着一套深灰色的意式高定西装,白衬衫的领结勒在喉结下方。
他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拽了拽领口。
“孙洲,谋杀亲老板是犯法的。”江辞翻了个白眼,“这破衣服比孙传庭那三十斤生铁札甲还憋屈。孙传庭好歹能拔刀砍人,我穿这身连夹菜的手臂都抬不起来。”
孙洲喘着粗气松开手,退后两步打量:“完美。这套衣服五十五万,别说夹菜,首映礼上你最好连呼吸都保持匀速,弄皱了赞助商会扣钱的。”
江辞扯着领结的动作一顿。
“五十五万?”江辞瞪大眼睛,转头看向沙发上翻看行程表的林晚,
“晚姐,这衣服能卖了换成钱吗?”
林晚抬眼,目光冷得像刀子:“你敢脱下来试试。”
江辞立刻收回手指,站得笔直,顺便理了理袖口。
“预告片发了,网上骂声一片。”林晚把平板扔在茶几上,
“都在说你用力过猛,毁了大明朝。黑粉趁机带节奏,盛元医药的人在后头推波助澜。”
江辞看都没看平板一眼。他走到茶几前,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
“随他们骂。”江辞灌了半瓶水,砸了咂嘴,“对了晚姐,一周后的首映礼,有盒饭吗?前几天柳导说不管饭,他那是开玩笑的对吧?”
林晚看着这个完全抓不住重点的艺人,太阳穴隐隐作痛。
“首映礼有三百家媒体,五十个影评人,还有国内顶尖的历史顾问团队。”林晚站起身,走到江辞面前。
她盯着江辞的眼睛,一字一顿:“现场有媒体,有影评人,有历史顾问,唯独没有盒饭。更没有你的第二份盒饭。应付不来,你就饿着肚子接受审判。”
江辞握着矿泉水瓶。
药贩子的痞气散尽,日常的沙雕褪去。
他眼底透出混不吝的疯劲。
“那就别吃盒饭了。”江辞把水瓶扔进垃圾桶,“我请他们吃大明朝的土。”
同一时间。
京城二环,一处幽静的老四合院。
魏立群穿着洗发白的布褂,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石桌上摆着一台平板电脑。
屏幕上定格着《大明劫》预告的最后一秒。
江辞跪在雪地里,凿断帅旗。
老伴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这小伙子看着挺精神,怎么造得这么惨?”
魏立群端起桌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
首映礼的烫金邀请函就压在茶杯下。
“柳闻望这老小子,还是收敛了。”
魏立群喝了一口茶,目光盯着屏幕上江辞那张沾满血泥的脸。
他清楚地记得,雪原那天,这个年轻人在泥水里抠药草的绝望模样。
“剪得还不够狠。”魏立群放下茶杯,手指在邀请函上点了两下。
他靠在藤椅背上,抬头看向北京灰蒙蒙的天空。
“真正要命的,还在正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