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
剧组临时调度棚。
门被粗暴推开。外联副导演满头大汗冲进来,连门都顾不上关。
“晚姐,陈导,出事了。”
副导演嗓音发抖,双手把平板电脑推到长桌中间。
“业内刚透出来的风声。盛元医药动用了高层关系,准备在咱们杀青送审的时候,向电影局实名举报《尘药》存在严重导向错误。”
“罪名三条。美化违法购药。煽动患者对抗正规医疗。抹黑医药行业形象。”
副导演面如死灰:“他们放出话来,要卡死咱们的龙标。”
棚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副制片人搓了搓发麻的手指,硬着头皮开口:
“要不……把剧本再润色一下,把张霖那个医药代表的词改温和点?”
陈业建一巴掌拍在实木桌面上。
老头子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指着副制片人的鼻子开骂:
“戏拍到这节骨眼上,退一步,外面那帮孙子就敢骑到你脖子上拉屎!”
副制片人被骂得脖子一缩,不敢吱声。
坐在长桌主位的林晚,抬手制止了陈业建的怒吼。
她面容冷峻,拿起笔筒里的一支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两圈,随手扔在桌上。
“陈导说得对。退让就是把刀把子主动递给别人。”
林晚站起身,拉开脚边的公文包。
三个牛皮纸档案袋,被她依次甩在会议桌上。
“等他们去局里告状卡龙标?我没那个闲工夫被动排队挨打。”
林晚冷冷扫视全场,“昨晚大夜,公关部和法务部已经把反制材料连夜整理出来了。”
她扯开第一个档案袋的白线,抽出一沓装订好的文件。
“这是《尘药》剧本结构深度剖析及大结局备案。”
林晚将文件翻开,字迹清晰,“张霖想用‘美化犯罪’搞死我们?
“这里面清清楚楚写了,主角陆泽最终认罪伏法、主动自首并被判刑。”
“戏里每一次跨越底线的行为,落点全在对法律的敬畏上。”
这叫现实主义,不叫美化。”
紧接着,她扯开第二个档案袋。
“这是《影视化呈现与医疗法律边界专家意见书》。”
林晚语气掷地有声,“我们把前天发出去的普法视频转化成了书面报告,有国内两所顶尖大学法学教授和五位药学专家的联合签名印章。”
“专业人士白纸黑字背书,拍出绝境不等于教唆违法。”
林晚的手按在第三个档案袋上。
这个袋子最厚。
“这玩意,就是盛元医药的催命符。”
她将里面的资料一股脑倒在桌面上。
“内鬼刘强交代出的资金转账流水、境外黑公关邮箱IP的溯源图、狗仔蹲点天桥的监控录像、派出所立案调查的受案回执。”
林晚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刀:“这些加起来,是一条完整的黑公关恶意干预正常影视创作、医药资本操纵舆论打压同行的证据链。”
她看向副导演:“他们想在送审时卡脖子,我就先拿着这三块敲门砖,今天中午直接去局里敲门。”
一整套连招组合拳,没有半句废话,将敌人的阴谋在纸面上砸得粉碎。
原本死气沉沉的调度棚,重新燃起底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随意的脚步声。
江辞手里攥着两个剧组后勤刚发的大肉包子,肩膀上搭着条毛巾,优哉游哉地晃了进来。
他嘴里还嚼着包子皮,探头瞅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材料。
看清上面的名头后,江辞咧开嘴,乐了。
“晚姐,盛元医药那帮西装暴徒也是挺惨的。”
江辞咽下嘴里的东西,顺手拉开一张折叠椅坐下,
“他们昨晚肯定连夜开会,憋着坏招想把咱们的龙标摁死在摇篮里。”
“结果您倒好,连夜把他们这堆烂账做成了送审冲关的满分PPT。”
他撕开一半包子,接着贫嘴:
“这不叫防守反击,这叫‘反向冲锋’。”
几句话,把刚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搅和得稀碎。
副导演和场务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夏梦正好拿着剧本从角落的饮水机旁走过。
“包子堵不住你的嘴。”夏梦嗓音冷清,直接拆台,
江辞也不恼,咬了一大口肉馅,冲夏梦挤了挤眼睛。
“夏老师此言差矣。昨天那是陆泽挨打,今天是我江辞在看资本挨打。这叫情绪守恒定律。”
他虽还在插科打诨,但那双眼睛里,属于陆泽的浑浊已退了个干净。
历经昨天那场被夏梦生拉硬拽出来的“走火入魔”,
江辞剥离了沉溺其中的负能量,
换来独属于顶级演员的清醒。
林晚没管这俩人的斗嘴。
她将材料重新装好,递给法务主管。
“不去走常规的送审排队系统。”
林晚下达最后指令,“联系电影局的专项预评估渠道。把这三份材料直接递到专家顾问组的案头上。我要他们开绿灯,提前预审。”
陈业建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那根叼了半天的黄鹤楼。
老头子深吸一口,吐出青烟。
“林编好手段!外头打仗的事归你。”陈业建指了指林晚,随后转身,手指点向正在啃包子的江辞和一旁看剧本的夏梦。
“片场里头的事,归我,归你们俩。”
陈业建声音粗砺发沉:
“林编剧送上去的材料再硬,那也是纸。戏如果拍软了,拿了龙标也是一坨垃圾!”
江辞收起笑脸,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星。
他将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扔进垃圾桶,站直身子。
“陈导,您放心。”江辞活动了一下脖颈
“昨天陆泽在天桥上把催命的账本交出去了。今天,该换陆泽上法庭去扒资本的底裤了。”
他转头看向林晚:“晚姐,外面的炮火你先顶着。子弹,我们去戏里给您造。”
中午十二点。
林晚准时带着法务团队离开影视基地。
片场没有因为剧组主心骨的离开而停转。
陈业建下达死命令,全剧组封闭式转场,直接入驻搭建好的“市中级人民法院”内景棚。
所有的灯光、轨道车、收音吊杆,开始围绕着那方庄严的审判席进行极度繁琐的走位测试。
下午三点。
林晚坐在市中心的高级商务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手机震动。
林晚按下接听键:“吴顾问,您好。材料看过了吗?”
电话那头,是电影局预评估专项顾问组的一名老专家。
也是业内极少数真正懂内容、不轻易向资本妥协的硬骨头。
“林总。你递上来的那三个袋子,我看完了。”
顾问的声音凝重。
“材料非常硬。纸面逻辑上,你们不仅没有任何教唆违法的漏洞,反而在社会责任感上拿了高分。”
林晚微松懈了一寸:“那预审这边的初始意见是?”
“林总,我只看成片。”
顾问一字一顿地砸下红线:
“主角哪怕是个受委屈的药贩子,只要你们为了煽情,制造法理与人情的极端对立……”
“不用资本举报,我第一个盖红章,一票否决!”
嘟——嘟——嘟。
电话挂断,林晚攥着手机,眼底冷芒乍现。
戏外赢了不算赢。
林晚冷冷开口:“掉头,回基地。”
“准备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