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逸微微偏过头,深邃如渊的目光投向圣教深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淡波澜。
他知道封印将破。
也能够感受到,初代圣女圣躯融入封印后、带来的那短暂稳定已经开始崩解。
那些在数年前以圣人之魂杀入异界时掠夺而来的本源之气,此刻已经耗尽到无法支撑封印再度自行修复。
异界大军的气息已开始从圣渊深处弥漫上来,那腐朽灼热的混沌味道正在穿过层层石阶与禁制,渗入到战场外围的空气之中。
但他无惧。以他如今的状态,寻常真神境对他来说,已经如同随意拍开的飞虫。
异界大军杀来又如何?数十尊真神境又如何?他能以圣人之魂在异界杀个来回,如今本体一战,同样是能够做到。
然而,方云逸心中也清楚,异界那边不会那么简单。数年前他的圣人之魂在异界战场崩溃时,那最后一瞬的感知如同一根被深深扎入灵魂的刺,至今仍清晰异常。
当时,他虽已濒临崩散,却感受到在那片灰黑色的混沌虚空中,有一道气息正在极远之处注视着他。
那道气息层次、古老、深邃,像是一片被压缩到极致的深渊,即便隔着无尽虚空与封印壁垒,依旧让他那即将崩散的圣魂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感受到的气息,不是异界联军中那十九尊真神境中的任何一道气息,他更古老,更深沉,仿佛是从某种比上古更加久远的时代渗入此界的残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才是异界那边真正的底牌。
就在此时,天雪子站在那尊三色灵法巨像的胸口处,他同样感受到从圣渊方向传来的震动与腐朽气息。
他的眼眸中骤然翻涌起一种光芒,像看到什么期待已久的事情终于发生般,面容上浮现出一种极度罕见、近乎张扬的笑意。
天雪子开口,声音裹挟着灵法之力传遍整片战场,字字都像带着戏谑,“方云逸,异界的气息已经开始渗透过来了。”
“封印即将破碎,异界大军就要杀入玄天大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与我们纠缠?”
“还不快滚去封印之地守着?你圣教数万年镇守的封印,难道就要在你眼前碎裂吗?”
他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种故意为之的尖锐,像在揭开一道被遮掩过的伤口。
八岐大蛇在吞噬完最后一名寒渊古地的道境长老后,也抬起头颅,望向圣渊方向。
它同样感受到那股正在从地底深处渗透上来的腐朽与灼热气息,但它的反应与天雪子截然不同。
十六只血金色巨眼中,翻涌起一种近乎贪婪的期待光芒,就像是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猛兽在确认猎物在那里。
异界那边有着海量的生灵,那些生灵的血肉、本源、精魂,对于它八岐大蛇来说可是巨大的补充。
若是能够吞噬异界那边的生灵,以它的吞噬之能,必然可以恢复巅峰状态。
甚至是超越当年的巅峰,突破那道横亘在它头顶不知多少年的桎梏。
到那时,什么天雪子,什么方云逸,何惧之有?它不会再重蹈数万年前的覆辙,不会在被封印之后还被那些蝼蚁在暗中算计。
它心中冷笑着,八颗头颅微微摆动,十六只血金色的巨眼、如同被点燃的篝火般在幽暗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方云逸却没有如同天雪子预想的那般转身赶往圣渊。他悬停在虚空中,月白色长袍在翻涌的余波中纹丝不动!
深邃如渊的眼眸落在天雪子那张带着戏谑笑意的面容上,随即缓缓摇摇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战场翻涌的元气与道则碎片,传入每一个还活着的生灵耳中,“封印碎了便碎了吧!”
“圣教这数万年来年复一年地守着那道封印,耗尽无数先辈的血与命,换来的不过是勉强苟延残喘的安稳。”
“与其是继续被动地守着那道迟早会碎的屏障,不如让它碎了了事。被动防守,永远没有主动发起进攻来得简单。异界能够入侵过来,我方云逸难道就不能杀活去吗?”
他的话音在虚空中落下,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沉寂的湖面,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天雪子与八岐大蛇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开口,两道声音一银白一暗紫,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道冷厉的合鸣。
“方云逸,你还真是大言不惭!”
天雪子的声音,带着戏谑与一种如同看到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时的嘲弄。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异界是那些你随手碾碎的蝼蚁?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就能杀入异界大军的阵中全身而退?”
八岐大蛇的声音低沉暴烈,“你根本不知道异界那边的强大!就连本神在当年全盛时时期,也在异界面前吃过亏。”
“你一个小辈,竟然敢说如此狂言?你可知异界那边有多少真神境坐镇?”
“你可知他们那边还沉睡着什么存在?”
天雪子接口,声音冷冽,“我们虽然今日与你为敌,但至少在异界这个问题上,我们的认知比你清醒得多。”
“即便是我天雪子,也只能在异界的阴影下寻求一丝安稳。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方云逸听后,却是大笑出声。
笑声在虚空中的不断地回响,听起来极为空旷、悠长,带着一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的穿透力。
“你们与我谈异界?真是可笑啊。你们知道我入过异界几次吗?两进两出。”
“第一次,以圣人之魂,在异界虚空屠杀数十尊大能,吞噬海量本源。”
“第二次,以圣人之魂在异界战场硬撼十数尊真神境,杀得他们血流成河,直到那一缕圣魂力尽崩散。”
“你们两个以为,你们对异界的了解能比我多?你们以为,我是凭借侥幸才从那里活着回来的?”
他话音微微一顿,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刃扫过天雪子和八岐大蛇的面容,声音骤然变得如同刀锋刮过铁石般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