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您的修为……”
韩苍立在北寒风身侧,星盘仍在掌中托着。
他修为高过祝青娘几人,感知也最为敏锐。方才那一瞬,他便感到了北寒风周身气机的暴涨。
此刻再看那双青金光流转的眼瞳,韩苍更确定了心中答案。
“化神中期。”北寒风淡声揭过,目光投向远处的白玉仙宫。
仙宫共九层,通体由白玉筑成。
暗金星辰的幽光洒落宫顶,与那口十丈高的青铜巨鼎虚影交相辉映。鼎口银白气旋旋转不停,四方灵气持续倒灌,冲得鼎身纹路时明时暗。
北寒风眉心竖瞳再次睁开,朝仙宫望去。
竖瞳中灵光流转。
仙宫外墙那层淡金光晕在他眼中被层层剥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那些符文彼此勾连,结成一张可覆盖整座仙宫的禁制大网,每一道符文都在缓慢的明灭交替。
“九层仙宫,九层禁制。”
北寒风收回目光,语气沉下,“从外向内,一层比一层凶险。第一层禁制已经衰弱,应是经历了三万年岁月的缘故;越往上走,禁制越完整,到了第九层,怕是连炼虚修士也得掂量。”
“那混元回天鼎,在第九层吗?”
星璇捧着镜心上前。
晶石上映出仙宫轮廓,内里星点排列杂乱无章,她看了几息,眉头紧锁,“镜心照不出仙宫内部的结构,只能看到最外层禁制。再往里推演,全是空白。”
“仙宫内部有散仙法则遮蔽,你推不出来,很正常。”北寒风抬手将镜心轻按下,“不必再试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众人。
三艘墨蛟战船停在戈壁上,千余名元婴修士列阵待命,人人手握战弓,目光皆盯着那座仙宫。
仙宫的淡金光晕映在他们脸上,照出一片燥热与贪念。
韩苍、祝青娘、沧浪仙子、玄冥上人、灵鳌真人五人立于战船阶前,等着北寒风下令。
“韩苍,你们几人和玄二带全部元婴战修留在此处,以三艘战船结星辰大阵,护住生门。”北寒风开口,声音不大,却借真元传遍三艘战船,“只要七宗那些人进来,直接以阵杀之。”
“属下明白。”韩苍拱手,灰白胡须微微一抖,迟疑片刻,又道,“主上,仙宫内部凶险未知,您只身一人,是否……”
“我也要去。”
祝青娘红袍微振,踏前一步,双眼直看着北寒风,“主上,我随你入宫。”
北寒风看着祝青娘那坚定眼神,知道她心意,道了句“那便跟上吧。”
说罢,他转身朝仙宫方向走去。
祝青娘脸上一喜,连忙跟在北寒风右侧半步处。
她红袍翻飞,周身化神真元鼓荡,结成一道护体光幕,将仙宫方向涌来的散仙道韵隔在三尺之外。
金翎雕还是尺许模样,蹲在北寒风左肩上,金瞳死死盯着仙宫,喉间不时“咕咕”轻鸣。
霜兽趴在北寒风右肩,刚吞完合体境头骨,肚腹鼓起,三只眼半阖着,暗金鳞片下紫光流转,分明是在炼化骨中的魔元。
北寒风带着这一人两兽,不过数十息,便行至仙宫门前。
宫门高逾十丈,两扇对开,白玉门板上刻着一幅巨型星图。
星图中央有一颗暗金星辰,四周环绕九道星轨,每道星轨上皆镶着一枚拳头大的星核晶石,历经三万载,仍泛着幽光。
宫门前的石阶上,散落着几具枯骨。
骨骼灰白,朽脆不堪,与先前那些暗金古魔骸骨完全不同。
这是人族修士的遗骸,骨龄至少万年以上,衣袍早已化灰,只余储物戒与灵光尽失法宝散落阶上。
北寒风扫过一眼,没有停留。
“吱呀——”
他抬手虚按,将一道青金真元打入宫门星图。
星图中央那颗暗金星辰“嗡”的一震。
九道星轨同时转动,门板向两侧缓缓开启,一股尘封三万年的苍古气息扑面而来,气息内混杂着药草干枯后的沉涩与丹砂凝滞的微甜。
宫门内是一条笔直的甬道,宽约五丈,高约八丈。
通道两壁凿满壁龛,每龛中置一盏青铜灯盏,灯油早已干涸,灯盏锈迹斑斑。
地面铺着整块白玉,上面留有拖拽与打斗的痕迹,几道深深的剑痕自左壁斜贯至右壁,切入白玉半尺。
北寒风刚踏入甬道,脚下便传出一声闷响。
通道尽头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两排幽绿光点。
“咯吱……咯吱……”
骨骼摩擦声从深处传来。
先是一两声,随后连成一片,密集的声响在通道中不断回荡。
“主上。”祝青娘红袍一振,化神真元结成的光幕向扩了半尺,双眼朝通道内望去,随即面色一变。
黑暗中,一具具灰白枯骨从地上爬起。
这些枯骨身穿残破道袍,手中握着锈蚀的刀剑,眼眶中燃着两簇幽绿魂火,周身散发着淡淡灰色尸气。
它们动作僵硬,却并不迟缓。
通道两侧的壁龛后、石柱旁、灯盏下,越来越多的尸傀汇聚而来,层层叠叠,将十丈宽的通道全堵了住。
“尸傀。”北寒风眉心竖瞳扫过,语气冷淡,“元婴修士的骸骨,被仙宫禁制侵染万年。魂火被禁制固定,正好受玄霜的竖瞳克制。”
他抬手在肩头轻轻一弹。
玄霜兽被弹得“喵”了一声,睁开眼睛。
它三只竖瞳同时瞪圆,缩小的身子猛地一颤,鼻尖用力嗅了两下,紫金鳞片下的光华陡然亮起。
玄霜兽从北寒风肩头跃下。
四爪落地,身形迎风涨至丈许大小,暗金鳞甲覆满全身,独角上银白寒光流转。
它冲着通道深处的尸傀群发出一声低吼。
“吼——!”
下一刻,玄霜兽四爪发力,化作一道紫金流光撞入尸傀群。
它完全不惧那锈蚀刀剑。
暗金鳞甲擦过刀剑,“叮叮当当”火星四溅,甲上却不留一道白痕。
独角横扫,银白寒气迅速扩散。前方十余具尸傀被冻结,随后在撞击中碎裂。
竖瞳射出灰白光束。
光束扫过之处,尸傀眼眶中的幽绿魂火接连熄灭,身躯失去支撑,成片倒下。
“这……”
祝青娘看着在通道中那道横冲直撞紫金身影,红唇微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金翎雕蹲在北寒风左肩上,金瞳瞪得溜圆,盯着玄霜兽啃尸傀脊椎骨的背影,喙里嘟囔了一句:“这小猫,吃上瘾了。”
北寒风负手而立。
他目光越过通道中溃散的尸傀群,落在通道深处那扇半掩的白玉门扉上。
“走。”
他抬步向前。
青云道袍下摆拂过满地碎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碾骨声。
通道不过三百丈。
玄霜兽冲杀在前,北寒风与祝青娘缓步其后。
尸傀数量虽多,境界也比玄霜兽高,因相克之因,没有一具能挡住玄霜兽一击。
等北寒风走到通道尽头时,身后已铺满了碎骨与熄灭的魂火残烬。
白玉门扉上刻着三个上古篆字。
“蕴灵殿。”
门扉缝隙中,一缕缕浓郁的药香正缓缓渗出。药香甜润清冽,带着万年灵药特有的沉韵。
北寒风将手按上玉门上,掌心一推。
轰隆——!
门扉向内敞开。
门后,一座方圆千丈的穹顶大殿霍然展开。
大殿正中,九根蟠龙玉柱拔地而起,撑住穹顶。穹顶内嵌满了星辰晶石,散发着幽蓝银白的柔和光辉,照亮整座大殿。
殿内四壁,从上到下,凿出了密密麻麻的壁龛。
每一龛中皆置一方玉匣,匣上贴着朱红封禁符箓,符箓灵光已暗淡大半,却仍保留着最后的封印力量。
数千方玉匣,数千枚朱红符箓,在大殿四壁燃出一片惨淡的暗红。
中央石台上,横陈着一具白玉棺椁。
棺盖半开,内里空无一物,只余一袭白玉道袍与一枚三寸长的玉简。
北寒风目光扫过四壁玉匣,鼻翼微动。
嗅着空气中那缕缕药香,饶是他见惯了诸多珍宝,此刻眼中也是露出震惊。
这里的宝物太多了!
“蕴灵殿……灵药宝库。”
北寒风走到中央石台,抬手一招,将那枚三寸玉简摄入掌中,神识一探。
片刻后,他嘴角微微扬起。
“太虚散仙陆通天,为渡第九次散仙劫,在此殿中囤积了三千年灵药。三千方玉匣,每一匣中至少封存一株六阶以上灵药,最核心的九方紫玉匣,更是各存一株九阶灵药。”
祝青娘闻言,脚下一顿.
她看着四壁玉匣,红袍下摆在白玉地面上轻轻拂动。
九阶灵药。
灵界万星海,四阶灵药已是元婴修士争抢之物,五阶可引化神老怪出手,六七阶灵药更是圣城七宗的核心资源。
八阶以上的灵药,那是大乘、散仙大能才有资格觊觎。
而这座大殿中,竟是封存着数千株。
“先取九方紫玉匣。”
北寒风把玉简收入储物戒中,随后再抬手一挥,将那棺内的白玉道袍也收入储物戒。
完后,他目光扫向大殿穹顶正中。
那里悬着一盏青铜吊灯。
吊灯灯盏早已熄灭,灯柱中空,九方紫玉匣正嵌在灯柱内壁的暗格中,被一层散仙法则凝成的光膜护住。
北寒风抬起右手。
金丹世界法则凝于指尖,朝那层光膜轻轻一点。
“啵——”
光膜应声而碎,如泡影消散。
九方紫玉匣同时落下,被青金真元裹住,悬落在北寒风身前。
祝青娘凑近半步,目光扫过玉匣上朱红符箓的标注,念出声来:“九转回天草、太初玄参、幽冥鬼藤、涅槃金芝……”她声音越念越低,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主上,这些灵药,每一株都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
北寒风掌心一翻,将九方紫玉匣收入储物戒中。
“剩下的玉匣,收。”
他大袖一挥,青金真元自掌心倾泻而出,化作数十只巨手,抓向大殿四壁的数千方玉匣。
真元巨手只托住玉匣,不触碰其上的封禁符箓。
就在这时,大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轰响。
“轰——!”
整座蕴灵殿猛然一震。
穹顶星辰碎晶簌簌落下,大殿地面裂开数道细缝。
生门要被七宗那些人——
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