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方,三根白玉残柱彼此交错。
柱影下方,虚空乱流卷成大片黑雾。
那道暗金细线在黑雾后缓缓撑开,已有一丈宽窄,内里透出苍茫古朴的药香与金石法则气息。
西北死门处,七宿门、万剑山等七宗的数十名化神修士仍在猛攻大阵。
雷火剑光撞在混沌光幕上,炸声震天,恰将这边生门开启的动静完全掩盖。
“走暗流!”
北寒风右手向下一压。
三艘墨蛟巨舰同时敛去所有阵光。
八十四面青星大旗齐刷刷卷起,三艘战舰贴着万里黑漩涡边缘的水汽,滑入白玉残柱投下的阴影。
“咕咕……”
金翎雕爪子扣紧北寒风肩头,金瞳盯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水,喉咙里滚出两声低鸣。
星璇双手托着菱形镜心,因太过用力,手背青筋冒起。
她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越撑越开的暗金裂隙,呼吸急促:“前辈,再有三百里便是生门!只要冲进去,外头的九曜灭绝大阵合拢,七宗的炼虚老怪就是想破阵,也得合力耗上数日。”
韩苍站在左侧,手中铜钱星盘的指针疯狂旋转。
下一刻,他猛地抬头,喝道:“主上小心!残柱背面有人,是七宿门的巡海暗哨!”
话音刚落。
前方一根斜插进海里的白玉残柱后,突然亮起两排刺目的银白星光。
两艘百丈长的七宿门黑焰战舰横在暗流中央。
船首站着一名身穿紫金星袍、满脸横肉的独眼老者。
他手提九环星纹大刀,身后跟着两名化神中期执事,以及三百名披甲持弩的元婴战修。
“什么人鬼鬼祟祟往柱影里钻?!”
独眼老者向前踏出一步。
化神后期的灵压沿着海面散开,压得附近暗流翻卷不休。
“此处乃我七宿门封锁的要道。”
“识相的立刻退回外围充当炮灰!再敢往前一步,老夫连人带船一并劈碎!”
看清那老者,星璇浑身一震,双眼瞬间充满凶光,声音冷然:“是七宿门外堂执事,屠千山!先前就是他带人围攻我玄星阁的,并是他亲手杀了我师尊。”
仇人见面,星璇恨不得生啖其肉,但她没有擅自动手。
如今距离生门完全开启只剩片刻,任何冲动都有可能耽搁三艘战舰入阵。
屠千山神识扫过三艘墨蛟战舰。
待看清船头并无圣城大宗旗号,并有玄冥上人与灵鳌真人两张熟面孔时。
他顿时嗤笑出声,刀尖遥遥指向主舰:
“老夫当是哪路大人物,原来是碎星乱礁海的泥腿子。”
“玄冥,灵鳌,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往七宿门的防区闯?”
话音未落。
屠千山忽然看见了站在主舰后方的星璇。
他脸色陡然一变,独眼直定在星璇身上,脸上很快露出狰狞狂喜:
“星璇?!”
“好哇,周彦那废物追了你几天,结果把自己追没了。没想到你竟是跟了这些些泥腿子一起,把星璇镜心给我交出来!”
屠千山又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黑焰战舰阵纹尽数亮起。
三百把破罡星弩同时抬起,对准了墨蛟主舰。
他目光扫过站在最前面的北寒风,见其面生,且周身只有化神初期的气机,根本没放在眼里,只当是哪个刚突破的散修头目,直接喝令:
“那个穿青袍的小子,把身后那娘们和镜心双手奉上,再自封修为过来领死,老夫今日心情好,留你们全尸!”
甲板上,祝青娘看了看一旁的北寒风,又看向屠千山,唇角杨起冷笑。
韩苍暗自摇头,心道这屠千山平日里在圣城横行霸道惯了,踢到铁板尚不自知。
北寒风没有回应屠千山的叫嚣。
他左手一翻,将一块崩碎的星纹剑铁与半枚熄灭的魂牌扔了出去。
叮当两声。
两件残物落在屠千山脚边。
“周彦已经先下去了,想必他会很高兴你的到来。”
北寒风声音不高,却借真元清楚传遍这片暗流海域。
屠千山低头一看,独眼猛地瞪圆:“周彦的本命灵宝残片?!你杀了周彦?!”
“不止是他。”
北寒风抬起右手,食指往前一点,“玄二,清场。一个不留。”
咚!
玄二一步跨出主舰船头。
丈三高的暗金身躯直接踏过虚空,眉心五角紫符亮起。
体内五团化神本源同时运转。
融入胸骨的不朽圣骨随之轰鸣。
属于炼虚境的法则威压轰然降临,瞬间将方圆十里的暗流空间尽数封锁。
咔嚓!
两艘七宿门黑焰战舰外层的护船光幕连半息都没撑住,像琉璃一样寸寸崩裂。
船上三百名元婴战修来不及发射星弩,身上的星纹甲炸便接连崩开。
所有人吐血跪倒。
膝盖骨砸穿铁木甲板,留下一个个血坑。
“炼……炼虚期?!”
屠千山全身僵住。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方才的嚣张已全无,只剩下满脸的惊恐。
他哪还管什么星璇镜心,怪叫着一声,取出一枚保命遁符,便要捏碎。
然而那片暗金领域已经笼罩而下。
四周天地法则被强行隔断。
屠千山体内的化神真元运转艰涩,手上的遁符还未碎开,玄二背后的暗金锁链已经破空抽来。
哗啦——!
一条粗大的暗金锁链撕开虚空,直奔屠千山胸膛。
屠千山目眦欲裂,拼命喷出一口精血,举起九环星纹大刀全力迎挡。
铛——!
火星炸开,震响传出百里。
极品宝器级别的九环大刀当场被抽得弯折成弓形,恐怖的炼虚肉身巨力顺着刀柄灌来。
屠千山双臂衣袖当场化作飞灰,整条右臂骨骼寸寸断裂,鲜血狂喷着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的白玉残柱上。
没等他滑落海面,北寒风的身影已出现在他头顶。
风火翅轻轻一振,百丈法则顺势铺开,将屠千山连同另外两名化神修士全部笼住。
“前辈饶命!”
屠千山半边身体挂在石柱上,急声喊道:“我是七宿门炼虚长老的亲侄......”
“炼虚长老?”
北寒风冷笑一声,五指张开,青金巨掌直接按向屠千山天灵盖,“待本座从洞府出来,自会去找他。”
噗!
屠千山的护体灵光当场破碎。
青金巨掌拍在他的天灵盖上,七窍当场留下,双眼无神。
一只穿着紫金肚兜的元婴尖冲出百会穴,尖声嘶叫着向外逃遁。
北寒风左手一甩。
一只白色封灵盒凭空现出,白光一闪,将屠千山的元婴卷入其中。
啪嗒。
盒子盖上。
白色灵光暗下,飞回北寒风手中。
另一边,玄二已经探出双手。
两名化神中期执事尚未挣脱法则界域,肉身便被玄二抓在掌中。
砰!砰!
两具化神肉身同时软下。
韩苍与祝青娘各自祭出一只封灵盒,将逃出的两只元婴分别封印。
从玄二出手,到三名化神尽数落败,只过去五息。
星璇站在主舰甲板上,望着屠千山倒下的尸身。
她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眼泪滑过脸颊。
片刻后,她收起镜心,对着北寒风的背影躬身一拜。
北寒风没有多停留,他大手一挥。
虚空裂开一道十丈长宽的界门。
两艘黑焰战舰、三百名被震晕的七宿门元婴战修,连同屠千山三人的尸身,全数被门户吸入界内。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转身落回船首。
他目光投向已扩张到三丈宽的暗金裂隙,沉声喝道:
“冲进去!”
轰——!
三艘墨蛟巨舰尾翼喷出十丈黑焰。
战舰速度提升到极限,化作三道黑色流光,接连冲向暗金裂隙。
第一艘。
第二艘。
第三艘。
就在最后一艘战舰的船尾刚刚没入裂隙,九曜灭绝大阵的混沌光幕便开始震荡。
与此同时,屠千山的魂灯彻底熄灭。
玄二先前爆发的炼虚法则余波,也穿过了外围虚空乱流。
千里之外。
西北死门高空。
一艘通体缠绕漆黑星炎的千丈龙舟内,一名盘膝闭目的黑袍老者猛然睁开双眼。
他周身法则如渊似海,赫然是一位炼虚中期的恐怖存在。
“屠千山几人的魂灯灭了?!”
黑袍老者霍然起身,一步跨出船舱。
他放出神识,沿着残留的炼虚法则波动扫过乱星海,最终锁定东北方的三根白玉残柱:
“有人在东北方向动用了炼虚力量!”
他又看了一眼七宗正在轰击的西北死门,脸色顿时大变,历声斯喝:
“我们被骗了,那里才是九曜灭绝大阵的生门!”
这一声厉喝很大,瞬间响在四周虚空。
正在合力轰击光幕的万剑山、兽灵山、星辰殿等各宗修士动作齐齐一僵。
万剑山那柄百丈青铜主剑上,一名背负古剑的灰衣老者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好狡猾的贼子!竟敢瞒过我等七宗,偷开生门!”
“追!”
“生门只能维持三炷香,绝不能让他们夺走混元回天鼎!”
轰——!
整个乱星海上空彻底乱了。
七宿门的黑炎龙舟率先调转方向。
万剑山的百柄巨剑紧随其后。
兽灵山的黑甲巨龟也踏动虚空,背上的重型城阙全部亮起阵光。
其余四宗也开启各自战船调转方向。
外围十数万散修见七宗转向,也纷纷催动舟筏法器,争先恐后地涌向东北残柱。
此时,九曜灭绝大阵内。
嗡——
三艘墨蛟巨舰穿过暗金裂隙。
外界狂暴的海浪声瞬间消失。
战舰冲出混沌光幕,悬停在一片死寂的苍茫天地中。
这里没有日月,只有一颗早已熄灭、布满狰狞裂纹的巨大暗金星辰悬在天顶。
下方则是一望无际的赤色戈壁。
大地上到处插着折断的巨剑、破碎的战车,以及一具具高达百丈、历经三万年,仍未腐朽的古魔骸骨。
空气中充斥着散仙道韵与狂暴魔气。
两种高阶法则在虚空中不断碰撞,不时撕开出尺许长的黑色空间裂缝。
“咕——!”
金翎雕全身金羽竖起。
它s死盯着戈壁深处,双爪紧紧扣住北寒风肩头。
戈壁尽头,一座通体由白玉筑成的九层仙宫高耸入云。
仙宫顶端,一口三足两耳的青铜巨鼎虚影正在缓缓沉浮。
巨鼎每一次吞吐,四方天地灵气便会掀起一阵狂潮,不断地灌入——
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