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辩护人申请发言！”
宋明哲按住桌沿，声音穿过嘈杂的法庭。
周正平敲响法槌，扫了一眼还在喘粗气的五名被告，沉声道：“准许发言。”
宋明哲理了理领带，转头瞥了一眼候审席上狼狈不堪的李向阳和张浩然，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随即转回身面向合议庭，慢条斯理的开口。
“审判长，合议庭，刚才五名被告人在庭上的互相攀咬，恰恰证明了他们在案发当晚处于极度恐慌与酒精麻痹之中，其主观认知极为混乱！”
宋明哲翻开手边的卷宗，抬高下巴。
“但刑法审判绝不能仅凭被告人主观臆想的口供定罪！我方认为，本案定性为故意杀人罪还是交通肇事罪。
最核心的法医学分水岭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害人林慧敏女士的确切死亡时间！”
宋明哲举起一份加盖公证印章的申请书。
“我方正式向合议庭申请，传唤本案专家辅助人、前英国皇家法医病理学会资深顾问霍华德·怀特博士出庭，就被害人颅脑损伤及死亡机制进行专门性问题质证！”
公诉席上，秦知语丹凤眼微眯，看向诉讼代理人席位。
陆诚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朝秦知语微微颔首。
周正平与两侧合议庭法官低声交换意见后，敲下法槌。
“经合议庭评议，辩护人申请符合《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七条之规定，准予传唤专家辅助人霍华德·怀特出庭！”
侧门推开。
一名高大老者走了进来，梳着银白背头。
霍华德穿着深蓝三件套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拄着一根纯银文明棍。霍华德下巴微扬，目不斜视的走上证人席。
同一时间，第一审判庭外走廊尽头的加密通讯室内。
苏媚半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黑色套裙包裹腰臀曲线，领口饱满的嫩肉沉甸甸的束缚在裹胸里。
苏媚低头看着手里的加密平板，屏幕跳出一串来自苏黎世的跨国银行电汇底单。
“查清楚了。”
苏媚红唇微翘，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将截图发往内庭法警转交终端。
“三天前，宋明哲名下的英属维尔京群岛离岸空壳公司，分三笔向拉斯维加斯永利赌场的贵宾叠码账户转入两百万美金，而那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正是这位霍华德博士。”
旁边，沈冰凝穿着米色风衣，将一份刚接收到的跨国传真文件装进牛皮纸袋。
“世界法医学会道德委员会的内部调查卷宗也调出来了。”
沈冰凝声音清冷，将文件封口交给门口待命的陈硕。
“三年前，伦敦一起亿万富豪杀妻案中，霍华德收受五百万英镑贿赂，将被害人扼颈窒息导致的舌骨骨折。
篡改为浴室滑倒撞击洗漱台所致，事发后被学会秘密除名。陈律，立刻按程序递交法庭书记员！”
陈硕接过档案袋，转身快步跑向法庭内部通道。
审判庭内。
核对完身份资质后，霍华德坐在证人席上。
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搭在银头文明棍上，目光扫过公诉席与原告代理席。
“审判长，请允许我调取被害人林慧敏的颅底三维CT重建图像。”
周正平点头：“准许。”
大屏幕画面切换，一张惨白的颅骨三维模型显现，枕骨下方有一圈红色裂纹标记。
霍华德拿起无线激光笔，红点落在枕骨大孔位置，用夹杂着英文单词的中文，对着麦克风侃侃而谈。
“各位法官，我是拥有三十年临床解剖经验的皇家法医病理学家，我可以用我的学术声誉做担保，公诉机关关于被害人死于拖行失血休克的推论，简直是外行人的无稽之谈！”
霍华德推了推金丝眼镜，下巴抬高，指着屏幕上的裂纹。
“请看这里！被害人枕骨左后方遭受路虎车保险杠高速撞击，冲击力传导至颅底，形成了典型的枕骨大孔环状骨折！”
“在现代法医病理学中，枕骨大孔环状骨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骨折碎片在撞击发生的十毫秒之内，就已经彻底切断了死者的延髓生命中枢！”
霍华德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语气轻佻。
“十毫秒！也就是零点零一秒！呼吸中枢与心跳中枢瞬间物理性断联，全身血压瞬间归零！
这意味着，在零公里的第一撞击点，林女士就已经是一具丧失痛觉、丧失呼吸、在医学与法律层面上彻彻底底死亡的遗体！”
旁听席上，周诚怀抱遗照的手猛的收紧。周诚眼珠子通红，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席位间分外刺耳。
霍华德瞥了一眼旁听席，继续说道。
“至于公诉人提到的肺泡内沥青粉末，我已经用剑桥大学的流体力学模型完美复现。
当一具尸体卡在高速行驶的汽车底盘下，车辆颠簸挤压胸廓，会产生风箱一样的负压抽吸效应，将路面粉尘被动吸入气道！”
“所以，无论那几位年轻人在后面的五点九公里如何开S弯，如何压过减速带，那都只是在对一具毫无知觉的肉块进行物理摩擦！”
霍华德关掉激光笔，靠回椅背，双手一摊。
“我非常理解你们夏国人同情弱者的传统，但科学是冰冷的！你们夏国司法界绝不能因为网络舆论的同情。
就把一起科学上的交通肇事加侮辱尸体罪，强行判成故意杀人罪！这在国际法医学界看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这番话落下，全场哗然。
直播间里，网友情绪失控，弹幕飞速滚动。
【卧槽！十毫秒切断延髓？这洋老头说的专业名词我怎么听不懂了？！】
【放他娘的洋屁！什么叫对一具肉块进行物理摩擦？！林老师的手指骨都磨断了还护着试卷，你管这叫尸体？！】
【完了完了，这老东西拿出了三维CT和剑桥流体力学模型，要是推不翻这个零点零一秒脑死亡，王耀祖真要逃过死刑了？！】
法学直播观察室内。
罗大翔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颅底CT图，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抓着桌沿的手背青筋凸起。
“枕骨大孔环状骨折切段延髓，这确实是法医学教材上的即刻死因……霍华德这老狐狸，把证据链的死穴掐得太毒了！”
审判庭辩护席上。
宋明哲见现场被霍华德镇住，立刻举手起身：“审判长，辩护人申请补充发言！”
“准许发言。”
宋明哲挺直腰板，双手撑在桌面上。
“审判长，各位合议庭法官，你们都听到了！科学是不会撒谎的，更不会讲感情！”
“既然在零公里第一撞击点，林慧敏就已经脑干离断即刻死亡，那么后面五点九公里。
哪怕王耀祖和张浩然在主观上产生了灭口的犯意，但他们客观上侵害的对象已经不再是自然人，而是一具尸体！”
宋明哲翻开《刑法》条文，手指重重敲击纸面。
“根据我国刑法教义学理论，误将尸体当作活人加以杀害，属于典型的对象不能犯！
后五点九公里的拖行行为，最多只能评价为《刑法》第三百零二条的侮辱尸体罪，法定最高刑期仅为三年！”
“而零公里撞击点的主行为，完全是一起过失致人死亡的普通交通肇事罪！我方要求合议庭严格遵循《刑法》第三条之罪刑法定原则，彻底驳回公诉机关关于故意杀人罪的荒谬指控！”
候审席上。
瘫软在铁椅上的王耀祖，听完宋明哲和霍华德的一唱一和，眼睛亮了起来。
死不了！
最多判十年，花点钱搞个保外就医，两年就能出去潇洒了！
王耀祖不再发抖，昂起虚胖的脑袋。
转过头，看向旁听席第一排正死死盯着他的周诚。
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王耀祖趁着法警背对的间隙，抬起戴着手铐的右手，大拇指在自己脖子下方狠狠一划，冲着周诚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挑衅口型！
紧接着，王耀祖又无声的动了动嘴唇：能奈我何？
“畜生！我杀了你！！”
周诚眼眶欲裂，大吼出声，整个人从座位上暴起，撞翻面前的护栏就要往候审席冲去。
夏建国和两名法警死死抱住周诚的腰，才没让他冲进审判区。
直播间内，观众看清王耀祖那个挑衅的动作，气得胸口发闷，无数人当场砸了手里的鼠标和手机水杯。
【啊啊啊！我气得浑身发抖！王耀祖刚才冲家属比抹脖子！】
【这特么就是有钱人的嘴脸吗？撞死人磨成肉泥，花几百万请个洋专家咬死脑死亡，就能在法庭上挑衅受害者家属？！】
【陆律呢？！快说话啊陆律！难道真让这畜生钻了空子逃过死刑吗？！】
整个第一审判庭内，安静异常，只能听见周诚的喘息声。
霍华德端起证人席上的温水抿了一口，挑着眉头看向诉讼代理人席位。
宋明哲站在辩护席后，端起紫砂保温杯。
就在这时，法庭侧门滑开，书记员快步走上审判台，将陈硕刚送进来的档案袋与赵小川从郊区实验室截获的物证袋一并呈交周正平。
诉讼代理人席上。
陆诚坐在椅子上，缓缓举起了右手。
“审判长，诉讼代理人申请对专家辅助人霍华德进行发问，并出示两份绝杀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