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京城,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庭内三百多个旁听席全部坐满。走廊里还挤着上百名没能进场的民众,脖子伸得老长,想从门缝里往里瞧。
庭审大厅正中央的LED屏幕上,显示着开庭倒计时。
全网各大平台的直播间同步推流,在线人数不断飙升。
斗音、B站、微博三大平台加起来,开庭前五分钟就突破了一亿在线。
弹幕密密麻麻,几乎把屏幕全盖住。
【终于开庭了!等了半个月!】
【陶建军那个畜生必须判死刑!】
【郑远那老狗也别想跑!】
【坐等陆律锤爆这帮人渣!】
上午九点整。
审判庭后门打开。
三名法警押着被告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赖如平。
这老东西穿着灰色号服,头发全白了,胡子也没刮,佝偻着腰。进门时还装模作样的念了句佛号,手指在胸前掐着佛珠的姿势。
陶建军跟在后面。
原本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现在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金丝眼镜也不见了。他低着头,脚步虚浮,被法警架着才能走稳。
旁听席第一排。
孙伟死死盯着这两个畜生,双拳攥得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吱响。
李萌坐在他边上,伸手按住孙伟的胳膊,小声说:“孙叔,别激动,陆律会给您儿子讨回公道的。”
孙伟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眶发红。
辩护席那边。
郑远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一丝褶皱都不见,头发梳得平整。
他坐在椅子上,翻开面前的卷宗,神态自若,偶尔还扭头跟助理低声交代两句。
镜头扫过去时,弹幕数量剧增。
【这老狗还敢这么嚣张?】
【京圈大状是吧?今天就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郑远你完了!】
审判长敲响法槌。
咚。
全场安静下来。
“现在宣布开庭。”
审判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法官,戴着黑框眼镜,声音沉稳,目光扫过全场。
“书记员宣读法庭纪律。”
书记员站起来,对着话筒念完一长串规矩。
念完后,审判长看向公诉席:“公诉人,请宣读起诉书。”
秦知语起身。
她今天穿着深蓝色检察官制服,长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秦知语拿起起诉书,声音清晰的传遍整个法庭。
“被告人赖如平,男,六十二岁……涉嫌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
“被告人陶建军,男,四十八岁……涉嫌故意杀人罪、包庇罪、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
“被告人郑远,男,五十五岁……涉嫌包庇罪、伪造证据罪、妨害作证罪……”
秦知语念得很慢,每个罪名都加重了音调。
旁听席上,有人听到“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时,身体抖了一下。
直播间弹幕不断滚动。
【卧槽,郑远也被起诉了!】
【活该!这老狗就该判无期!】
【三个畜生一个都别想活!】
秦知语念完起诉书,放下文件,目光扫过被告席。
“以上是公诉机关的指控。”
审判长点头,看向辩护席:“被告及辩护人,对起诉书有无异议?”
郑远站起来。
他整理了下领带,声音温和的开口:“审判长,辩护人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有重大异议。”
审判长:“请说。”
郑远扭头看向旁听席,接着又看向镜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在正式答辩之前,辩护人需要向法庭提出程序性抗辩。”
郑远顿了顿,声音拔高。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规定,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采用暴力、威胁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应当予以排除。”
郑远抬手指向公诉席。
“公诉机关指控的核心物证,即所谓的谢某宇骸骨及紫檀佛珠,是代理律师陆诚以暴力破拆国家A级景区保护设施的方式非法取得。”
郑远的声音提高。
“这种严重违法的取证行为,不仅破坏了文物,更践踏了法律尊严!”
郑远扭头看向陆诚,眼神里满是挑衅。
“辩护人请求法庭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将作为核心物证的骸骨、佛珠等全部排除!”
话音落地。
旁听席一片哗然。
孙伟腾的站起来,指着郑远吼道:“你放屁!”
“安静!”审判长敲响法槌,“旁听人员不得喧哗!”
孙伟被李萌拉着坐下,胸口剧烈起伏。
直播间里。
弹幕瞬间分裂了。
【卧槽,郑远这一手太狠了!】
【毒树之果理论?陆律真的违法取证了吗?】
【这……好像确实有问题啊……】
【楼上你是傻逼吗?不挖出来尸体能破案?】
【程序正义也是正义啊,不能因为结果对就无视程序!】
罗大翔的直播间里。
这位法学泰斗皱着眉头,对着镜头解释:“各位观众,郑远提出的这个抗辩,确实有一定的法律依据。”
“但是,”罗大翔顿了顿,“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主要针对的是侦查机关的违法取证行为,而非律师的调查行为。”
“况且,陆律师当时是在紧急情况下,为了挽救可能被销毁的证据……”
罗大翔还没说完,弹幕已经吵翻天了。
魔都。
刑侦总队技术实验室。
李兵站在一台显微镜前,盯着技术员的操作。
技术员额头冒汗,手里拿着镊子,小心翼翼的从一块烧熔的硬盘残骸上剥离芯片碎片。
“李队,”技术员抬起头,“这块硬盘被高温烧过,又被人用锤子砸过,数据恢复的难度……”
“我不管难度。”李兵打断他,“陆律说这里面有关键证据,你就是通宵也得给我恢复出来。”
技术员咬咬牙,点头:“我尽力。”
最高院审判庭。
审判长看向郑远:“辩护人的意见法庭已经记录,请继续陈述。”
郑远点头,翻开手里的卷宗。
“辩护人认为,本案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
郑远抬起头,目光扫过旁听席。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赖如平、陶建军故意杀人,但证据链并不完整。”
“谢某宇的死亡,完全可能是雨夜失足坠崖,被不知情的施工人员误封入水泥基座。”
郑远的声音变得诚恳。
“紫檀佛珠缠绕在颈部,也可能是死者生前佩戴,在坠落过程中因惯性勒紧。”
郑远顿了顿。
“这些都只是推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旁听席上,有人忍不住骂出声来。
“放屁!”
“畜生!”
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安静!再有喧哗,立刻清场!”
直播间里,弹幕快速滚动。
【我去你妈的失足坠崖!】
【郑远你个老狗,睁着眼说瞎话!】
【陆律快反击啊!】
但也有不少弹幕开始动摇。
【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确实啊,光有骸骨和佛珠,能证明是他们杀的吗?】
【程序正义很重要啊,不能感情用事!】
公诉席。
秦知语和陆诚对视一眼。
秦知语眼神沉稳,微微点头。
陆诚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辩护席那边。
夏晚晴坐在助手席上,手指飞快的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调出一份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夏晚晴抬起头,看了陆诚一眼。
陆诚冲她眨了眨眼。
审判长看向公诉席:“公诉人及代理人,对辩护人提出的程序性抗辩和事实异议,有何回应?”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陆诚身上。
郑远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嘴角挂着笑。
旁听席上,孙伟攥紧拳头,身体前倾。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一亿五千万。
弹幕停滞了一秒。
接着,不断滚动。
【陆律快站起来啊!】
【锤死这个老狗!】
【我就知道陆律肯定有后手!】
陆诚缓缓起身。
直接扭头看向旁听席第一排的孙伟。
孙伟和他对视,眼眶发红。
陆诚冲他点了点头。
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审判长脸上。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审判长,在回应辩护人的程序抗辩之前,代理人请求先向法庭及全体观众。
展示一份关于死者谢某宇头骨的微观鉴定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