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宏伟想闭眼。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闭上眼，装疯，装晕，装死，什么都行。
只要能逃过陆诚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东西。
但他眼皮不听使唤。
肌肉痉挛，神经短路，他全身发僵，定在旁听席的椅子上。
六千万人的目光穿过镜头，穿过屏幕，全部盯在他身上，段宏伟喉结上下滚动，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陆诚站在代理席后方，看着段宏伟，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段总。”
陆诚开口，声音不大，语速很慢。
“刚才你说，命令别人去杀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时候，你很兴奋。”
段宏伟瞳孔收缩。
“那现在，我让你体验一下。”
陆诚右手食指抬起，指向段宏伟。
“被杀的人，有多疼。”
【S级·完美记忆复刻】——启动。
系统力量从陆诚的意识中释放，穿过法庭的空气，直接作用于段宏伟的大脑。
段宏伟身体猛的一僵。
整个人直挺挺的定在座位上，双手悬在半空，十指张开，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姿势。
眼睛睁大，眼球突出，能听到法庭里所有人的呼吸。
能看到审判长双眼睁大的脸，能看到书记员伸在半空的钢笔，能看到镜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闪。
他什么都能感知。
但段宏伟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全身骨骼肌瘫痪。四肢、躯干、面部所有受意志控制的肌肉失去响应。
段宏伟的意识被困在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躯壳里，清醒的承受着接下来的一切。
针头刺入颈动脉。
金属尖端撕开皮肤，切入血管壁。液体涌入血管的那一刹那，段宏伟大脑炸开一片白光。
这是真实的完全同步的穿刺痛感，他想尖叫，声带纹丝不动。
药液顺着血管扩散。
从颈部往下，胸腔、腹腔、四肢。每一寸肌肉都在失去控制，每一根神经都在传递无力和坠落的信号。
肺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动，手脚已经不再属于他。
接着段宏伟看到了黑鸦的脸。
那张凶狠的面孔凑过来，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黄牙。
黑鸦手里攥着一根粗糙的麻绳，绳结已经打好。
明知下一秒会死的念头涌起，但他连眨眼都做不到。
段宏伟的意识在陈一鸣的身体里拼命挣扎，撞击着瘫痪的躯壳，什么都做不到。
麻绳套上脖颈。
粗糙的纤维勒进皮肉，收紧。颈椎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骨骼发出咯吱声。
视野开始发黑。
从边缘向中心收缩，大脑缺氧带来清醒的黑暗。
意识还在，痛觉还在，世界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窒息。
法庭内。
所有人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段宏伟坐在旁听席上，浑身僵直，面色从苍白转为青紫。
他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这是内部绞碎喉管的声响。
随即段宏伟双手动了。
十根手指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指甲陷入皮肉，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染红了白衬衫的领口。
段宏伟在掐自己。
在六千万人面前，用力掐自己的脖子。
前排的记者椅子往后蹭了半米。
女书记员捂住嘴，笔从手里滑落。
直播间弹幕停滞了整整三秒。
三十秒过去。
系统力量退去。
段宏伟失去支撑力，从椅子上软软的滑下来。
后脑勺磕在椅子扶手上，他感觉不到疼。
两只脚在地面上蹬了几下，西裤裤缝处颜色变深，一股骚臭味扩散开来。
他趴在地板上。
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涣散，有光。
他清醒。极其清醒。
“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声音破碎，带着哭腔和鼻涕。
段宏伟开始磕头。额头撞击法庭的大理石地板，发出“砰”、“砰”声。
一下。两下。三下。
到第四下的时候，额头上的皮已经磕破了，血和泪混在一起，涂花了半张脸。
“我认罪！！是我杀的！”
段宏伟朝审判长的方向拼命爬了两步，膝盖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视频是我下令伪造的！钱是我转的！六个人……六个人都是我让黑鸦处理的！！”
他涕泪横流，鼻涕糊在嘴唇上，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颤抖。
裤裆处的深色水渍扩大到膝盖，屎尿的气味让周围三排的人同时捂住口鼻。
“求求你们……判我死刑……现在……现在就杀了我！！”
段宏伟把脑袋磕在地上不肯抬起来，额头的血在大理石面上洇开一小摊。
“我受不了了……我不要再感受一次了……求求你！！杀了我！！”
直播间。
弹幕量暴涨到服务器卡顿。
【我操……这……他在体验什么？？？？】
【段宏伟疯了！彻底疯了！！】
【不是疯了。你看他眼睛。他清醒着。比谁都清醒。】
【太TM吓人了！！他掐自己脖子的时候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这就是陈一鸣死前的感受吧……清醒着被吊死……】
【报应！这就是报应！！！活该！！！！】
【陆诚到底做了什么？？他就站在那里看了一眼啊？！】
罗大翔在解说间里坐着，嘴巴张了好几次，说不出话。镜片后面的眼眶发红。
过了将近十秒，老教授才哑着嗓子开口：
“判了。各位……不需要等合议庭了。他自己……全认了。”
法庭内。
审判长的法槌悬了几秒，重重落下。
“砰！”
“鉴于被告人段宏伟当庭认罪，本庭宣布休庭，合议庭将当庭宣判！法警，将被告人带离法庭！”
四名法警上前。
段宏伟已经爬不起来了。两名法警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拖起来。
双腿完全使不上力，脚尖在地板上划出两道湿漉漉的痕迹。
被拖向侧门的过程中，段宏伟还在不停磕头，额头上的血滴在法庭地面上，留下一串红点。
侧门打开。
就在段宏伟被拖过门槛的那一刻。
陆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吐字清晰。
“段总。”
段宏伟浑身一颤，法警拖着他停下半拍。
陆诚收起桌面上的证据袋，拉了拉袖口。
“六条人命。”
“现在，该清算你们剩下的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