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
沈清遇骤然怔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要抱她的姿势,显得有些滑稽。
他沉默了片刻,低垂着眼,目光落在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仔细分辨着她面上的神色。
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感的变化,只低沉地重复她的话。
似乎是在确认自己刚刚听到的字眼:“分手?”
苏稚棠此时的情绪起伏有些剧烈,像压抑已久之后的爆发。
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显然没办法支撑她这样汹涌的情感外泄,浑身都在发抖。
只能无力地靠在身后有些粗糙的墙壁上,勉强得到了些许支撑。
可即便她现在已经很难受了,却依旧踉跄着也要推开沈清遇欲要扶过来手。
似是十分抵触,亦或者是厌恶他的触碰。
尾音微颤,却坚定:“对,分手。”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更长久的沉默。
苏稚棠头往后靠,缓着情绪。
微仰起脸的角度,在一片昏暗之中也只能隐约看见他锋利而优越轮廓线条,以及模糊且沉静的视线。
直到一辆车驰过,车灯的白光在他深邃而俊美的脸上一扫而过。
苏稚棠这才在水雾弥漫之中看清了他。
面无表情,平静得渗人。
就这样平静地凝视着她,无端端地,叫人背后发凉。
压迫感十足。
这些天和她的关系有所缓和后,沈清遇眼里时常含着浅浅的笑意,温暖且和煦。
就算平时看人时,那双偏长的眼型也是清泠泠的,淡得没有什么情绪。
可现在,那光照不进的眼眸深得像砚台里的浓墨,潜藏在浓密的鸦羽之下,那静谧无声的危险逐渐显露了出来。
苏稚棠对这样的沈清遇不算陌生。
但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他这个样子了,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包裹,逐渐收紧。
眼前的他逐渐和记忆里被她从深巷子里带出来的沈清遇重合。
让她想起,那时候的他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好像无论何时都会用最尖锐的地方对着她。
提醒着她。
这段关系本来就是她不依不饶地强求而来的。
是建立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上的。
他从来没有对她展现出来过喜欢,就连她说要分手,他也一点表示都没有。
分手,这不是正合他心意了么。
苏稚棠的呼吸一窒,好不容易被她压下去的情绪又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
她觉得她好狼狈,这一切不过就是她的独角戏罢了。
眼眶发热,指尖抠着粗糙的墙壁缓缓蜷起,生嫩的指尖被磨得发疼,小腹处隐约有强烈的坠痛感,勉强唤回了她的理智。
但这比起胸口处的疼痛,也算不上什么了。
自嘲地笑笑。
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这样。
苏稚棠,你可真是有够蠢的。
她抬手擦去了面上的泪水,也不再看他。
冷冷绷着脸,默不作声地,扶着墙就要走。
却被人按着肩重新压回了原来的位置,力道温柔而不容拒绝。
一股火从心底窜了出来,苏稚棠抬手朝他的脸甩去。
而沈清遇没有防备,结结实实地吃下了这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这幽静的夜里显得尤其明显。
沈清遇的脸被打得微侧,碎发垂落,掩住了眉眼间的神色。
他抿了抿唇,继续敛着眸,不顾她反抗地,把身上的校服外套给她裹上。
熟悉好闻的皂香味将她整个人包裹,还带着他身上温热的体温。
身体温度逐渐回暖了些。
情绪失控的苏稚棠后知后觉,原来她的身体已经被夜晚的风吹得麻木了。
直到她被宽大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还把袖子在她身前系了个不怎么好看但结实的蝴蝶结。
沈清遇才停下了动作。
仗着苏稚棠一时半会挣脱不开他的束缚,他轻柔地抬起她的脸。
干燥而温热的指腹克制地擦过有点哭肿了的眼皮,将她苍白的面色收进眼底。
苏稚棠感受到他的手也在发抖。
这时候,沈清遇又恢复了平时她熟悉的模样。
她听见沈清遇低声道:“棠棠,你知道你的每一个神态,都在反驳你刚刚说的话么。”
“分手,我不同意。”
“你说的气话,我不会当真。”
“我们之间很明显有误会,但是你现在身体不舒服,不适合在这里聊下去。”
迎着她愤恨的目光,沈清遇摸摸她凌乱的长发:“等缓好了,休息好了,我们再好好谈谈这些事,好不好。”
苏稚棠却不同意他以任何理由将他们之间的事情往后推。
凭什么她这么歇斯底里,而他却还这样冷静。
她冷声道:“不,好。”
“我们今天就必须散伙。”
“沈清遇,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可恨?你凭什么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若无其事地来找我?”
“我本来以为,迟早有一天能捂化你这颗心,迟早有一天,你能……”
她的声音又不住染上了轻软的哭腔,却又被强行压下。
苏稚棠深深吸了一口气,哽了哽。
声音又干又哑:“你无非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无非就是觉得我会一直等着你,对你好,所以才这样有恃无恐。”
“你从不主动,从不对我表示喜欢,我本来以为你的性格就是这样。”
“但是你却能把我最喜欢,最珍爱的东西随手打发给别人,借花献佛给你心爱的人。”
“我苏稚棠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一次一次放下尊严,然后让你这样作践。”
“我放过你了,从此以后你想和谁谈恋爱就和谁谈恋爱,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们分道扬镳。”
她的发丝被冷汗黏在脸上,薄薄的眼皮泛红,哭得眼睛都有点肿了,泪水爬满了整张脸,精致的妆容花了一片。
沈清遇记忆里的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可怜得让他的一颗心都要疼死了。
仿佛有一把钝刀在割着他的肉。
沈清遇听到她倒豆子一样的指责,在心里默默总结着这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罪过,承受着这一场无妄之灾。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委屈,但她心情不好需要发泄,打他骂他,他也就受着了。
所以他打算等她骂痛快了,冷静下来了再好好哄哄。
可听她说着说着,就拐到了:“我这么好,你不珍惜也有的是人珍惜,我待会儿就去答应宋晋玉以后和他结婚……”
沈清遇好不容易压下来的火气,终于又烧起来了。
忽然觉得,还是要把她的嘴堵上。
张口就是要和他分手,闭口就是要和姓宋的结婚。
沈清遇眸色泛冷,目光落在她开开合合的红润唇瓣,捏着她的下颌微抬起脸,侧头咬了上去。
说的尽是他不爱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