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义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些太谷饼，特地让顾漫给叶老送过来品尝，这玩意酥而不碎、甜而不腻，麦香芝麻香十足，王兴华毫不客气吃了起来。
只是一边吃一边在思考，叶老能给自己什么奖励？国营厂改革方案肚子里倒是有不少，都是前世耳闻目睹的好方案，随便一条都能让国营厂焕发生机，就是目前时机不对。
在没有明确方向之前，没人敢随意踏出那一步，既得利益者会利用人心的恐惧想尽一切办法阻挠。
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叶老，您先说说奖励吧，这个更实在。要是奖励满意，说不定我灵感爆发，还真能想出不少好点子来呢？”王兴华老神在在。
叶老脸色一冷：“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先跟我说说你的想法，让我满意再谈奖励。”
说着随手收起桌上的太谷饼，自己独自吃了起来，让王兴华专心致志回答。
王兴华脸色悻悻：“我刚刚说过国企亏损是因为体制问题，那您知道国企具体有哪些弊端吗？”
叶老冷冷看着王兴华不说话，那意思不言而喻，你也配问我问题？
王兴华尴尬一笑，自问自答：“国营企业的特征是统收统支、统购包销，最大的弊端就是没有自主经营权。我具体总结了一下，大概有四点困境：分配僵化、管理死板、技术落后、亏损承压。”
叶老不着痕迹地点头，对王兴华的总结颇为认可。国营企业的弊端大家都知道，只是想要改变，却有些无从下手，毕竟大家都没搞过企业，没有借鉴的样本。
王兴华见叶老没有表情，组织了一下语言后继续道：“针对以上问题，我觉得可以针对性整改。第一点就是放权让利，让企业有自主经营权，比如在完成计划产量后，超产可以自销或者自主定价。企业利润也可以制定一个合理的留成比例，这样企业更加有动力。”
王兴华说完立刻观察叶老的反应，这一条归根结底也是双轨制，是目前大家伙最能接受的方案。
叶老态度淡淡的点点头，语气平静：“继续说下去。”
王兴华略显失望，看来这一条还没完全打动对方。
“这二点是利改税，用税收代替利润上缴，省的国家和企业扯皮。”王兴华唾沫飞溅：“很多企业觉得赚再多的钱都是国家的，大家都没有积极性。如果把企业上缴利润通过税收的形式征收，就不一样了。赚的多缴的多，但企业自己可支配也多。”
利改税最大的意义就是从根本上改变了国家和企业的关系，企业的利润不再是国家的，国家也不会为无底洞企业兜底，统收统支也将不复存在。
如果国家采用利改税，那小王庄就能如脱缰的野马，可以在市场经济里纵横驰骋。
叶老有些意外，从税收角度解决国企弊端，这倒是一个新鲜思路，没想到对方对税收这一块也有研究。
“还有吗？”叶老依旧面无表情。
王兴华低头沉吟：“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借鉴家庭联产承包制，把企业分包出去，实行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
其实这才是他最想提出的建议，承包制虽然有国有资源流失的风险，但是把厂长从官员变成企业家，彻底政企分离，打破大锅饭的终极防线，建立真正意义上的现代企业管理制度。
只有实行承包制，民营企业才有春天。
叶老脸色微变：“你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如果国企都变成私人企业，那我们还是社会主义国家吗？”
前面不管是双轨制还是利改税，都是在国营体制框架里打转，企业本质不变。如果实行承包制，那国企还算是国家的吗？岂不是彻底走上资本主义道路？
王兴华撇撇嘴：“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我觉得我们可以走一条有特色的道路，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说完便板着脸不再说话，管他什么主义，他压根不在乎，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是好制度。
叶老语塞，虽然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但这种事是路线问题，想都不能想。
叶老轻轻叹口气：“你的想法太冒进，以后不准再提。前面两个方案可以考虑，很有可行性，我会回去好好研究。”
王兴华无所谓耸耸肩，他知道现在谈国企股份制还太早，没挨骂已经算叶老宽宏大量了。
“叶老，您不是说有奖励吗？说说看，可以给我们小王庄什么政策？我觉得最好把外贸经营权给我们，或者干脆给我们一个专用外汇账户，以后我们摩托车厂要大量出口，能避免很多麻烦。”王兴华嬉皮笑脸。
叶老双目一瞪：“你想什么好事呢？苏省都没有外贸权，你一个生产队就想要外贸权，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外贸经营权归外贸公司独有，这可是国策，他当年在苏省工作的时候都得看外贸公司公司脸色，否则一点外汇都拿不到。
王兴华脸色一垮：“那没什么好奖励的了，我们小王庄不缺资金，现在也不缺物资。”
小王庄其实现在一团乱，什么都缺，但那是因为他没出手。等那些人蹦跶够了，他再出手收拾烂摊子不迟。
国内市场萧条，再怎么折腾也没多大市场，王兴华最看重的还是海外贸易。如果能自主出口，利用国内近乎免费的劳动力，他能把所有行业卷死。
做啥都赚钱！
叶老眼神闪过一丝精光：“小王庄发展再好，跟你个人前途没啥关系，最多做个地主土豪罢了，你得为个人前途考虑，不要浪费你一身才华。”
王兴华一怔：“叶老，您给我的奖励是……”
叶老咳了咳正色道：“我跟老曾商量过，以你的能力管理一个生产队太过浪费，我决定破格提拔你做临海县县长，主要负责临海经济建设。如果你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卷，还会让你更进一步做市长。不过我现在觉得你更合适负责国企改制工作，我想把你调到经委。”
他早就想把王兴华调到临海县当县长，只是后来忙着南越的事，等回过神时临海县又有了新县长，他也就暂时作罢。
如今南越问题解决了，国家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他觉得王兴华的能力更能发挥价值，这小子总是给自己意外的惊喜。
王兴华期待的眼神瞬间黯淡：“我对当官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