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黑水镇守府总部被围攻,镇守将军刘文龙立刻从联合舰队返回玄冰城。
据说因为路途遥远,至少要四五个时辰才能抵达。
别问为什麽要这麽久。
问就是老年人腿脚不方便。
再者说总不能一个人回来吧,那帮小王八犊子连镇守府总部都敢围,难道就不敢打镇守将军?
要把镇守府的精锐主力带回来,作为武力震慑。
人一多,星槎就坐不下。
坐飞舟,速度就慢。
可不管再怎麽慢,晚上也该到了。
他不回来,有些戏真不好演。
年轻人下手没轻没重的。
眼看着几艘巨型战舰缓缓撕开云层,遮住清朗的月光,缓缓靠近空港码头。
并未按照计划路线进行巡逻的那支城防军停下脚步,为首的军官将目光投向街道旁边的一家店铺。
在他的示意下,一名士兵冲上去对准店门就是一脚。
只听嘎巴一声脆响。
店铺大门闪过一道微弱的流光,完好无损。踹门的士兵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腿瘫倒在地上。
军官大吃一惊,左右看去,这才发现自己队伍後面,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人。
年轻的修士怀中抱着造型古朴的长剑,身上长衫边缘刺绣着镇星宫的标志性花纹。
镇星宫!
军官目瞪口呆,心说老子何德何能,只想抢个劫而已,何至於让镇星宫的大修士亲自出手啊?
确实不至於,要放在以往,这种事镇星宫看都懒得看一眼。
但今天不行,今天镇星宫丢了大人。
「放下武器,不要反抗。」
年轻修士语气低沉,听起来就像是半夜两点钟收到领导微信,不得不从被窝里爬起来干活的样子。带有几分疲倦,几分认命,剩下的都是怨气。
「我没杀过人————」
军官把心一横,抽出武器对准年轻修士大喊一声:「兄弟们!一起上!」
话音未落,他的上半截身体就倒飞了出去,只剩下两条大腿留在原地。
年轻修士用手指弹动了一下怀中的剑鞘,叹气道:「你好歹把话听完啊,我的意思是说,我没杀过人,所以不知道用几分力气,才能留你性命。」
星星点点的火苗从玄冰城的各个角落里燃起,其中大部分都是位於地下两层城区的阴暗角落,因为这种地方的监控不够严密,就算闹出什麽动静,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被发现。
但今天不一样。
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笼罩在玄冰城的上空,所有的动乱不分东西南北,上下城区,几乎都在三分钟之内被迅速地镇压了下去。
而且,无形的大手不止一双。
「我只是拿钱办事,什麽都不知道!」
脑门上贴着符籙动弹不得的修士还在嘴硬,这倒不是他想要负隅顽抗,而是他确实什麽都不知道。
人在做坏事之前,一般都不怎麽考虑後果。
只有被抓到之後才会幡然醒悟,痛哭流涕。
此时此刻他已经脑补出了各种残酷的刑讯手段,只感觉自己手脚冰冷,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一名身披黑袍的少女。
兜帽之下披散开来的粉色发丝,给深沉冷酷的气氛带来了一丝微妙的梦幻感。
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那一抹粉色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少女的双手悄无声息地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晚上————干一票大的?」
窗外,冒着滚滚浓烟即将坠落的飞舟居然奇蹟般地停止住了下坠的速度。
他回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黑衣少女,以及对面那个看起来相貌平平无奇,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中年男子。
「干多大算大?」
「多大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你要扮演从那艘船上下来的人。」
中年男子沉声说道。
「我怎麽扮演?船上的人跟正常人有什麽区别吗?」
「船上有很多杂役,来自黑水李家,身上有非常明显的龙族特徵————」
中年男子的声音,逐渐从沉稳变得柔和,他的双眼之中一缕粉色悄然绽放。
「安排妥当之後,你先出去躲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中年男子接过档案资料,抬起头看向眼前带着面具的修士,以及站在他身旁的黑衣少女。
「屠飞云还没死吗?」
「不该你问的事情,不要多问。」
眼前粉色的发丝滑过,戴面具的修士眨了眨眼睛,听到屠飞云这个名字,他下意识地回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
「屠校尉?为何擅离驻地?」
镇守府总部的大门口,屠飞云的视线从眼前之人的脸上滑过,不着痕迹地看向站在他身後的黑衣少女。
——
「查案。」
「查案?」
修士微微皱眉,嘴上讥讽道:「怎麽,屠公子在军营待腻了,又怀念起家传的手艺想要耍耍?这次要查谁啊?」
「谁有问题,我查谁。」
「不要小看内务府。」
密室之内,锦衣男子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对眼前毕恭毕敬的修士沉声说道:「他们只是不把自己摆在明面上,甚至有些时候,出於所谓大局的考虑,甚至都不会插手干涉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屠飞云是明棋,他从京城一路追查过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你以为只应付他就够了吗?小心,一定要小心谨慎。内务府的暗哨无孔不入,不要轻信任何人。
"
说着说着,他突然感觉到有些疲惫,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他的左眼之中,映照出一抹粉色,右眼之中,绽放出一抹血红。
——
脑海中的记忆思绪沸腾翻滚,锦衣男子猛然从噩梦中惊醒,只感觉後背一片冰凉,全都是渗出来的冷汗。
「快走!太史司的贱人查过来了!」
娇嗔中透着几分惊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心中大惊,掏出一枚符籙就要点燃。
但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冻结住了。
房间里没有镜子,窗户上没有玻璃,没有任何可以形成镜面的东西。
但在这处宅邸之外,覆盖地面的雪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凝结成冰。
光滑的冰面上映照出一个个黑袍少女的身影。
他的双眼之中,一会儿显现出粉色,一会儿又显现出红色。
噗嗤一声轻响,两颗眼珠承受不住双方显现出来的力量,当场爆开。
血水喷射在桌上,当场凝结成冰。
芈歆的身影自冰面中浮现出来,手中黑色锁链猛然绷紧,将冰面另一侧被锁链洞穿了琵琶骨的红嫁衣女鬼拖了出来。
「贱人!你不得好死!」
纵使被洞穿了琵琶骨动弹不得,身上的红嫁衣也支离破碎,诡书使脸上的怨毒丝毫没有减轻半分。
芈歆面无表情,也没有辩解的兴趣。
所有的诡书使,都是自本体中分化出来,覆盖在屍体上的虚拟人格,她们的记忆和认知,都是被捏造出来的虚伪之物。
可恨,又可怜。
芈歆的目光投向眼前身体和思维都被冻结的锦衣男子,抬起手在他拿出来的那张符籙上面轻轻一点,尚未启动的符籙瞬间染上一层白霜,四分五裂。
「查到什麽了吗?」
中丞大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有。」
芈歆轻声说道:「我解不开诡书使设置在他记忆中的谜锁。」
「那就是查到了。」
中丞大人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赞许:「如果不是为了防备我们通过记忆追索,又何须专门雇佣诡书使保护自己的记忆呢?」
「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解不开迷锁无须在意。把他带回来,内务府有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人。」
「是————」
芈歆点头领命。
听出她语气之中隐约夹杂的迟疑,中丞大人不由得问道:「怎麽了?」
「没什麽,就是————」
芈歆看着眼前养尊处优的锦衣男子,忍不住感叹道:「有的时候真的很不理解这些人,明明大家都在努力向前走,他们却非要拖後腿。」
「好逸恶劳是人性的本能。」
中丞大人的声音充满理性:「人性复杂,有些人这方面多一点,有些人那方面多一些。如果没有粪土的腐臭,又怎能培育出鲜花的芳香?」
「也正因如此,历史的正文才会显得如此宏伟壮丽,而不至於苍白晦涩。」
「这些人已经学会利用诡书使隐藏自己记忆深处的秘密,他们自以为找到了好办法,可以肆无忌惮地任意妄为,却不知这只是在重蹈历史的覆辙。」
「我们太史司,终於可以名正言顺地再一次登上历史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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