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海震动。
水面上一层层的涟漪交相辉映。
李苦禅站在山顶,面无表情。
他觉得自己还不算老。
元婴境修士,年龄不到一千岁怎麽能说自己老呢?
像灵玉娘娘那样的千年妖狐,还整天摆出一副天真烂漫小姑娘的样子。
但说实话,现在这些年轻人整的狠活他真是一个都看不懂。
李苦禅回头看向身後的少年。
李秋辰,修仙三年结丹的绝世天才,刚刚认祖归宗。
还特麽一本正经地谦虚说自己不算天才。
李苦禅最恨这种人。
那是谦虚吗?那是在打所有人的脸!
此时此刻这小子正在打坐入定,两眼放空看向天空中倒映的水潭,心神完全沉浸在胎海当中。
无数细嫩的根须从他身体里生长出来,在风中微微摇曳,远看就像是一块毛豆腐。
以李苦禅的丰富经验当然能看得出来,此时他体内的苍雷筋正在逐渐成型。
但谁家的苍雷筋长得跟毛豆腐似的?
这小子到底在修炼什麽邪法?
邪法,肯定是邪法。
李家传承几千年,族人修炼龙王道统,练成什麽样的都有,甚至还有人走火入魔变成龙兽。
但就算是龙兽,也没有这小子看起来这麽邪乎。
之前自己不得不出面,就是因为这小子不走正路。
人家都进入梦境进行试炼,只有他在外面挂机。
你老老实实写书码字也就算了,非要在山头立一棵树。
那麽大一棵银杏树紮根下去,疯狂攫取地脉,梦境都稳不住了。
人家在戏台上唱戏,你拿个锯跑到戏台底下去锯木板,这谁受得了。
李苦禅收回目光,将神识覆盖到整个秘境。
在古战场的一角,公孙平悬浮於空中,身後月轮五色霞光交相辉映。
五大神通在他身体表面一闪而逝,如果不是胎海泛起的涟漪,就算是李苦禅也没有发现他的异状。
这人谁啊?
你怎麽觉醒的?
李苦禅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与迷惑。
觉醒五大神通————是这麽简单的事情吗?
再看另一边,天空中电闪雷鸣。
五爪巨龙的修长身躯在云雾之间蜿蜒翻转,无数道雷霆劈落在巨龙的身躯之上。
这条龙李苦禅倒是认识,来自龙鳞江李家的长房长子,李青蚨。
他就这麽化龙了?
李苦禅的眼神愈发茫然。
化龙是这麽简单的事吗?
再看向战场的另外一边。
来自白山书院的天狐琉璃,手捧莲灯漫步於战场之上,背後第四条狐尾时隐时现。
长青书院的三名筑基境弟子,竟然在战场中央临阵结丹突破境界。
妖孽,全都是妖孽!
一滴冷汗从李苦禅额头上缓缓流下。
苍琅龙王的复活计划,最终还是没有搏出那百分之一的成功率。
但就在李家准备结束试炼的最後这几天里,这些妖孽一个接着一个地冒了出来。
这一代的年轻人是怎麽了?吃什麽东西变异了吗?
以他元婴境的修为境界,当然不可能相信这种荒谬的笑话。
那麽,就只有另外一种可能了。
李苦禅默默地俯瞰着整个秘境,口中低声自语。
「良家子————」
当大楚帝国蕴养了整整八千年的,名为「太平」的那道无形枷锁被打破。
当来自天外的绝望恐惧日益逼近,名为「大义」的那面无形旗帜竖立起来。
昔日里受困於秩序公理,在长辈庇护下安於享乐的小孩们,褪去了温良恭俭的外衣。
那些一直埋藏在血脉深处的兽性,刻印在骨头里面的战意,正在缓缓苏醒。
年轻人啊。
正因为年轻充满朝气,以身为柴薪点燃的火焰才格外明亮。
李秋辰将心神完全沉浸在胎海之中。
他并不打算通过胎海重新塑炼自己的身体,刚刚结丹不久,而且还是九品金丹,他的身体状态几乎处於完美的状态,就像是刚刚完成重装系统的电脑,没有任何瑕疵。
除了对於自己十分了解的屠飞云,根据自己的修炼速度做出了猜测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一般人根本就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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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金丹的品级不像境界修为,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大楚一直以来宣扬的也是有教无类,众生平等的教育理念。不像春秋纪元那时候,入个仙门还得给你测灵根,看你资质高低然後再区别对待。
路都给你铺好了,能走多远全看你自己。
再加上他的药师赐福已经达到了十重天的水平,对於自己的身体可以说是想要捏成什麽样,就可以捏成什麽样。
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李秋辰也不认为李苦禅说的那些规矩,就是什麽金科玉律。
什麽胎海不能这样,不能那样。
当初西地那非刚上市的时候,不也没人知道它的真正用途麽?
不要迷信书本,尤其是李家人的书本。
这帮土包子的文化水平真没多高。
李秋辰一向稳妥谨慎,但也会有小赌怡情的爱好。
现如今有堂堂元婴境大修士站在身边自愿护法,守着这麽神奇的胎海,你说我要再不敢冒点风险,那不是太怂了吗?
趁着这个机会,他决定彻底解决眼睛里面的问题。
那颗古天人留下来的洪荒之卵。
这玩意时不时就在自己眼睛里面出现,让李秋辰不堪其扰。
相关的信息他还不能查,一查就会长虫子。
正好有这个机会,你看这里有一片胎海,我眼睛里面有一个蛋。
孵一下试试呢?
胎海本身肯定是不需要担心被污染的,这里面的海水不够,那是相对於龙王而言。
李家全族上下愚公移山,搬了几千年都没填满的胎海,自己这点小小污染根本算不得什麽。
这要是能被污染,那你还修什麽不朽啊。
至於说自己会不会出问题,这不是有李苦禅在呢麽。
李秋辰一直都想排除这个风险隐患。
现在,终於找到了机会。
不知道外界的时间过去了多久,胎海之中,终於传来一丝微弱的脉动。
李秋辰感受到了那颗蛋的变化。
准确来说,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蛋,而是蛋壳。
双重的蛋壳。
生命,自诞生的那一刻起,血脉中隐藏的本能便开始激活。
首先,心脏开始跳动。
然後,大脑开始思考。
洁白的蛋壳,是孕育生命的屏障。
而留在那颗蛋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石板,上面记录的文字,是智慧的灌输。
危险。
不是当前威胁生命的那种危险。
而是需要从一出生就必须要马上记住的,对於这个世界的认知。
星海的吞噬者,贪饕。
为其准备的诱饵,虫群。
具体的细节,暂时还无法得知。
但这些基本的概念,已经随着蛋中生命的成熟,同步连接到了李秋辰的脑海当中。
简单来说,就是在星海彼岸,宇宙深处,存在着一个极其恐怖的大吞噬者,名为贪饕,能够以星球为食。
古天人,也就是古代造翼者放牧虫群,以此为诱饵,引导贪饕偏离原定的进食路线。
就像是治水一样。
疏通航道,制造泄洪区,引导洪水避开自己的家园。
剩下那些更复杂,更细节的东西,以蛋中生命的发育程度,暂时还无法理解。
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和不知道一万两万年前的古代造翼者的处境相比起来,当前大楚面对的问题好像也不算什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造翼者不会真把这玩意给弄过来了吧?
那确实是没啥胜算了。
李秋辰原本是想看看能不能利用胎海把这个蛋给催生出来。
经过几天之後发现————这麽多年都没孵出来的玩意儿,确实不是外部环境的问题。
未受精的鸡蛋是不可能孵出小鸡的。
这个蛋倒不是受没受精的问题,而是缺了另外一样东西。
它的「命途」被斩断了。
就像是苍琅龙王死後,李家人纵使继承龙王道统,几千年来也未能修炼到能够掌控胎海的程度。
这颗蛋也是一样,它不是正常孕育出来的生命,看起来更像是某种生化科技产物。
因为缺少了「命途」的支持,永远都无法破壳出生。
李秋辰不关心它缺的是哪门子命途,只关心它危不危险。
现在看来,暂时是安全的。
蛋中孕育的生命,只有微弱的本能反应,也就是他当初在无霜河听到的那些声音。
一旦发现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存在,比方说金丹境的修士,它就会凭藉本能躲藏起来,藏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就像是根须世界,除了受赐福者,无人能够触及。
但李秋辰在筑基境的时候,就与它建立起了某种神秘的联系。
他能够看到它,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对它施加影响。
而反过来,除了那些用於喂养它的知识,会对自己造成一定的污染之外,倒是没有别的风险。
李秋辰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点。
不考虑污染问题的话,这倒是一具可供夺舍的上好躯壳。
而且它自带的那个净化功能,还能有效地镇压污染。
但这需要进一步的研究和开发。
自己现在好像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所以————见好就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