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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犹曾望奈何桥上有君影 第101章 缘分已尽

    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的香,吹得画室的窗帘猎猎作响。楚梦瑶蹲在地上整理画框时,指尖划过那只刻着樱花的木框——这是她和林逸合作的第一幅画《画室初雪》的家,此刻蒙着层薄灰,像落了去年冬天的雪。

    “别擦了,”林逸从身后拎起个纸箱,里面塞满了卷好的画布,“搬家公司下午就到,这些画得先打包。”他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道浅浅的疤痕——是高三那年帮她搬画架时,被钉子划到的,当时流了点血,他却笑着说“这是我们的合作勋章”。

    楚梦瑶抬头时,正撞见阳光落在他发梢的样子。金色的光粒在黑色的发丝间跳跃,像她画里总爱点的那笔“高光”。“舍不得嘛,”她戳了戳画框上的樱花,花瓣的纹路被摩挲得发亮,“这里的每支颜料、每支画笔,都比我们宿舍的床还熟悉。”

    画室的角落里,煤球正趴在堆成小山的素描本上打盹。那是他们四年来攒下的画稿,从最初歪歪扭扭的静物速写,到后来能参展的油画,每本封面都标着日期,最新的那本停留在昨天——画的是画室的天窗,阳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旁边写着“最后一个在画室的清晨”。

    “你看这个,”林逸忽然从纸箱底翻出个铁皮盒,打开时发出“咔啦”的轻响,里面是堆用旧的颜料管,管口都被挤得变了形,“我们用完的第一百支钛白,你当时说要留着当纪念。”

    楚梦瑶捏起支最短的颜料管,管壁上还沾着点干硬的白,是去年画《初雪的秘密基地》时剩下的。她记得那天雪下得很大,林逸把暖炉搬到画架旁,两人挤在小空间里调色,他的鼻尖蹭到她的脸颊,把冷意和松节油的气息都留在了她的皮肤上。

    “当时你还说,等用完第一百支钛白,就去申请全国青年画展,”她把颜料管放回盒里,声音有点闷,“现在画是参展了,画室却要拆了。”

    美术老师说,这栋老教学楼要翻新成多媒体教室,老式画室的日子到头了。消息传来那天,楚梦瑶躲在图书馆哭了半节课,林逸找到她时,手里攥着片晒干的栀子花,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们可以在新画室画更多画”。

    打包到中午时,楚梦瑶在画架后面发现了个落灰的速写本。翻开才发现是林逸的“秘密日记”:第一页画着个扎马尾的女生,在开学典礼上发言时紧张得攥皱了稿子,旁边写着“原来她也会怯场”;中间某页贴着片干枯的银杏叶,是高二那年她掉在画室门口的;最后一页画着两只交握的手,无名指上戴着同款戒指,背景是片模糊的星空,标着日期“2024.6.10,毕业快乐”。

    “什么时候画的?”她举着速写本问,指尖在那页星空上轻轻摩挲。

    林逸的耳尖红了红,抢过本子合上:“上周熬夜画的,本来想毕业典礼时给你。”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打开来是对银质的手链,链尾挂着小小的画笔吊坠,“毕业礼物,不是戒指,别想歪。”

    楚梦瑶笑着接过,把其中一条给他戴上。手链的链条很细,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和他手腕上的红绳形成奇妙的呼应。“这是……”她忽然发现画笔吊坠里嵌着极小的照片,是他们在初雪天拍的合照,两人的脸冻得通红,却笑得比阳光还亮。

    “银匠师傅说可以嵌微型照片,”林逸挠挠头,“我选了最喜欢的一张,你看你的耳朵,红得像樱桃。”

    打包工人敲门时,他们正在给煤球的猫窝套纸箱。那只黑猫似乎知道要离开,赖在林逸的怀里不肯动,尾巴圈住他的手腕,像在撒娇。“它比你还舍不得,”楚梦瑶摸着煤球的背,绒毛上沾着点白颜料,是刚才蹭到画框上的,“以后新画室允许带宠物吗?”

    “我问过了,”林逸把猫窝塞进纸箱,“新画室有个小阳台,专门给煤球留的,我还定做了个猫爬架,就放在我们画架中间。”

    搬家公司的卡车停在楼下时,栀子花的香更浓了。林逸抱着最重的画框下楼,楚梦瑶拎着那箱颜料管跟在后面,煤球被装在航空箱里,透过网格往外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响。

    路过操场时,楚梦瑶忽然停下脚步。跑道旁的香樟树下,有他们刻在树干上的小记号——两个交缠的圆圈,是高二那年偷偷刻的,当时林逸说“这样就像我们永远绑在一起”。现在记号被岁月磨得浅了,却还能看出大概的形状。

    “等新画室收拾好,来拍张照吧?”她摸着树干上的刻痕,树皮的粗糙蹭着掌心,“就站在这里,举着我们的第一幅画。”

    林逸点点头,忽然放下画框,从口袋里掏出支铅笔,在记号旁边添了笔——画了颗小小的星星,笔尖的力度透过树皮传过来,像在刻下一个新的约定。

    新画室在艺术楼的三层,朝南的窗户能看见整片操场。搬家公司的人离开后,楚梦瑶趴在窗台上往下看,老画室的门已经被贴上了封条,米白色的纸上印着“施工区域”,像给这段时光盖了个章。

    “别伤感了,”林逸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你看这个。”他指着墙上新钉的木架,上面摆着那只刻着樱花的画框,《画室初雪》被重新挂了起来,阳光透过玻璃落在画上,让雪地的反光都变得温暖。

    煤球从航空箱里钻出来,熟门熟路地跳上画架,尾巴扫过林逸的调色盘,把钴蓝颜料蹭到了白衬衫上。“你看它,”楚梦瑶笑着去擦,指尖却被林逸抓住,按在调色盘里的颜料上,“又调皮了。”

    “这样才好,”他蘸了点钴蓝,在她手背上画了个小小的星星,“新画室得有点生活气息。”

    傍晚收拾停当时,夕阳把新画室染成了橘红色。楚梦瑶把那箱旧颜料管摆在书架最上层,像陈列勋章似的。林逸在画架上支起新的画布,沾了点钛白,在中央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第一幅画,画什么?”他回头问,眼里的光比画布上的太阳还亮。

    楚梦瑶走到他身边,握住他拿画笔的手,一起在太阳旁边添了朵栀子花。“就画《新画室的第一个傍晚》,”她说,“要有你,有我,有煤球,有暖炉,还要有……”

    “还要有永远用不完的钛白,”林逸接过她的话,笔尖在画布上落下他们的名字,“和藏在颜料里的约定。”

    窗外的栀子花还在散发着香气,新画室的暖炉第一次被点燃,铁皮外壳渐渐变得温热。楚梦瑶靠在林逸的肩膀上,看着画布上慢慢成形的画,忽然觉得,毕业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他们会在这里画更多的画,用更多的颜料,攒更多的素描本,把那些刻在老画室里的回忆,都变成新画室里的故事。

    煤球跳上暖炉,舒服地蜷成一团,尾巴尖偶尔扫过画架,像在为这个新的约定轻轻鼓掌。楚梦瑶知道,不管画室怎么变,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支笔,有永远温热的颜料,他们的故事就会一直画下去,从六月的毕业季,到很多很多年后的某个傍晚,像幅永远不会褪色的油画,温柔且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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