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就开始嫌弃,说我的爱让人窒息......
那你们不如去死,和祷山塞给我的那些废物一样,统统都该死。”
殷楚的声音从尖利慢慢沉下去,成了空洞的喃喃自语,像在念某种扭曲到骨子里的教义。
“虚有大人说我是他得意的作品......
可作品沾了瑕疵,只会被当成垃圾扔掉。
对,对,永夜本来好不到哪去,是他们彻底断了我回到正常生活的路,可我还是期盼着这会不一样。”
她茶褐色的眼眸失了焦,望着仓库顶端破掉的小小天窗,几缕惨淡天光正从那里漏下来。
那是云栖港的黎明。
黎明,它到了。
殷楚唇边带血,崩溃中好像又有一丝冷静。
“我只是想要个真正看见我的人,这有什么错?这到底有什么错!”
“你们都在光里互相望着彼此,偏偏让我一个人待在影子里,做个被人需要的神,这太不公平了......”
那是绝望浸穿骨髓后,疯癫破土而出的模样。
可极致的爆发过后,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她忽然安静下来,脸上翻涌的情绪潮水似的退去,只留一片近乎透明的空白。
黑色卷发无风自动,轻轻扫过染血的破损白裙,裙摆扬起的瞬间,竟透着种诡异的纯洁。
她甚至轻轻勾了勾嘴角,露出个解脱般的微笑,干净得让人心里发寒。
藏月的黑眸闪过一抹暗光。
目标情绪波动超出常规模型,行为彻底没法预测,威胁等级未知。
他微微皱眉。
疯子从来不能用逻辑衡量,疯子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就在这时,殷楚猛地攥住颈间项链狠狠一扯!
那项链坠子竟然不是普通戒指,而是个结构精巧的道具。
指尖触碰的瞬间,戒指在她手里变形延展,转眼成了柄短匕,戒圈刚好嵌在柄端,像道冰冷的弯钩。
可她没去握该握的刀柄,反倒五指一收,径直攥住了刀刃。
锋利的尖刺瞬间划破她柔嫩的掌心,深深嵌进骨肉里。
血顺着雕花匕身滚落,像摔碎的星子,手腕白皙的皮肤被血色浸透,开成一朵艳红的花。
她感觉不到痛吗?
当然不是,那瞬间失了血色的唇瓣早说明了一切。
可她没松手,反而越攥越紧,好像只有这尖锐真切的痛楚,才能抓住那缕快要散掉的自我意识。
痛是真的,但只有这样,她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不是一件快要被废弃的作品。
与此同时,以她紧攥的匕首为中心,刺目紫色光芒轰然炸开!
这匕首可不单是个武器。
它能激活和她异能同源的精神污染仪式。
光芒像蛛网般铺开,瞬间和在场所有喝过静心茶的三十八人建立了强制精神链接。
她要把自己的痛苦疯狂全凝炼成结晶,强行塞进这些人的意识里,达成永恒的共鸣!
“来,接纳我。”
“与痛同在,与楚消亡。”
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献祭般的狂热。
要知道,连结完成的刹那,不管是这些信徒还是她自己,精神都会被彻底摧毁。
她没给自己留活路,也没给任何人留。
“呃啊!”
三十八名失踪者,连同那个风系异能的马津,齐齐抱住头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惨叫声扭曲,几乎不像人能发得出来的。
有人直接瘫在地上抽搐,有人拿脑袋往柱子上撞,额角瞬间鲜血淋漓。
他们眼眶和嘴角开始渗出同样微弱的紫光,仿佛内在正被某种发光的毒素所浸染。
马津在撕裂般的头痛里,眼前却闪过截然不同的画面——
他出海前,女儿拽着他的衣角,眼睛亮得像星星:
爸爸,你记得给我带讲异能故事的书,还有闪闪的珍珠手链,这是你之前答应我的,不能忘了!
我们拉勾!
妻子在旁边温柔笑着,递过布袋。
说:“回来顺便买点橘子吧,妈她最近爱吃,没两天果盘就空了。”
结束两天出海后,他在去买橘子的路上,被阴影里窜出的渊魔吞走了。
渊魔没有直接杀死他,而是将他连同另外几人,一起送到了殷楚跟前。
之后,就是浑浑噩噩的日子。
被灌下温热的神茶,意识慢慢沉进温暖的泥沼。
神殿、救赎、殷楚大人圣洁的微笑,这些画面曾填满他的世界。
他一度忘了生活的艰辛,还有异能难以精进的无力痛楚。
可他的妻女还在等他回家,妻子没有异能,女儿还没觉醒。
爸妈年纪上来了,只在家里接点零散活计,人越老越爱逞能,都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她们该不会以为,自己是不想养家,故意抛下她们走了?
这个念头比他的头痛还要撕心裂肺。
马津在精神和记忆的双重绞痛里嘶吼、挣扎。
仪式散出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连空气都浑浊了几分。
沈铭咬着牙,操控的液态金属射向殷楚。
可,他的异能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殷楚发动仪式的同时,也把更多精神力压向了他这个没被完全控制的不稳定因素。
藏月却没立刻动手。
他非人的感知铺展开,清晰看见仓库斑驳水泥墙的阴影里,有数个点像墨滴入清水般无声晕开。
那些点缓缓睁开,变成一只只冰冷的非人眼睛。
是圆圆的白色眼球,中间有个散射着黑色纹路的小黑点。
透着中级渊魔独有的压迫感。
可它们只是静静注视,像高悬的监视器,半点要介入的意思都没有。
是永夜豢养的渊?
就像他在黑山精神病院山上,感应到的虚有的气息一样,都一样的...肮脏。
念头飞速落下,藏月的影索飞速向那面墙扫去。
滚。
他攻击狠厉,仿佛透着他本人的想法。
墙体抖了抖,似有坍塌的预状。
而那数个渊魔,有三个低级渊魔被藏月直接绞杀,剩下两个中级渊魔溜得较快。
藏月没心思去追那两个渊魔,他还要解决现下面对的情况。
他速度快得几乎撕裂视线。
藏月像道曲折的黑色闪电,避开精神波动最乱的区域,精准切进殷楚和匕首的能量联结核心。
黑衣身影融进迸发的紫光里。
他直接利落,一掌劈在殷楚握刀的手腕上。
“铿!”
一声轻响,仪式能量的流动被强行斩断。
爆射紫光猛的回收。
殷楚闷哼一声,手指无力松开。
那柄奇异匕首当啷落地,银色戒指脱落滚到一边,断裂了开来,洒出少许灰白色细粉末。
洒落在白布上,分不清是骨灰还是什么。
殷楚怔怔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空手掌,又望向地上的匕首。
茶褐色眸子里眼泪毫无征兆滑落,划过沾着血污的脸颊。
她连亲手结束这一切都做不到吗?
永夜派来的那些中级渊魔也根本不管她。
是啊,她的死活在所有人眼里都无足轻重。
父母不认她,爱人背叛她。
人人都说异能是恩赐,可她的异能只会让她短寿。
她自己杀不了自己,到头来也定会被这个神秘强者杀死。
所以永夜根本不担心她会泄露什么。
无论活着还是死去,她都是这个世界的笑柄。
藏月没给她沉溺绝望的时间,匕首落地的瞬间,他并指如刀,干脆利落地击在殷楚颈侧。
殷楚眼中的光彩瞬间熄灭,身体瘫软,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