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寝宫,药味浓得化不开。
曾经威仪天下的帝王,如今枯瘦地躺在龙床上,眼窝深陷,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曹德顺红着眼眶侍立在一旁,见到李屹洲进来,连忙躬身行礼,欲言又止。
李屹洲挥了挥手,曹德顺会意,同满地的跪着的太医一起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李屹洲走到龙床边,垂眸看着床榻上气息奄奄的人。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皇帝艰难地掀开了眼皮。
他昨天晚上收到了惊吓,再加上知道自己中了毒没有几天可活,皇帝现在已经很不好了。
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聚焦在李屹洲脸上。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恐惧,有哀求,有悔恨,或许还有一丝残存的、属于父亲的复杂情绪。
“……洲……儿……”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李屹洲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站着。
“朕……朕对不起你母后……对不起你……”皇帝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混入花白的鬓发,“秦氏……毒妇……朕被她蒙蔽了……”
“皇上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皇帝被他这话噎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喘匀了气,眼中是深深的绝望:“你……你要杀了朕吗?像对秦氏……对你大哥那样?”
李屹洲看着他恐惧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
“怎么会呢?”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冰冷,“谋害皇上的是罪人秦氏。”
皇帝瞪大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颓然地闭上了眼,两行浊泪滚滚而下。
李屹洲不再看他,转身,大步走出了这座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宫殿。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外面新鲜干净的空气。
六月初六,大吉。
在先帝(李崇烨“病重不治”,谥号“睿”,庙号“仁宗”)龙驭上宾二十七日后,瑞王李屹洲,在先帝灵前,于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再三恳请之下,遵从遗命与民意,告祭天地宗庙,即皇帝位,定明年改元“昭武”,大赦天下。
登基大典隆重而简朴,符合新帝一贯务实的作风。
新帝年轻,却沉稳果决,登基后雷厉风行,一系列政令颁布下去:安抚北境将士,厚恤阵亡者家属,整顿吏治,清查亏空,减免部分地区赋税,鼓励农耕……
桩桩件件,都打在要害上,也让天下人看到了新朝的希望。
而最让京城百姓津津乐道、翘首以盼的,莫过于新帝的大婚。
新帝在登基前,便已由先帝赐婚,正妃乃是户部侍郎元文翰之女。
如今新帝即位,这位元小姐,便是板上钉钉的皇后了。
钦天监选定的吉日就在七月初七,乞巧节,寓意极好。
时间虽有些紧,但礼部、内务府哪敢怠慢,几乎是倾尽全力操办。
整个京城都仿佛被这桩喜事感染,从宫城到民间,处处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元府更是忙得人仰马翻。
宫里派来了最好的嬷嬷指导礼仪,内务府流水似的送来大婚所用的各项物品:皇后的礼服、冠冕、珠宝首饰、各式器皿……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元夫人是既欢喜又舍不得,拉着女儿的手,有说不完的叮嘱。
芷雾心里也酸酸胀胀的。
大婚前三日,按照规矩,她不能再见李屹洲。
可某个不守规矩的新帝,还是在夜深人静时,避开所有人,悄悄来了一次。
他没进院子,只站在她闺阁的窗外,像从前很多次那样,轻轻叩了叩窗扉。
芷雾推开窗,看到他一身常服立在月光下,忍不住笑:“陛下如今可是万金之躯,怎么还学人夜探香闺?”
李屹洲看着她狡黠的笑眼,也笑了:“来看我的皇后,天经地义。”
他递进来一个细长的锦盒。
芷雾打开,里面是一支极其精美的九凤衔珠金步摇,凤凰栩栩如生,口中衔着的明珠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但这并非皇后大婚礼制中的首饰。
“这是母后当年的嫁妆之一,她说过要留给我的妻子,”李屹洲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让人重新镶过了。大婚那日,戴给我看,好不好?”
芷雾紧紧握着那支步摇,用力点头:“好。”
这场举世瞩目的大婚,隆重得超乎想象。
芷雾天未亮便被唤起,沐浴、开脸、梳妆,穿上那套沉重华丽至极的皇后礼服。
大红色的织金云凤纹祎衣,深青色的绘五彩翚翟纹褕翟,层层叠叠,庄重华美。
最后戴上九龙四凤冠,珠翠累累,几乎压得人脖颈发酸。
但当那支九凤衔珠步摇被小心翼翼地插入发间时,芷雾对着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华贵身影,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镜中人眉眼精致,妆容端庄,眼底却有着藏不住的、属于新嫁娘的娇羞与期待。
吉时到,凤舆临门。
在震天的礼乐和欢呼声中,芷雾拜别父母。
元夫人哭成了泪人,元文翰也红了眼眶,圆圆更是抱着姐姐的腿不撒手,最后还是被奶娘哄着抱开。
芷雾忍着泪,在命妇的搀扶下,踏上铺着红毯的路径,坐进了那架奢华无比的凤舆。
一路吹吹打打,从元府到皇宫,沿途百姓跪拜欢呼,万人空巷。
皇宫内,李屹洲穿着庄严的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早已等候在殿前高阶之上。
他身姿挺拔,面容在旒珠后若隐若现,唯有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攥起的手,泄露了一丝内心的不平静。
当他看到那架凤舆缓缓驶入宫门,看到那个身着大红礼服、蒙着盖头,在命妇搀扶下,一步步,稳稳地,沿着汉白玉御阶,向他走来的身影时……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
眼中只剩下那一片灼目的红,和红影中,他认定的,一生的归宿。
繁琐的仪式一项项进行。
祭天,告庙,册封,受贺……
当礼官高唱“礼成——”,当李屹洲终于能执起她的手,在百官山呼“万岁千岁”声中,并肩接受朝拜时,两人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十指悄悄相扣,握得紧紧的。
夜幕降临,盛大的宫宴之后,帝后二人终于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寝宫。
洞房内,红烛高烧,满室馨香。
礼部的人说了一连串的吉祥话,行了礼,终于带着宫人鱼贯退下,轻轻合上了殿门。
偌大的内殿,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红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心跳。
李屹洲拿起秤杆,缓缓挑开了那方绣着龙凤呈祥的红色盖头。
盖头下,芷雾低垂着头,浓密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脸颊在烛光和胭脂的双重映衬下,艳若桃李。
那支九凤衔珠步摇在她发间轻轻颤动,流光溢彩。
她察觉到了他专注的目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鼓起勇气,抬起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
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以及灼热的情愫。
“团团,”李屹洲的嗓音有些低哑,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颊边,替她取下那顶沉重的凤冠,然后是繁琐的发簪,让一头如瀑青丝披散下来。
动作轻柔,带着无尽的怜爱。
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那支九凤衔珠步摇上,轻轻取下,放在妆台上。
“很好看。”
李屹洲低笑,将她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清甜的香气,满足地叹息:“在朕面前,你永远只是元芷雾,只是我的团团。”
芷雾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新婚所有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
她伸出手,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脸埋得更深些,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屹洲。”她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嗯?”
“你以后……不许再受伤,不许再让我这么担心。”她的声音带着鼻音,有些凶巴巴,又有些委屈。
李屹洲的心软成一滩水,他收紧手臂,郑重承诺:“好。我答应你。”
“还有,”芷雾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现在是皇后了,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李屹洲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胸腔震动。
他捏了捏她的鼻尖,眼中满是宠溺:“理论上,是的。”
红烛帐暖,春宵正好。
“可是弄疼你了?”
芷雾紧紧闭着双眼,努力去适应那难言的疼痛。
这一刻她是有点想哭的,疼是一部分原因,还有就是她觉得很奇怪……
最隐蔽的地方像是被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盯上,在周围来回逡巡。
李屹洲亲亲她的唇瓣,低头去查看是否伤到她。
但只看见,白的更白,粉的更粉。
一张小口不断吮吸,嗷嗷待哺。
周围都是滚烫的热浪,身体仿佛要化掉,芷雾觉得自己脸上湿湿的,不知道是泪还是汗。
细长的腿被一只大手掐住,李屹洲这才看见她小腿正后方有一颗红色的痣,凑过去亲了亲,引得身下的人又是一颤。
断断续续的哭声,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忍了又忍,李屹洲还是决定遵循自己的内心,哑着声音:“唤我……表哥,就像在青州那样……”
“表哥……表哥……”
感知到一块软乎乎的嫩肉,渐渐变得有些弹性,挤压感传来的瞬间李屹洲决定先放过皇后。
昏黄的烛光下,暖玉般的肌肤透着粉色,一双美眸水光涟涟,红润的唇似张非张……
他看着看着就不自觉的想要靠近,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去叫人准备沐浴的东西。
等他回来,掀开帷幔打算抱芷雾去擦洗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
床上的小人儿,似乎睡了过去,背对着他将自己蜷缩起来,她刚才实在是吃得太多,肉乎乎的唇瓣被糊了大片的白,李屹洲的眼神暗了下来。
手指刮蹭着,又一点点将漏出来的,喂回去。
芷雾察觉到不适,挣扎着,很快被人按着腰压下去。
“抱歉,团团一会再擦洗吧。”
窗外,月色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