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是被光晃醒的。
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皮照成一片暖红。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然后昨晚的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回来。
丧尸、刀、沈灼滚烫的手、门板上灰白色的腐烂手指。
她猛地坐起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板上挪到了床上。
被子盖到胸口,枕头被拍得很松软地垫在她脑袋下面,而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来的。
床上只剩她一个人。
沈星遥心脏猛地一缩,转头去看床的另一侧,被子掀开着,手摸上去已经没有温度了。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跑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裤脚绊倒。
沈灼的裤子实在太长了,她昨晚提在手里勉强走了几步,睡了一觉之后松紧带又滑下去一截,现在整条裤子挂在胯骨上摇摇欲坠。
她一只手提着裤腰,一只手扶着门框往外看。
客厅比她想象的要大,但也比她想象的要乱。
沙发被推到了门口,抵着那扇昨晚被丧尸撞得砰砰响的门,充当临时的路障。茶几翻倒在地上,茶几腿断了一根,玻璃面板上全是裂纹。
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和背包,里面塞满了物资,看起来是沈灼今早整理过的。
而沈灼就坐在翻倒的茶几旁边,背靠着一面没有窗户的墙。
他光着上身。
沈星遥的脚步顿了一下。
晨光从客厅另一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她这才看清他到底有多瘦。
不是那种病态的瘦削,而是精瘦,薄薄的肌肉贴着骨架,肩宽腰窄,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但他的皮肤上全是伤,旧的疤痕和新的淤青交错在一起,在胸口和手臂上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网。
他正低着头,用左手捏着一团浸了酒精的棉球,费力地往自己右肩后方探。
那个位置他够不太到,手臂扭过去的时候牵扯到肩胛骨的肌肉,他的手在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绷得很紧。
沈星遥注意到他身边的地上摊着一个急救包,纱布、碘伏、棉球、止血带散了一地,还有一管抗生素软膏被挤得歪歪扭扭地扔在旁边。
她提着裤腰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沈灼抬了一下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跟自己的肩膀较劲。
棉球碰到伤口的时候他整个人绷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闷哼被咬碎在喉咙里。
沈星遥看清了那个伤口。
她的胃猛地缩了一下,一股酸水从胃里翻上来,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干呕出来。
那不是一个伤口,是一圈伤口。
在沈灼的右肩后侧,大概肩胛骨上方的位置,皮肤被撕裂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边缘发黑发紫,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蜷缩着,中间是暗红色的糜烂组织,隐约能看到下面白森森的东西在搏动。
那是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