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却也暗了!
因为...
藤甲士兵(嘶吼):“躲开!!!”
(噗...)
(噗...噗...噗...)
没有所谓的轰天震响,也没有所谓的撼天动地,有的就只是最直接的沉闷声,是一声接着一声血肉砸在地表上的声音。
那是?
如同烂掉的苹果被人用拳砸碎了的声音...
这些昨日还喘着气儿的家伙们...
狗娃(双瞳地震):“这...这是...”
还不等稚嫩的他作出反应,一条脏兮兮的胳膊便从身后搂住了他,然后不由分说,将他猛拽一把,随后?
(噗...)
好大一摊碎掉的肉!
孙林(低沉):“狗娃别看!”
即使再做努力,即使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可是...
可是那些四溅的肉,还是溅在了所有人的身上,也许是脸上,也许是头顶,也许是...
本该张开的嘴巴!
(发抖...)
狗娃:“呃...呃...呃...”
当稚子的腿开始不受控地狂摆,直到那股温热的暖流浸湿了他的裤脚,顺着他的脚脖子淌了下来,将他所站着的位置淌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圆。
然后又被那个更大的圆所吞没,那个红黄相间又写满罪恶的圆。
孙林(咬牙):“狗...曰...的...砸...碎...”
很显然,这场仗,已经不死不休了。
李乐:“孙哥,这帮狗曰的...”
只是不等李乐把话讲完,孙林就已经将怀里的狗娃给一把推给了他。
孙林:“把狗娃给我看好了!”
李乐(一愣):“孙哥?”
孙林:“他(妈)的...兄弟们跟老子冲上去顶住!”
他的背影,就这么晃着,晃在眼前,从清晰到模糊,再从模糊到倒下,直至被后面扑上去的兄弟们踩一脚,踏一下,再无声音了。
李乐(红眼):“看好狗娃!”
... ...
(震撼...)
孙哥...
你...我...这...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 ...
(无法挪步...)
李哥...
为何?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啊...
... ...
(被人猛得推搡摔倒...)
好腥...好臭...好恶心...
好想吐啊...
我的腿?
我的腿没力气了?
为什么动不了半分?
... ...
(被身下的血泥溅了一脸...)
我...我好像...不能呼吸了...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难道这就是死的感觉吗?
爹...娘...弟弟...
我...
... ...
(被人猛得拎起...)
藤甲士兵:“老刘,看好这个娃娃,兄弟们跟我冲啊!”
(又被推进了某个家伙的怀里...)
老刘:“魏哥,看好他!”
(又是一次...)
魏哥:“小五,看住咯,别让他受伤咯!”
(还来?)
一次...又一次...
狗娃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多少人推搡过,也不清楚自己到底位于队伍的何处,他就只是晓得,他就好似个瘟神一样,谁推了他,谁就得死,就像拥有某种了不得的魔咒一样可怕。
那些家伙?
不害怕吗?
他们...他们明明什么都知道的,明明晓得冲上去就只是个死,可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去冲?
(再次被推到了她的怀里...)
狗娃(困惑):“...”
他不再说话了,就只是仰着个脑袋看着,仰着自己那个沾满了血泥污秽的脸蛋,沉默地看着贾菲儿,眼里写满了想说出口的话,但嘴巴?
却什么都讲不出了。
贾菲儿(蹙眉):“...”
贾菲儿就只是皱着眉头地看了狗娃一眼,然后...
将他一把推给了身旁的人。
贾菲儿:“李叔,让他滚到最后头去,再别给前面的人添乱了。”
李同:“好!”
... ...
(卯时二刻...)
(铁川·爻关隘口...)
这天,左等右等的,亮了。
可阳光之下的隘口,尸山又厚了几分。
这还是被渡边作趁夜运走了许多之后的厚度,即便如此,彼时的这个厚度,还是比昨天的那会儿厚上许多了。
卯时的阳光就这么倾洒于上,那些嫣红的、暗红的、彻底变成了灰褐色的血渍,就这么相互染着彼此,然后在这堆残躯碎肉的下方,汇聚成洼。
真得很难想象,这轮照亮了世界的太阳,有朝一日也会这般的红。
那轮...
映于洼底的太阳!
太刺眼了。
再加上刺鼻的臭,呛喉的腥,熏眼的迷,只等微风徐徐,即便是相互冲着对方的家伙们,也不禁因这一缕的改变而暂缓了脚步。
于是乎,也就是因为这一瞬的暂停...
利箭穿吼!
刀劈肩骨!
矛穿肺腑!
就只是一瞬间的事罢了。
至于她?
贾菲儿(大喘气):“喝...喝...喝...喝...”
她就这么斜靠在尸墙一侧,左胳膊处明晃晃地插着一支箭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丝毫看不见一个女人本该有的那份淡然。
这身子...
还是不如男子啊!
如果是男子的话,该多好,最起码...最起码还能多救下几个...
就只要多救几个,便好!
只可惜啊,只可惜...
(想要重新攥紧手中的矛...)
箭簇这回儿怕是插得很深,因为她刚想用点力气,那股钻心的痛就贴着她的神经瞬间传遍全身,让她不得不选择松开。
可眼前的局势并不允许她这么做,因为还有数不尽地日昭人朝着她们所在的地方发起着冲锋,再加那些悬在天上的箭矢与尸块...
所以,只能继续下去!
让这场噩梦继续下去,也唯有这样,才能活,身后的家人们,才能活着。
所以,爻关,她死也要守下去!
(咻...咻...咻...咻...)
又有箭雨落下!
(噗...噗...噗...噗...)
已不清楚被投下了多少人!
然后?
(噗...噗...噗...噗...)
又有人倒在血洼之底,被后来者将他们的脸踩进泥里,不再挣扎。
贾菲儿(嘶吼):“躲避!!!”
... ...
(爻关之战爆发第二天,柳川...)
贺子荞:“他把全部都压在了爻关?”
耶律燕:“是,就只给彭谷留了不到四千人。”
贺子荞:“四十二万对三万,贾菲儿顶不住的。”
耶律燕:“贺大人,属下的意思,不如我带着一些人抄了彭谷,直接断了三上筱虎的后路?”
贺子荞:“不可!”
耶律燕(不解):“为何?”
贺子荞:“苏老将军刚截了他在赤山的粮线,以此人的性子,他定会对我们的粮道施之以计,这样,你带五百人即刻驰援南宫笙部,我料他的手就快要伸到老虎山了。”
耶律燕:“可是彭谷现在只有不到四千人,有着五百人,我定能拿回彭谷。”
贺子荞:“耶律将军,你是想要终结这场战争,还是只想拿回彭谷?却丢了战争?”
耶律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