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迷迷糊糊...
恍恍惚惚...
以至于耳畔所能听见的,唯有一阵阵消散不去的嗡鸣,这股声音正在左右着他的思绪,同时也在改写着他对于眼下时局的判断。
毕竟这一声的嗡鸣,着实有点太厉害了。
盼娣(彷徨):“咳...咳...咳...”
... ...
然后...
... ...
(猛得一把拽过...)
王三儿:“盼娣儿,你刚才瞎想啥呢?老葛刚一炮差点儿轰着你...”
他说他叫王三儿,可问题是当真有人会给自己起一个这样随便的名字?
在壶城之战尚未开打之前,或许有人还会询问他一两句,而现在?
活着都够呛,谁还有那个闲工夫去搭理他呀!
当然了,作为六号炮位的填装手,他这直率的脾气,在经过了一晚上的接触之后,炮位上的众人也都习惯了一些。
而就在这时...
老葛:“三娃...三娃...”
三娃不是王三儿,三娃就是三娃,三娃是另一个长得黑黝黝的小瘦子,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娘在生他的时候营养不良,所以他才没能长得高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这个年代里,又能有多少人能吃得饱饭呢?
三娃:“来了...来了...嫑喊叫咧...喊叫撒尼嘛喊...”
好一口地地道道的秦州口音啊!
这,便是六号炮位,一处随时都有可能被历史所湮灭的地方。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也拥有着独属于它的温度。
(轰...)
那是四号炮位传过来的声响,它竟然还在运作着,而不似三号位置和七号位置的炮,早已经哑火好一会儿了。
三号和七号...
也许是被冲上来的日昭人给挑了,亦或者是炮口炸了膛,总之就是老葛他们已经有一阵子没听见这两处阵地的炮声了。
至于老葛他们?
只要六号阵地还在,那么他们就只能死守下去,一刻都不可退后半步。
谁让这门土灰灰的炮所守着的,是家!
老葛(不耐烦):“三娃...你个狗曰的...他(妈)的死哪去了...三...”
三娃:“哎呀...你喊叫撒尼嘛...就屁大个地方,喊一遍就成了,人就听见了么,用得着扯着葫芦(喉咙)喊!”
不等老葛把话说完,在这烟尘滚滚的六号阵地中,一道身影就已经一把搂住了老葛的肩头,随之而来的,就是这句略显痞像的话术。
老葛:“你个狗曰的...”
三娃:“叫我来弄撒尼,你倒是说么。”
王三儿:“还能叫你来干撒,回去搬炮去啊,你没看葛叔脚底下就只剩下半箱子了?”
半箱子...
这就是老葛的六号炮位最真实的现状,半箱子炮弹,却要面对成几十倍之多的敌人,就算他们这伙人不浪费一发,炮炮都能炸到这帮日昭的鬼子,可仅靠这半箱子的炮弹,六号炮位依旧得失守。
毕竟老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彼时即将围靠上来的敌人,可不是四手这个量级。
(快速掠了一眼炮弹箱子...)
三娃啥都没说,就只是用手指狠劲地搓了搓自己的鼻头,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壶城狂奔而去了。
老葛(大喊):“你个狗曰的...路上小心点儿...”
三娃:“知道咧知道咧...”
三娃就这么离开了,六号炮位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此刻必须要为三娃的回来争取时间,他们不能让三娃白跑一趟,所以这个阵地,死也得守住它!
而就在这时...
日昭士兵:“突撃だ!あの大砲をぶっ壊せ!(冲啊!端了前面的炮!)”
这股战争的风,继续在每个人的头顶肆虐。
... ...
老葛(红眼嘶吼):“装弹!”
老葛...
你说你都四五十的人了,黄土都已经埋到胸口的老家伙了,还拼什么命呢?
三十二个炮位,就算你这个丢了...
可对于老葛这个家伙来讲,人在炮在,人死炮还得在!
这就是他的道,没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也没有那么多让人热血沸腾的讲述,有的就只是最为质朴的选择,他选择了他的道,他也选择了他人生的结尾。
所以也就看见,此刻的他是一边扯着嗓子嘶吼着,一边让自己快速地来到了火炮的一侧,双手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根染着血渍的火信子,然后疯狂地想要将其塞进炮膛的上端去。
... ...
盼娣(扯着脖子):“装弹!”
其实从你的名字就不难猜出,你们家呀,一定是个盼闺女的家,要不然你爹你娘为什么会给你起这样的一个名字呢?
难不成在你之上,还有招娣和来娣?
不过你能出生,也就是说你家的这个闺女,怕是还得再等一等了。
哎...
一个十三岁的娃娃,却要经历着血与火的撕扯...
小小的身躯,到底能不能抱得起箱子里的炮弹呢?
能不能呢?
... ...
王三儿(杀红了眼):“兄弟们,死守炮位!”
王三儿啊王三儿,你说你一个南楚人,你不好好地待在南楚种地,你跑到壶城干嘛来了?
即便用你的说法,南楚这个国家在几年前已经被龙寰给吃掉了,你也算得上是半个龙寰人了,可是...
这炮火连天的壶城,可当真不是个好地方啊。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这个阵地若没了你,还真是不行呢。
嘴巴呢,的确是臭了一些...
脾气呢,也跟三娃差球不多,都算不上什么好脾气...
但若只说这杀鬼子的本事,你这家伙也算得上是把好手了。
干净利落,手起刀落!
杀!
... ...
(壶城南城头...)
(兵械库...)
别的先且不谈,就光是这呵嗤呵嗤的喘气儿声,就足以见的,三娃这一路上,确实是没怎么休息的,若他在过来的时候休息过,他铁定不可能让自己喘成这样。
怕是村门口的那条狗都没他喘得厉害!
三娃(大喘气):“老霍...咱俩好歹是一个村的,我说你就不能多给我两箱啊!”
老霍:“给啥呢嘛给,三娃你就嫑难偿我咧成不,多给你两箱,别的伙计还咋弄么,么有么有...”
看把老霍急得,恨不得把手都摇出影子来。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战争面前,人人平等。
三娃:“哎...霍增根,你就说你给不给吧!”
很显然,老霍的话让三娃很不爽,要不然这个愣怂也不敢把他的大脚板,是直接踩在一旁的弹药箱上。
而就在这时,就在二人为了多拿两箱炮弹争执不下的时候...
(轰...)
六号炮位...
出事了!
那股瞬间冒出来的黑烟,让三娃顿时愣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