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蜜神色没有半分异样,依旧是平日里亲和的模样,率先笑着主动打招呼,语气自然轻快,冲淡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简单寒暄两句,两人并肩往办公楼走。
路上,为了缓和气氛,周蜜顺带说了李红的趣事。
春节期间李红带着孩子远赴海岛过年,出发前没做攻略、缺乏经验,只提前订好了去往海岛的机票,笃定返程票临近再订也来得及,实在不行还能坐汽车、火车返程,压根没放在心上。
谁料春节返程客流暴涨,海岛返程机票价格直接翻了近十倍,一票难求,就连出岛的船票也早早售罄,彻底堵死了返程路。
无奈之下,李红只能临时向单位请假,带着孩子滞留海岛,推迟几日才能返程返工。
也正因如此,初八开工的办公室格外冷清,办公室里只有周蜜和杨美清两人。
临近中午饭点,食堂大锅菜油腻厚重,连着过年数日大鱼大肉,周蜜早已没了胃口,半点不想去食堂就餐。
她打算绿阁餐厅订一份清淡简餐将就一顿。
想着办公室只有两人,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安静坐着的杨美清,随口温柔询问:“我准备订绿阁的简餐,你要不要一起?我帮你捎一份。”
杨美清闻言身子微僵,没有立刻应声,垂着眼睫迟疑良久,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含糊:“不用了,我……我已经订好了。”
周蜜没有多想,只当她是早已提前点好餐,点点头,便低头拿出手机,自顾自挑选菜品准备下单。
可身旁的杨美清却彻底失了平静,整个人陷入极致的局促慌乱里,坐立难安,指尖反复无意识摩挲着衣角,指腹微微泛白。
她心神飘忽,根本落不到工作上,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偷偷瞟向周蜜,又慌乱躲闪开。
白皙的脸颊一点点晕开绯红,从脸颊蔓延至耳根,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薄红。
她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紧张、忐忑、羞涩夹杂着一丝不安。
僵持许久,她终于压着紧张到发颤的嗓音,小声开口:“周蜜……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怎么了?”
周蜜闻言抬头看向杨美清。
“我和徐有恒……我们在一起了。”
杨美清怯生生抬看了周蜜一眼,对上周蜜的目光,又迅速垂首低头,小声坦白道。
短短一句话,她却说得磕磕绊绊、无比艰难。
整个身体绷得笔直僵硬,肩背微微收紧,手足无措地坐着,像个做错事等待评判之人。
周蜜眼底微动,心头瞬间了然,却并未太过意外。
其实早在那日在徐有恒新房二楼瞥见那道熟悉身影,再结合近期所有的反常细节,她心里便隐隐有了猜测。
对于徐有恒的感情之事,她和徐仲恒早有共识,不再插手干预。
成年人的情爱缘分,从来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看得再通透、担忧再多,也终究无法干涉、无法替其抉择。
徐家的人情爱恨向来曲折纠缠,徐伯恒兜兜转转、起起落落的晚年情缘,徐有恒和黄小米之间分分合合、拉扯不断的过往,桩桩件件都印证了,感情最是不讲道理,也最不受旁人掌控。
道理周蜜都懂,可看着眼前杨美清这般忐忑不安、茫然无措,小心翼翼吐露心事的模样,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看着杨美清泛红的眉眼,语气平静温和,带着真诚的提醒,缓缓开口:“美清,这是你们自己感情的事儿,你跟小四都是成年人,外人即使家里人也无权干涉,只要你们两个觉得合适就行,我们都会祝福。只是我还是得问你一句,你清楚小四儿的所有情况吗?”
停顿一瞬,她直言点出最关键的现实:“小四儿离婚并没有多久,身边还带着两个年幼的儿子。这些,你都认真想清楚了吗?”
“我知道的,徐有恒都跟我说清楚了,也说了他跟前妻的情况。牛牛和壮壮我也见过好几次,两个孩子很可爱,我很喜欢他们。”
她抬眼看向周蜜,眼底褪去了慌乱,多了几分认真与笃定。
说完,她脸颊再度泛红,唇瓣微微颤抖,“我……我也离过婚的人。只是我跟前夫在一起好几年,一直没有孩子。”
杨美清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纤细的指尖,眼底漫上一层化不开的落寞与酸涩,轻声道出自己的病症:“我患有先天性单侧卵巢发育不全…伴随输卵管通畅度异常。医生确诊过,自然受孕概率极低,几乎等同于不孕。也因为这个毛病,我跟前夫最终走到了离婚那一步。我这辈子,大概率是没办法有自己的孩子了。”
这话一出,周蜜心头猛地一震,眼底瞬间写满了讶异。
她此前只知晓杨美清有过一段短暂婚姻,已然足够意外,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婚姻破裂背后,还藏着这样沉重、难以言说的隐情。
办公室安安静静,杨美清像是彻底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心扉,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与茫然尽数翻涌上来。
“我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早就对情爱、对婚姻不抱任何期望。我原本想着,自己一个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好,不用拖累别人,也不用再受婚姻的委屈。”
“是徐有恒一直陪着我、开导我。”
提起徐有恒,她清冷的眼底终于浮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却也夹杂着无尽的无措。
“他总说我性子太闷,喜欢憋心事,长期一个人生活很容易郁结生病。他说他喜欢我,我也不排斥他,两个人过比一个人要强很多。”
“他这次车祸住院,也是因为我们吵架,我说要分手……他心绪不稳、连日郁结疲劳,才会开车出了事。他明明伤得那么重,在医院躺着也不肯好好配合治疗,一直闹着要出院。直到我过去看他、陪着他,他情绪才彻底安稳下来,愿意好好养伤。”
一路走来,被动拉扯、被动心动,从未主动掌控过自己的人生,杨美清彻底乱了分寸。
她抬眼看向周蜜,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无措与慌张,是全然求助的姿态,语气带着哽咽的茫然:“我性格木讷无趣,不会跟人相处,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徐有恒跟我说,你最通透聪慧,处理感情、打理家事、平衡家庭关系都特别厉害,让我……让我多跟你学学,实在不懂就主动跟你求助。”
话音落下,她就那样静静望着周蜜,眼神满是全然托付的求助意味。
周蜜正听得五味杂陈,听到徐有恒将他做的烂摊子甩到她这里处理,有些气极想笑。
徐有恒那个狗东西,真是会给她找事干!
以后徐仲恒再揍他,揍死他,他也不管了,真是欠揍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