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飞上夜空，很快熄灭。
远处，军营里的灯火渐渐暗了下去，巡逻的士兵还在走动，口令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再远处，是黑沉沉的天际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肖尘靠在石头上，抬头看天。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红豆还在北疆。
等这边的事了了，该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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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水城，这座曾经被蛮族洗劫一空的边陲城市，如今已是威武军驻扎之地。
城墙上的砖石还留着当年大火烧过的痕迹，黑一块灰一块的。
城门是新换的，厚重的铁木，包着铁皮，铆钉密密麻麻，看着就结实。
城里也有一些百姓生活，稀稀拉拉的，多是些战后寻回来的，舍不得祖宅，或是别处也无处可去。
街面上有几家店铺开了张，卖些油盐酱醋，生意冷清。想要恢复以前的繁荣，还需要不少的时间。
但百姓生活还算富足，毕竟威武军军纪严明，手头也宽裕。使得这座城里一半百姓靠着这支部队生活。
这天城下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守城的士兵先是听见了牛铃声，叮叮当当的，从远处飘来，混在风里。
然后看见了尘土，一大片，黄蒙蒙的，遮住了地平线。他们以为是草原部落来犯的骑兵，赶紧关上了城门，弓箭手上了城墙，刀出鞘，弓上弦，严阵以待。
等那支队伍走近了，他们才看清楚——不是骑兵，是难民。
老弱妇孺，拖着牛羊，赶着大车，扶老携幼，浩浩荡荡，足有上千人。
只有一小队骑兵护送。
那些牛羊肉眼看得到骨头，皮毛脏乱打结，走起路来晃晃悠悠。那些人也差不多，满脸风尘，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队伍里弥漫着一股悲伤低落的气氛，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连孩子都不哭。只有牛铃声，叮叮当当，一下一下。
主将齐雄站在门楼之上，手扶着垛口，眯着眼往下看。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支队伍不是来打仗的。那种悲伤低落的气氛，他见过。当初击败金帐部落的时候，那些被当做奴隶的平民，就是这样。
低着头，驼着背，眼睛里没有光，像是魂魄已经死了，只剩下一具躯壳还在走路。
队伍中走出一小队人，大约十几个，骑着马，往城门方向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皮袍，头发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脸上有风沙的痕迹，但眉眼间依然能看出不服输的英气。
她策马走到城门前，勒住缰绳，抬起头，冲着城楼上喊了一声。
“将军！草原出了大变！请让我们进城！”声音沙哑，但穿透力很强，城墙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齐雄脸色大变。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也认出了那个人。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冲着身边的卫兵吼道：“快！打开城门！把人迎进来！”
卫兵愣了一下，转身就要往城下跑。
“慢着！”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副将刘武快步走过来，伸手拦住卫兵，转身对齐雄抱拳，满脸的不解和谨慎，“大人，不可！怎能因一两句片面的话就大开城门？若是敌人诈我城池，那该如何是好？草原人狡诈，不得不防啊！”
齐雄看了他一眼。刘武是后来加入威武军的，京城派来的，正经的武举出身，弓马娴熟，熟读兵书，是个难得的人才。
齐雄原本以为他是个监军一类的角色，勇于制衡。
没想到却是个正统的军人，心思细腻，敢打敢拼，表现不俗。
但这孩子没见过草原上那些人，不知道城门外站的是谁。
“让你开门你就开门，哪那么多废话？”齐雄没有生气，但语气很急，一边催着卫兵去开门，一边拉着刘武的袖子往城下走，“你随我去迎一迎，莫失了礼数。说话注意点。”
刘武被拽着袖子，一路小跑，满脸的困惑：“大人，草原上还有咱们威武军敬礼数的人？”
齐雄已经开始小跑了，靴子踩在台阶上，噔噔噔噔。
他头也不回：“话不要乱说！咱们威武军……永远只有一个将军！门外的是……我们将军的红颜知己！”
刘武的步子顿了一下，差点踩空。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传说。
他倒吸一口凉气，脚步加快，跟上齐雄的步伐。
“嘶——”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来的是……那位草原女王？怎么会如此落魄？”
齐雄已经跑到了城门洞里，一边指挥士兵拉开沉重的门栓，一边头也不回地答道：“问问就知道了，记得礼数。”
城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
吊桥放下来，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齐雄整了整衣甲，大步走出城门。刘武跟在后面，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困惑已经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沉稳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都不能丢了威武军的脸。
城外，那支队伍已经停了下来。牛铃声停了，风也停了，四周安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
那个年轻女子骑在马上，看着城门打开，看着齐雄走出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很快熄灭了。
她翻身下马，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在马背上坐了太久，腿脚不听使唤。她站在原地，等齐雄走近。
齐雄走到她面前，抱拳，深深一揖。“其其格公主，请进城。”
刘武站在齐雄身后，微微欠身，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那个女子，落在那支沉默的队伍上——那些老弱妇孺，那些瘦骨嶙峋的牛羊，那些沾满尘土的帐篷和车仗。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草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