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尘扭头一看,月儿从池塘那边跑过来,手里还攥着根鱼竿,脚上的绣花鞋沾了泥巴。
她跑得飞快,一纵一跃就到了凉亭外。
“公子!你回来了!”
肖尘看了看怀里那两个——沈婉清正慌忙想起身,被他按住了。沈明月倒是大大方方,压根没打算动。
月儿跑到跟前,像没看见这搂搂抱抱的场面似的,欢快地叽叽喳喳。
“公子!我们是不是能去别处玩儿了?这个池子里的鱼都被喂饱了,不会咬饵!后山的兔子也狡猾,根本抓不着!”
肖尘伸手,在她脑门上点了点。
“不狡猾的,都被你抓走了吧?”
月儿皱了皱鼻子。
“哪有!”她一脸委屈,“我在院子里插了篱笆养它们。它们居然都跑了!明明是兔子,为什么要学着老鼠一样打洞?”
肖尘忍不住笑了。
沈婉清也笑了,笑得身子一颤一颤的。
月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明白他们笑什么。
“公子?”她小心翼翼地喊。
肖尘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他说,“明天带你去游湖,再钓不到,可不能怨鱼儿吃的太饱了。”
月儿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月儿欢呼一声,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他们喊:“那我先去准备竹笼子!”
然后一溜烟没影了。
——
凉亭里又安静下来。
肖尘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人。
“瘦了。”他说。
沈婉清轻轻摇头。
“没有。是你走了太久。”
肖尘沉默了一下。
“是。”他说,“太久了。”
他抬起头,看着池塘里那些荷花。
“以后不会了。说好的陪你们看桃花,怕是只能再等一年了。”
沈明月在他怀里动了动。
“还有荷花,栀子花。看什么花都可以,只要在你身边。”
——
肖尘是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叫醒的。
咕咕。
咕咕。
他睁开眼睛,盯着帐顶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肚子叫的声音。
他偏过头,就看见沈婉清满脸通红地闭着眼,睫毛一颤一颤的,分明是在装睡。
肖尘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没反应。
再捏。
还是没反应。
沈婉清把眼睛闭得紧紧的,呼吸都放轻了,一副“我睡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肖尘想了想,若是体贴些,这时候就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悄悄起身,让她自己缓过这阵尴尬。
但他今天不想体贴。
他起了贪玩的心。
肖尘把身子往下一滑,耳朵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咕咕咕咕——
一连串的声音,清晰得很。
沈婉清再也装不下去了。
她猛地翻起身来,满脸通红,捂着小腹,又羞又恼地看着肖尘。
“你——”
肖尘躺在床上,笑得不行。
另一边,沈明月也装不下去了。
她早就醒了,一直在旁边装睡看热闹。这会儿笑得来回翻滚,头发都滚散了。
“婉清……哈哈……婉清饿了……哈哈……”
沈婉清羞得不行,抓起枕头就砸过去。
沈明月一把接住,笑得更厉害了。
“平常不这样的。”沈婉清红着脸解释,声音小小的,“真的不这样……”
肖尘坐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哄小孩似的。
“好了,不就是饿了吗?起身,我们吃些东西。”
沈婉清低着头,不说话。
肖尘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了些。
“昨日你累了,才饿得这么快。”
沈婉清的脸又红了三分,轻轻拍了他一下。
“别说了……”
肖尘笑着躲开,翻身下床。
——
两姐妹开始换衣。
肖尘洗漱得快,三下两下收拾完,推开门。
门口蹲着一个人。
月儿。
她蹲在门边,手里拎着一个小鱼篓,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肖尘低头看她。
“蹲多久了?”
月儿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撅起嘴。
“一清早。”她说,“从太阳出来到现在。”
肖尘算了算时间,日上三竿,起码一个时辰了。
“就一直蹲着?”
月儿点头。
“公子一回来,就不让我进屋了。”她委屈巴巴地说,“再这么下去,还算不算丫鬟?”
肖尘挑眉:“怎么了?”
月儿一本正经地说:“丫鬟要伺候公子起床,要端洗脸水,要叠被子,要……”
她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一半,忽然打了个寒颤。
“要是这些活都被抢了,紫鸢姐姐就会抓我去看账本!”她说,“没完没了的账本!还有文书!太可怕了!”
肖尘忍不住笑了。
“所以你就蹲在这儿?”
月儿使劲点头。
“我是贴身丫鬟,谁也别想抢我的活。”
肖尘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忽然有点想摸摸她的头。
“你是怕看书,好了”他说,“厨房弄点吃食,我们吃了就去玩儿。”
月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哒?”
“真的。”
月儿噌地站起来,攥着小鱼篓就往前厅跑。
“我去张罗!”
一溜烟就没影了。
——
前厅诸葛玲玲坐在桌边,一只手撑着脑袋,脸色发白。
肖尘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模样。
“怎么了?”他问。
诸葛玲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飘。
“头疼。”
肖尘在她对面坐下。
“喝多了?”
诸葛玲玲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一回侠客山庄,就少不了一顿大酒。”她说,“昨晚那帮家伙,非要给我接风。说什么女侠可以少喝点。我用得着他们让?”
肖尘笑了。
“谁花的钱?”
诸葛玲玲白了他一眼。
“那帮穷鬼有钱?一帮人一个个就等这一顿呢。”她揉了揉太阳穴,“还没捂热的一张银票,就这么没了。”
肖尘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侠客山庄的规矩他是定的。
酒菜不赚钱,但也不是一直免费。
要不然谁养得起?
平时来的人,多少要意思意思,算是帮衬。天天吃就不行了。
于是山庄就有了个奇怪的现象——
月初的时候,红火几天。那帮侠客们刚领了赏金,或者刚做完买卖,兜里有钱,就呼朋引伴地来。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热闹得跟过年似的。